凡煙小說

第13節:三、狂風折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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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坐下聽我說。”第一人拉住了他的手,“季節有春夏秋冬,所以咱們得準備許多套衣服,既不能穿著冬天的衣服過夏,也不能穿夏天的衣服過冬。”

第文面色慘白地坐了下來,固執道:“不管您怎樣說,我也不答應。”

第一人苦笑道:“兒子,人都是要死的,沒人能例外,外面不是有人管我叫第閻王嗎?其實我這位閻王還得聽地下那位同行的,而且他脾氣太怪,從來不先跟你打個招呼,所以什麽事都可能發生。”

“不會的,不會的。”

“不會當然最好,我只不過讓你知道這件事而已。至於你怎樣做那是你的事了。好了,你去做你的正經事去吧。”

第文聽父親把“捉熊”說成正經事,覺得好笑,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了,回頭看著父親。

“兒子,還有事嗎?”

“我不想去捉熊了,我想在家陪陪您。”第文有些心神不定。

“去做你的事吧,陪我這老頭子幹什麽?”第一人慈愛地笑著,“兒子,你別瞎猜,什麽事也沒有,我不過是一種安排而已,天塌不下來。”

第文看到父親堅定的目光,放下心來,又望望頭上的天,的確沒有塌下來的意思。於是他便和往常一樣,騎上馬,出府去了。

他前腳一走,第一人便喚來第福:“安排四個人暗中跟著二少爺,不許露面,別掃了他的興。還有,這幾天來拜府的客人都給我擋駕,各處來申訴的人也要仔細搜查,不許有一根針帶進府裏來,另外,府裏的護衛要添加一倍。”第福答應著出去安排了,他從來不問為什麽。

第一人苦苦思索著每一處可能出現的問題,但都沒問題。他隱約覺得這無數個沒問題加在一起怕是個大問題——一個可怕的無法解決的大問題。但現在江湖上無論哪一人、哪一門派都不是他的對手……“國無恒敵者亡。”他腦中忽然冒出這句話來。他搖了搖頭,想把這念頭甩掉,因為他最不喜歡這句話。

“我們是不是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密室裏,和尚老大問道。

“應該是這樣,接下來我們惟一能做的便是等待了。”儒衫老三說。

這是他們五人籌劃、密謀了十年,又逐項逐項地去落實的,單獨每一項看上去都沒什麽了不起的,可當所有的都匯總到一張紙上時,他們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他們五人完成的。

而逐條審核也耗費了一天的時光。最後他們走出了密室,在山頂上由和尚老大燃放了一枚花炮。幾乎就在這枚花炮綻放出絢麗色彩的同時,遠處也有幾枚花炮升空。隨後,每隔一定距離,便會有花炮綻放,直至四面八方。

這一晚很熱鬧,卻不是任何節日。

而在所有花炮升起處,大道小路上都急馳著一匹匹快馬,江河湖泊中都沖浪般劃過一條條快舟。

這些人都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把手裏的東西在指定的時間交到指定的地點,那裏會有人等著。至於是什麽東西交到什麽人手裏,他們既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們只知道這任務是神聖的。

五個人做完這件事後,都感到極大的空虛,緊繃了十年的神經一旦松弛下來,就近乎崩潰了。

他們本應該離開,卻又不約而同地回到密室,他們就像一個不但把全部財產,甚至把老婆孩子和身家性命都押到了賭桌上的賭徒,只等著兩張骨牌翻開的那一刻。

只不過,這五人押上的——是整個武林。

這是五個手握權柄的武林要人,也是五個武林宗師,可現在卻像五條被人拋到岸上已掙紮了很久的魚,似乎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密室靜謐,寂如墳墓。

就在那各路信使奔馳於陸路上、水面上時,十只鴿子也悄然飛到了指定的地點。

十個人都接到了一張紙條——一條二指寬的紙條。

十個人都是愕然,大笑,最後沈默,然後便像魚沈海底般從這世上消失了,隨他們一起消失的還有許多人,許多東西。

吱吱嘎嘎的床聲響了很久,隨後屋子便也死寂如墳墓。

過了很久,才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道:“這兩天你怎麽不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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