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向偈(下)

關燈
他驟然便怒了,就連眉宇間也透出尖銳的寒意來,眼神更是陰森寒冷的仿佛奪命的惡魔,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的弧度來,“答不出來!?好!那我來告訴你,楊連笙的夫人引見了一個留過洋的學生給你,然後你整整一天都他媽的都光著身子讓人畫畫,是麽?”

臺下的戲唱的正好,二樓特廂裏卻有一出更妙的好戲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四周那些官員太太少奶奶小姐們的眼睛就跟刀子一樣,時不時都要裝作不經意一般朝這邊剜一下。

前些日子割據一方的西北昌平護軍使郭奉明大規模增兵,三源口是西北通往崇江一線的重要關隘,也是劃分郭奉明勢力範圍的重要標志,雖然整個川渝地區都屬於巡閱使肖義山管轄,但是過了三源口往西北,這土地名義上是姓肖實際上卻是姓郭的。

但是過了三源口往東南便是川渝巡閱使肖義山的地盤,此舉微妙且充滿深意,各方都在紛紛猜測這位年輕輕輕才剛娶了巡閱使女兒的郭護軍使是否真的打算傭兵造反。

眼下西北的局勢微妙而緊張,而川渝巡閱使肖義山嫁來西北的小女兒眼下卻偏偏跟昌平護軍使唱的這麽一出好戲,更是無端引人遐想。

“哎呦,我的郭大將軍。”思彥卻也一副混不生氣的模樣,捏著帕子在眼前揚了揚,又掩著唇戲謔般的笑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真是稀奇,我竟是第一次見到郭護軍使如此失態。怎麽?你生氣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就這麽被她擺了一道,卻也不好反駁,伸手整了整自己軍裝的衣領,一身筆挺的戎裝上鑲著一枚金光燦燦的領章,在這燈光之下褶褶生輝,嘴裏冷冷道:“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的好。”顯然又回到了那副全副武裝,無懈可擊的模樣,全身好似包裹了一身重重的盔甲,拒人於千裏之外,帶著一貫的冷漠和陰翳,以及對於生命肆意生殺予奪的漠視。

她怔怔的坐在那裏,忽然就沒了聲響,有一陣晚風呼啦啦吹過來,將她的旗袍下擺吹得一漾一漾的,她猛然覺得有一份不知從何而來的冷像一根鋼針一樣就往骨頭裏戳,忽然就毫無征兆的流下兩行清淚來。

一向自持身份,在人前最要臉面的程思彥竟然像裝了彈簧一樣“騰”的一下就從凳子上跳起來,兩彎柔細的眉毛竟都絞在了一起,怒不可遏的一把將桌子上所有的茶杯果盤“叮鈴咣啷”一聲通通拂到地上去,那些個官窯燒制的上好白瓷盤子和茶杯就這麽撞在特廂欄桿的護板上跌的粉身碎骨,地上是一片慘不忍睹的狼藉碎,瓷片碴子就像雪花一般稀稀拉拉往樓下落。

她站在那裏,跺一跺腳,索性捂著臉大哭起來,聲音像割破了喉嚨的冰碴子,尖銳的刺人,“我辛辛苦苦一番好意竟要平白遭這份閑氣不說,那個窮學生我就是看他可憐也要挨你的臭臉子,你不如找個鐵鏈子把我栓起來拉倒。”說完竟用帕子掩著臉專心致志的嚎啕大哭起來。

剛剛還春風得意般笑的恣意瀟灑的郭夫人,現在這般莫名其妙的突然情緒崩潰撒起潑來,變臉之快就連電影演員也自愧不如,不光讓周圍的衛戍看得瞠目結舌不說,四面人的目光就跟尖刀子一樣時不時都要往這邊剜一下,哪管臺下的戲演到哪出,二樓特廂裏的好戲正演到精彩之處呢。

郭奉明臉色也開始發窘,顯然也是面子掛不住了,神色已經很是不善了,他一言不發,周圍自然誰也是大氣也不敢出,誰也不敢勸,他皺了眉,冷哼出聲,“你這副德行丟的可也是崇江巡閱使府的人。”

要是以往她恐怕早就一聲不吭的坐下了,可是眼下她簡直像是一尊巋然不動的佛像,聞所未聞一般仍舊站在原地用帕子掩著臉嚎啕大哭著,似乎是真傷心,僵持了一陣,她一把將掩住臉的帕子拿下來,臉上的妝早就花了,脂粉縱橫捭闔的凝在臉上,一張笑臉花容失色,她胡亂了抹了一把眼淚,“丟人!?我這麽一條命恐怕都要斷送在你手裏!我如今還怕丟什麽人?!”說著抄起桌子上幸存的一個茶盞竟是又要往護板上砸過去,卻被身後的舒家先一步上前擋住了,思彥鼻青臉腫的撞了個滿懷。

還不待舒家先說什麽,思彥就已經發作了,口不擇言的張口罵道:“好你個舒家先,虧你還是父帥身邊待過的人,如今倒成了走狗一條!”現在的她就跟炮仗子似的,一點就炸,根本就無所顧忌,更是誰也勸不得,舒家先更是只有站在那裏硬著頭皮挨罵的份兒。

她站在那裏胸口上下起伏,全身的血液都從血管裏逆流到腦袋裏,幾乎都要從太陽穴迸濺出來,她整張臉漲的通紅發紫,狠狠的挽了郭奉明一眼又冷哼一聲,趁著舒家先沒防備,電光石火般一把又重新抄起那桌子上的茶盞猛的朝著那護板就砸過去。

伴著“咣啷”一聲那盛著漫漫一杯滾燙濃茶的茶盞在地上炸開的脆響,一起傳來的,還有她怒氣沖沖奪門而出的聲音,緊接那樓道裏傳來的一串雜亂無章高跟皮鞋敲擊地板的腳步聲,在夏夜的晚風裏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思彥這會兒有點喜怒無常

自從得了精神病整個人精神多啦~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