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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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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那樓梯下面便傳來了高跟皮鞋敲在鋪了地毯的木地板上的當當聲,這聲音傳進郭奉明的耳朵裏卻讓他的神經瞬間顫抖了一下,守在露臺下的衛戍都被吳馝起這一聲槍響吸引上來保護郭奉明了,來者一路暢通無阻,也根本不會有人通報。

只見巡閱使府邸嫁來西北昌平護軍使府的四小姐肖子聿,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鬥篷外套,脖子上還掛著一個赤金盤螭瓔珞圈,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點黃色的光來,搖搖曳曳地就走上樓來。

郭奉明臉色鐵青,站在那裏,咬牙切齒的低吼出聲:“滾!”

“恐怕沒那麽容易。”靠近樓梯一側的吳馝起冷笑一聲,瞬間“哢嚓”一聲將保險拉開,好似電光石火一般,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就將剛剛走上露臺,還未站穩的思彥拉過來擋在自己身前用槍緊緊貼著她的後背心,對準心臟的位置。

而思彥還沒來得及慘叫一聲,就被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當成了人肉盾牌,她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卻仍舊下意識去淡然的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用餘光掃了身後的吳馝起一眼,又瞥了不遠處被衛戍圍在中間的郭奉明一眼,道:“郭將軍,你千裏迢迢把我從伏蟠山的官邸叫到這荒郊野嶺來,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好戲?”

話音未落身後的吳馝起便瞬間放聲大笑出來,伸出手去,越過思彥的肩膀,好似水蛇一般勾住她的脖頸,用手指掐了掐思彥的臉蛋,“肖子聿小姐,我可等你很久了,剛才我還真怕那個幌子框不來你的大駕呢,那我可就要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在郭將軍的槍口之下了呢。眼下可好,有你給我陪葬,我的黃泉路上倒也不孤單。”

她的手離開了,但是手指的力量似乎還留在她的臉上,那一塊的肌膚總比別處冷上許多,她呆呆的站著,卻明白了個大概,喃喃道:“原來叫我過來的人是你。”

吳馝起冷笑出聲,用槍頂了頂思彥的心窩子,朝著郭奉明道:“叫你的人退下去!”

他隨意的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衛戍退下去,站在一旁的舒家先立時便道:“將軍!”郭奉明只是面無表情側過臉去掃視了他一眼,這一眼,極冷,他打了個寒噤,垂下頭去,帶著衛戍緩緩的撤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這偌大的露臺上也只剩下,郭奉明,吳馝起,思彥三個人而已,他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道:“吳馝起,我說過,別玩火***害死自己。”

“以前我只想要一個爹爹和娘親的全屍,可是現在我改主意了......”她同樣是冷冷的笑,“郭奉明,我要來個玉石俱焚,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他滿臉的不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那你大可以試試看。”

料峭的春風一陣陣的吹過來,將思彥藕荷色的小鬥篷上的小絨毛吹得一顫一顫,那風很冷,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耳邊和風聲一起掠過的是那個女人決絕的聲音,“那我有她陪葬也行。”

他的臉色不知為什麽,竟有些微微的變化,眉頭似乎擰在了一起。

她感覺到他臉色變了,便以為抓住了他的軟肋,“有你來換更好。”

但是她沒註意到的是,他此時的臉色像極了一塊冥頑不靈的頑石,臉上的冷笑似乎有些僵硬,卻仍然是一副無堅不摧,根本就不為所動的模樣,似乎沒有什麽東西能擊碎他這一層堅硬的殼膜,戳到他心窩子裏頭去。

暴露在吳馝起槍口下的思彥卻大笑出聲,那笑聲絕望而犀利,仿佛溺水之人的臨死掙紮,“吳小姐,想玩一命換一命?恐怕你挾錯了人質,他早就巴不得我死。”說著目光在郭奉明身上肆意的掃視了一下,略帶諷刺的道:“郭將軍,想必就算舒家先沒有告訴你,你也早就派人監聽了官邸的所有電話了吧。”

他並不反駁,算是默認。

她也笑了,“郭將軍,你和爹爹之間的事我從來無意過問,更不想插手,你也不用大費周章的來試探我,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在臥室裏說出那樣緊要的軍機。”

他咧了咧嘴:“你倒聰明。”

“但是我那日的電話可沒同你開玩笑。”她說著抿了抿唇,一字一頓的道:“我要和你離婚!”說完只感覺後背一痛,是吳馝起手裏的伯萊塔□□的槍口又朝著她的心窩子頂了頂,露出一抹殘酷的笑容來,“別在這兒演戲了,你放心!我這槍裏還有兩顆子彈,會留給你一顆的。”

思彥的心臟跳得是那樣快,這一次和以往的任何時候都不同,她的性命再也身不由己,而是完全交到了她人的手上,而且這個人眼下顯然已經有些偏執和癲狂了,要是以前,她也許會害怕的哭出聲來,但是如今她不會,因為毫無用處,她根本不能指望郭奉明會舍身救她,只是沈聲道:“吳小姐,你覺得他是舍不得殺你啊?還是舍不得殺我?他早就巴不得我死。你們兩的私人恩怨請不要攙和到我。”

吳馝起忽然就尖叫一聲,力氣更是大的出奇,伸出胳膊一把夾住思彥的腦袋,另一只手捏著的伯萊塔□□黑洞洞的槍口完全頂在了思彥的太陽穴上,眼淚像開閘的洪水一般淌下來,“想走!?你別做夢了!爹爹當初被郭奉明的軍隊圍困在穆林河,多次向肖義山拍電報求救!他卻不聞不問!我爹爹到臨死前還問,‘巡閱使回電了麽’?”說著聲淚俱下,眼淚都打在思彥的臉龐之上,胳膊上的力道卻越來越大,近乎癲狂的道:“你們!誰也別想活!都和我一起死!來個玉石俱焚!”

