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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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韶關一直都是兵家難取之地,有別於其他關隘,天.朝的版圖在那裏剛好形成一個凹點,要穿過細長的天險、躲開外關的防衛才能順利到達,少有的幾次戰鬥都是發生在攻打外關之時,很少像現在這般直沖內關而來。

但北戎這次做到了,二十萬大軍像幽靈一般溜過了外關崗哨,沒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韶關,隨後一路挺進蒼州,迅速占領鎏、絮、衛三城,所到之處哀鴻遍野,血染山河。

舉朝震驚。

一夜之間蒼州所有守軍集結到了前線,但以五萬之軍面對二十萬鐵騎幾乎是以卵擊石,用鮮血書寫的奏疏一個時辰內到了三封,除了求援並無贅述。

皇帝氣急攻心已經病倒,朝堂上是雲霄在主持大局,正在緊急地商討對策。

對於曾經把韶關當做半個家的蘭寧來說,這簡直就是噩夢。

歲月如梭,仿佛昨日才從韶關歸來,今日已成斷壁頹垣。

樊圖遠火急火燎地跑到了霆王府,一進書房發現都在,人聲寂然,氣氛沈重而僵滯,焦點都放在中心的那二人身上。

“我攔不住你,對嗎?”

雲霆沈靜地註視著蘭寧,聲線有些壓抑,卻並沒得到她的答覆。

謝詢大著膽子相勸:“王妃還請三思,這次戎軍來得極其突然,所有事情都透著詭異,說不好前方正有陷阱等著我們,還需多加觀望啊。”

樊圖遠明白了,雲霆不想讓蘭寧去冒險。

“王爺,無論如何,黑雲騎始終是最了解韶關的軍隊,這場仗沒有人比我們更合適,微臣願替王妃領軍前往蒼州,與戎軍一戰。”

蘭寧眼神掠過一幹人等,仍然沒有說話。

窒息的靜默過後,雲霆終於出聲:“都回去吧。”

“王爺……”簡天青皺眉。

“樊圖遠,你回京畿大營盯著,以免鬧出什麽亂子,謝詢去鎮南王府走一趟,告訴李懋明日不用過來了,天青去天襲營,沒有本王的命令一概不許出營。”

幾人還欲說什麽,見雲霆滿臉的冷肅與果決,只好把話咽進肚子裏,挨個提著燈籠投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雲霆攬住蘭寧的腰,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說罷,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回了臥室。

盥洗之後,燈芯燃盡,紗影雙垂,枕畔一如既往的溫暖,蘭寧卻失眠了,令她憂心的不止是烽火燒不盡的韶關,還有雲霆出乎尋常的態度。

他在這方面就像個普通的丈夫一樣,只想把妻子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忘記了她原本的使命和責任,這當然不能怪他,他只是太愛護她。

今天他不再像在驚逐城那樣采取強硬的手段制止她,而是婉轉地兜了個圈子,暫時安撫了她的情緒,但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她根本看不透他所想。

鳳凰榻沈了又起,身體似乎在抗拒她的深夜不睡,小腹又開始作痛了。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溜過耳邊,“睡吧,不然明日沒精神上朝了。”

上朝?

蘭寧驀然翻身,又聽他道:“為夫讓你去便是,莫再憂心了。”

“為什麽……”

雲霆沒有回答,強制將她按進了懷裏,來回摩挲著她的脊背,只道:“快睡吧。”

心一落地,困意就像鉆進了經絡和神智,加上他溫熱的愛撫,蘭寧毫無防備地沈入了黑甜的夢鄉。

第二天,許久未見的霆王和王妃一起上了朝,雲家的人算是到齊了。

不出意外,朝堂上一片推舉黑雲騎出征的呼聲,對此雲霄還是持保留態度,壓下了眾人以眸光詢問雲霆,哪知他態度十分坦然,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似乎將決定權完全交給了蘭寧,見此,雲霽終於坐不住了。

“大哥,我認為瀟陽關的劉畚與北戎對戰多年,經驗豐富,且離蒼州不遠,應調派他出戰,從天都城派兵過去終究需要時日,怕到時蒼州已扛不住了。”

雲霄客觀地說:“此舉雖可救急,但瀟陽關就成了無人之境,一朝兵敗,兩地都將失守,北方防線露出如此大的缺口,恐會引來北戎全線南下,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燕夕上前主動請願:“臣願率領京騎前往蒼州,騎兵腳程快,只要劉將軍能協助當地守軍撐上幾天,等我軍趕到,一定可以給予戎軍迎頭痛擊!”

