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霜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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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室警衛處的侍衛長李文茂親自送郭夫人來玉林春戲園子看戲,一直就待在那輛軍用牌照的黑色林肯汽車裏,雖然汽車的發動機開著一直“突突”的響,但是外面冰天雪地,車裏的李文茂凍得瑟瑟直抖。

就聽得外面的侍衛敲車窗,他擡頭望了一眼,拉開車簾,將車窗放下來一點。

那侍衛便道:“李副官,夫人出來了。”

李文茂一個機靈,電打一般,趕緊下車來,筆直肅穆的站在一旁,敬禮等著。

果然,一個湖藍色的倩影便從身邊奔過,李文茂還沒來得及細看那一抹倩影便徑直要上後面的汽車,後面的汽車是侍衛坐的,思彥應當同自己同乘一輛,李文茂心中正是納罕,這位新夫人是怎麽了竟連車子都上錯了。還沒來的及細想,思彥便如同電打一般,又奔回來,也不等著侍衛開車門,便自己拉開車門坐上去。

車子開起來,李文茂和護衛坐在倒座上,車子便往伏蟠山官邸開,李文茂偷覷著思彥臉色不好看,也不敢多問,一直斂聲屏息的坐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思彥在車子上坐了片刻,一直低著頭玩著自己鬥篷下擺上的鑲珍珠的流蘇穗子,玩了半天竟將臉一捂,嚶嚶的哭起來,一車人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敢勸,就由著思彥這麽一個人坐在那裏哭。

昌平的冬天異常的寒冷,道路上皆是滿地的冰碴子硌著輪胎,輪胎打滑,車子根本就跑不快,天空微微的泛著橙色,竟又飄起雪花來,司機開了雨刮器,李文茂看著思彥一個勁兒的哭,自己的面色也是發窘,終於忍不住,在口袋裏摸來摸去摸出一方紙巾來,遞給思彥,喃喃道:“夫人,擦擦臉吧,別哭了。”

思彥卻好似聞若未聞,也不去接,也不拒絕,只是仍舊坐在那裏,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個勁兒的往下掉,李文茂也窘在那裏手還伸在半空中,只得訕訕的重新將紙巾塞回軍裝褲子口袋裏。

寒冬臘月,雪越下越大,卷起的雪片包裹著山路上的小石子擊打著車窗,雲層厚重如鉛塊,車子的燈光在山路上搖搖曳曳,思彥早就哭的沒了勁兒,竟就這麽靠在汽車後座上沈沈的睡了過去,鼻息均勻而安寧,只有臉上還殘留著絲絲的淚痕。

車子開得慢,伏蟠山又在郊區,一路上崗哨關卡林立,車子開到官邸已經過了午夜時分。

她睡的沈,被左右扶著,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只覺得風卷起了冰冷的雪霧子朝著自己的臉上掃過來,打得臉生疼而麻木,不知又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仿佛踏在柔軟的地毯之上,走廊裏的燈光打下來,照的人暈暈乎乎的,一行人七拐八繞的終於到了臥室門口。

思彥只感覺自己被丫頭扶著,緊接著便陷入了一處及其柔軟而又溫暖的所在,她翻了個身,下意識去扯旗袍的衣領,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碎雪敲著玻璃的聲音,厚重的窗簾用鉤子挽著,一層層的垂下來,臥室裏沒有開燈漆黑的如同一團化不開的濃墨,她只覺得自己被滾滾的熱浪包圍起來,幾乎陷入了無邊的熊熊烈火。

在那片黑暗中,卻有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冰冷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只有不遠處有一點點的亮光如同螢火一般微弱,映入眼簾,點亮光就如同引誘飛蛾的燈火一般,微弱無力,卻帶著致命的蠱惑。

她朝著那光線看去,卻冷不妨的從那光線後看見一雙眼睛,好似永遠都彌漫著氤氳不散的濃霧,眼底泛著對於生命肆意生殺予奪的冷漠和不屑,仿佛地獄裏的魔,正透過那點火焰目光炯炯的打量著她。

她嚇的驟然尖叫起來,全身一個哆嗦,好似兜頭一盆澆下來的一盆涼水,瞬間便醒了。

郭奉明”呼“的一下就將那點洋火吹滅了,一言不發的站在厚重的地毯上。

“你進來做什麽?出去。”思彥在片刻怔忡後,也隨即恢覆了常態,語氣冰冷,心中卻是忐忑,整張臉上只有窗外泛著的雪光渡在臉上,薄薄的一層,慘白如鬼魅。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朝著她走過來,“這是我的臥室。”

她一怔,借著窗外微弱的雪光望了望房間的格局和陳設,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就沈到了谷底,果然如此,自己睡得沈,不明就裏的侍衛竟然就將自己稀裏糊塗的送進了郭奉明的臥室,她打心眼裏的害怕,身子都有些顫抖,將被子扯得高高的,一面驚慌失措的將腳探下去尋找自己的鞋子,越忙卻越找不到,她正低著頭卻冷不防的被從天而降的一股力道生猛的壓倒。

她驚叫出聲,花容失色,郭奉明已經一只手按著她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襯衣扣子,她嚇得聲音都走了調,只有嘶啞的嗚咽和啜泣,她瞬間就哭了,“畜生!你不要臉!”