思彥的脖子完全被吳馝起的胳膊截住了,明明一個看似弱柳扶風的弱女子,那力道卻像極了男人,她的臉都被憋的通紅,血都湧上了頭頂,幾乎是要窒息的感覺,只感覺脖子裏那個瓔珞圈硌的她的皮膚生疼,似乎都要嵌進肉裏去。

他的臉完全隱沒在了帽檐投下的陰影裏,隔絕了所有的光線,此時就連側面的線條和五官都看不分明了,語氣裏濃濃的不善,“你真是喪心病狂。”

她忽然近乎癲狂的仰天長嘯起來,歇斯底裏的道:“喪心病狂?!真是好一個喪心病狂!這喪心病狂的人究竟是誰啊?!郭護軍使,為了攀上巡閱使的高枝,你還記得你的發妻是誰麽!?”

風冷冷的刺進骨頭裏去,思彥幾乎都要暈厥過去,整個腦袋都在嗡嗡的響,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她微微仰頭,卻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月光,就像是溺水的人失去了最後一點希冀,沈入黑暗的河底,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只有淒厲的風在耳邊呼嘯,鬼哭狼嚎一般。

他的身子似乎顫抖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看在素清的面子上,你把槍放下,我留你一命。”

“呸!”她別過頭去狠狠的朝著地上誶了一口,“我告訴你郭奉明!我今天找你來就沒打算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西北軍中誰人不知,你為了飛黃騰達,你為了娶這個姓肖的女人,不惜逼死發妻!”

夜色似乎越來越沈,簡直凝成了一團化不開的濃墨,她眼前所有東西都是黑的,全身好似都點起了一把熊熊的烈火,身體裏所有的血都到了頭頂,太陽穴裏積聚的血液在突突的往外跳,似乎馬上就要噴湧而出,她熱的厲害,嗓子裏火辣辣的疼,只有脖頸間的項圈有一點冰涼的溫度,幾乎都要硌進肉裏去。

他的聲音似乎是從遠古傳來的,陌生的厲害,卻中氣十足,帶著一種火山爆發前瀕死的絕望,他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的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她兩眼發花,就連近在咫尺的郭奉明的身形都看不清,但是卻似乎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煞氣朝著她逼過來,帶著對於生命肆意生殺予奪的漠視和涼薄,陰沈可怕的讓人想到地獄裏的魔,她下意識的打了個寒噤。

身後的吳馝起卻依然無知無覺,在夜色的掩飾之下愈發的癲狂起來,口不擇言道:“像你這種狼心狗肺的禽獸!她還懷了你的孩子,寒冬臘月的沈在了那滕子湖裏頭,連屍首都找不著,我如今倒要問問你,她的屍首撈你上來了麽?!你就不會夢到她來找你索命麽?!”

“砰!”

槍聲就是在那一刻響起來的,幾乎震天的一聲巨響,思彥只感覺有一股強大的氣流從自己的身體裏貫穿過去,她整個人幾乎都要仰天倒過去,自己似乎都沒有感覺到痛,只感覺胸口涼涼的,似乎有一點液體湧出來,黏糊糊的都粘在她的頭發上。

她下意識的低下頭去看,月色依然是清明的,沒有什麽濃雲,有液體涼涼的打在手上,她卻什麽也看不清。但是此時才恍然意識到身上的桎梏居然松了,她微微側過頭,看見身後的吳馝起如同一座被推倒的雕塑,轟然落地,嘴角流出一抹鮮紅,然而胸口也正有一大片鮮紅的東西像噴泉一樣往外湧,姜黃色的呢子大衣還有被子彈灼燒的痕跡。

但是她居然站住了,恍惚間竟然還低下頭,有些好奇的去看,真正是一槍斃命,好犀利的槍法,她似乎還能看見嵌在傷口裏的子彈,可是她竟然感覺到了疼,身子也像灌了鉛一般往下墜,胸口那股氣流貫穿過去的地方似乎也有東西往外冒,她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抹了一把,這一次她真的看清了。

借著清亮的月色,她看見了鮮艷的紅色,她穿著的藕荷色鬥篷被這紅色染的紅紅的一塊,這顏色,紅的紅,白的白,就像她當初在巡閱使府邸的花園裏追著的那只蝴蝶,她明明馬上就要捉住了,但是卻忽然被人嚇走了,沒錯,就是他,就是這個男人。

她在落地的那一霎那似乎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可是她不想要眼前的蝴蝶飛走,便伸出手臂去夠,卻怎麽也夠不到,而她的手似乎還觸到了那個人臉,蝴蝶還是飛走了,眼前好似有一片五顏六色的霞光,刺得她的眼睛怎麽也睜不開,耳邊只有嗡嗡的轟鳴聲,刺得她的耳膜像針紮一般,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卻又好像是她的錯覺。

她不想睡過去,可惜卻沒了力氣,顫顫巍巍的叫了一聲:“別......別走......”那只舉起的手臂卻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的信息量太大了,各位一定慢看哈~

好了,到了這裏【燈】這一整章算是完全的結束了,我也算是能暫時喘口氣了。

心裏真是五味雜陳,寫的我自己都覺得心塞。

我要是哪裏寫的太惡心還請各位能夠多多包涵。

郭奉明對於思彥感情的扭曲其實就是這麽來的,但是有些東西不好寫的太直接,留一點遐想的空間反而更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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