京騎的能力有目共睹,確實值得考慮,雲霄暫停了其他人的進言,細細思量起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金鑾殿上一時萬籟俱寂,連空氣都似凝固了一般。

蘭寧的意念在聽到燕夕發言時有過短暫的猶豫,因為她再明白不過,他這麽做是為了讓岳夢鳶遠離危險,與雲霽如出一轍,都是披著奮勇驅敵的外衣暗中保護著以身犯險的兩個女人。

這意圖太隱秘,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愛,她們卻只能辜負。

“大哥,戎軍有二十萬,京騎只有八萬,寡不敵眾,黑雲騎願助其一臂之力,共驅蠻族,奪回蒼州。”

淺淺的嗓音漾開在大殿上,引來無數目光,尤其是雲霽和燕夕,滿眼的不可置信。

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麽?

眾目睽睽之下,雲霽無法對她做出任何舉動,卻飛快地轉身向雲霄道:“我反對,黑雲騎雖然對地形熟悉,但較之其他軍隊仍不太成熟,而戎軍來的不僅是精銳部隊,還有公輸氏的鬥械,實力強大可見一斑,應派出更強大的軍隊與其對壘。”

被人當庭質疑能力,蘭寧卻沒有任何反應,既不反駁也不看雲霽,無甚表情。

雲霈慢悠悠地說:“三哥這麽說未免有點太傷人,湛州那一役黑雲騎贏得多漂亮,絲毫未見不成熟之處啊。”

回回他都出來攪局,雲霽慍怒不已,嘴下也不再留情。

“六弟自小長在少室,從未上過戰場,這番薄見還是省省吧。”

“我倒與六弟所見無二,看來也是三哥口中的見識短薄了。”雲霖皮笑肉不笑地說。

雲霽掐息了沸騰的怒焰,微微仰首望向正中心的鎏金匾額,淡然道:“本就是一盤棋局,無卒之人自然不得妄議。”

這顯然是在諷刺雲霖與上官覓鬧翻,手下沒兵要倚仗年家了。

蘭寧從未見過如此尖銳犀利的雲霽,他還是那個謙謙君子,卻不再收著鋒利的羽翼,每一句都似鋼刀,劃過那些滿腹陰謀不知死活沖上來的人,血色立現。

在雲霖即將發作之時雲霄適時地充當了緩沖的盾牌。

“都給我適可而止,大殿之上,群臣之前,成何體統!”畢竟是長兄,氣度威嚴不可冒犯,幾個人都暫時收了聲,卻聽他向一直沈默的雲霆道,“五弟,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話算是給了他極大的面子了,意思若他不同意,雲霄是不會讓蘭寧出戰的。

雲霆聞言擡頭,眸心蒙著一團旁人看不懂的迷霧,沒什麽明顯的情緒,負手踱步上前,立於蘭寧身側,遲緩地開口道:“以我對黑雲騎的了解,我認為他們出戰蒼州……有利無害。”

雲霽驟然回身望著他,同時聽到了下一句。

“我願為監軍隨黑雲騎同赴戰區,監察敵情,督導戰術,不知這樣各位可否放心?”

蘭寧忽然明白了,這就是昨晚那句“睡吧”後面隱藏的含義。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會聽他的話,於是就想出了這個辦法,到戰場盯著她總比待在天都城擔心來得強。

眼眶莫名有了濕意,耳旁傳來雲霄的一錘定音。

“好,既然如此,本王便代父皇下這一道聖旨,即日起,命京騎和黑雲騎立刻趕赴蒼州,驅逐外敵,振我天威!”

朝議結束,有人得意有人憂。

得意的是雲霈,目前的情形與他的計劃緊密契合,接下來就等著蘭婧上前線了,他幾乎已經看見了成功的曙光。而憂的自然是雲霽了,看著雲霆和蘭寧二人攜手離去,心頭湧現莫名的苦澀,自己這般爭取到底不如陪她上前線,或許雲霆真的比自己了解她一些吧……

宮門口,一騎快馬載著重疊的身影掠過銀裝素裹的街道,奔向了城外。

“不回王府了?我還沒拿劍,也沒換甲胄。”

“都讓人送去京畿大營了,我們直接過去。”

他一早安排好了一切。

城門剛落在身後,蘭寧就轉身吻上了他的唇。

雲霆先是一楞,然後笑了,配合地深吻了幾秒,松開嘴道:“現在看路,等下再補給為夫。”

蘭寧應得幹脆:“沒問題!”

白雍飛速馳騁,濺起無數雪泥,不覺得寒風蕭颯,也沒有涼意裹身,從天都城到京畿大營似乎只是一瞬,冰天雪地之中,場景的變幻已經模糊,只剩一顆心怦怦地躍動著,聲音震耳欲聾,無比歡欣。

她知道,這一切只因他的存在。

等到了韶關,奪回了玉安城,若還有幸見到熟識的百姓,她一定要驕傲地告訴他們,這是我蘭寧的夫君。

天下獨一無二的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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