“啪”的一聲脆響在房間裏清晰的就像滾雷,她太年輕氣盛,他被徹底激怒了臉色僵硬,反手就是一記又重又狠的耳光,他這一巴掌下來,思彥整個人都懵了,只感覺整個耳朵都在嗡嗡的響,眼前的景象都在不停的來回轉。

“聽話了麽?”他伸手卡住她的喉嚨,聲音狠辣而決絕。

思彥只是不停的哭,手足無措的下意識胡亂踢蹬著抵抗,她沒了倚仗,落在他手裏,她不過就是一個可以肆意玩弄的玩具罷了,任由他折磨玩弄。

她的頭皮驟然一陣劇痛,一陣天旋地轉,已經被人揪著頭發從床上拖下來,她崩潰的眼淚卻沒有激起他一絲一毫的憐憫和同情,她被他拖到浴室的時候整個頭皮都是麻的,大把大把的頭發被連根拔起,落在旗袍上。

他把她拖到浴室的熱水管子底下,整個浴室本來只有金色的熱水管通了熱水後微微顫動的“嗡嗡”聲,此時卻驟然被思彥的哭聲和她斷斷續續的嗚咽填滿。

回答她的是他伸手過去麻利的將金黃色冷水管的水龍頭擰開,刺骨的冷水兜頭就澆下來,“刺啦”一聲,像是四濺的火花。

她被刺骨的冷水澆得全身顫抖,冷水從她的耳朵還有嘴裏倒灌進去,他按著她的頭根本就容不得她喚氣,她被嗆得臉色都開始由紅轉白,早就忘記了哭泣,因為就連她的每一口呼吸之間都有無盡的水流想要咆哮著湧進她的身體裏去,腦海更是一片空白幾乎都要窒息而死。

終於,他伸手過去把水龍頭擰上,反手捏著她的喉嚨逼迫著她正視自己的臉,他盯著她的眸子,面無表情的一字一句的道:“聽話了麽?”

她頭發蓬亂,臉上是花掉的妝容和殘留的水漬,眼眶裏還有殘留的淚痕,她嚇得魂飛魄散,她從骨子裏怕他,這個地獄裏的魔,她滿臉通紅,全身瑟瑟發抖眼裏含著淚水不讓它落下來,她顫抖著點頭。

他微微揚了揚嘴角,算是欣慰,伸手儇薄而輕佻的輕輕拍了拍她通紅的臉頰。

此生,她最後的一點點尊嚴都被他踩在腳下,一點一點的踩碎化成粉末,千瘡百孔。

她太過稚嫩,也太天真,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能掩蓋太多的殘酷現實,她早就不是在崇江巡閱使府邸裏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她早就該明白,在他面前她根本就不要妄圖想要有任何的還手之力,沒有人能救她。

她若是粉身碎骨,他就要眼睜睜的看著她怎麽粉碎。

他總是有辦法讓她生不如死。

她終於明白,安安靜靜的躺在柔軟的彈簧床上,那床墊中間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深深的凹陷下去,窗外投下來兩枝糾纏不清的枝椏的影子,一如他們的聲影,她的指甲輕輕劃著他不斷起伏的脊骨,他的後背很涼,就像他的眼眸一樣,冷到骨頭裏,望而生畏,她慢慢的閉上眼睛,卻連眼淚都沒有,仿佛都流盡了。

他的動作又重又狠,她疼的徹骨卻是一聲不吭的咬著牙忍著,她的指甲停在他的背上視線穿過積了冰花了窗戶投向外面,他的呼吸有些沈,斷斷續續的噴在他的耳邊,她幾乎都能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的仿佛是在沈睡。

臥室的床頭邊放著一只月白色冰裂紋花瓶,像是崇江巡閱使府邸客廳裏的那個,不同的是裏面插著一只妖嬈的水仙,婀娜的綻放著,被雪光映的有些發白,像是失血過多的人兒沒了血色。

她醒過來的時候,他早就穿戴好,坐在一旁的堆絨軟沙發上吸煙,不知是不是錯覺,郭奉明那張冰冷猙獰的臉上,仿佛帶了一抹若有若無的落寞和無限的感傷,好似一道光芒,無聲的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一貫的陰翳,如同消失在大海裏波濤。

她全身酸痛而麻木到幾近癱瘓,仍然硬撐著爬起來穿衣服,她穿好衣服,攏了攏散亂的頭發,整個人狼狽的幾乎沒了人色,他叼著煙,靜靜的望著她,然後仍舊像上次一樣出手闊綽的摔出一疊鈔票給她。

花花綠綠的鈔票在床上散成一灘,像是汙水一般淤了一地,幾乎每一張票子都含著猙獰而鄙夷的笑容在嘲笑著她,她回過頭去一言不發的真正看著他。

他被她看得煩躁,不耐煩的道:“拿著錢滾吧。還想呆在這兒一輩子?”

她回過頭去,低下頭將鈔票一張一張的從床上拾起來捏在手裏,攥得緊緊的,仿佛是畢生的摯愛。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是早就構思好的情節,但是寫的我真是心塞。

思彥雖然小姐脾氣,嬌蠻任性了點,但是反抗方式只停留在哭的階段,生活卻就這樣千瘡百孔的擺在她面前,她總得學會面對和成長。

也許能找到很多形容詞來形容郭奉明,野心勃勃,涼薄寡情,多疑成性,心狠手辣,但是這些都不是他恨思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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