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光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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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只是把文章的標題小小的改動了下下~

我不知道風

是在哪一個方向吹——

我是在夢中,

在夢的輕波裏依洄。

——————徐志摩《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

七月。

拂曉時分,盛夏的天空剛剛露出一點魚肚色,濃濃的熱浪卻像是一盆燒得滾燙的開水兜頭就朝著人澆了過來。背上的熱汗像是化了的冰溜子,水珠就這麽一滴滴,一縷縷的往下甩。房間裏拉的是一副靛青色的窗簾子,被火紅的陽光照著,卻變成了一片幽暗的墨色。

思彥翻了個身,皺了皺眉,覺得像是跳進了蒸籠裏,渾身上下濕了個透徹,卻偏偏沒得著涼爽,那熱氣反而像是蒸氣似的一個勁兒的往上湧。

她索性利索的掙了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跑進臥室的盥洗室裏用涼水沖臉。

金色的水龍頭被擰開,一股刺骨冰涼的冷水像是一個驚雷一般兜頭炸下來,冷水澆在臉上好一陣兒,思彥方才覺得好過了一些。

樓下從剛才就傳來陣陣雜亂的喧闐,仿佛還能隱約聽見下人來回奔走的腳步聲,大約是家裏來了什麽人。

思彥心中納罕,便想出去看個究竟,剛一走出臥室便看見劉媽正急急忙忙的朝自己這邊跑過來,手裏還著一個圓滾滾的通紅通紅的石榴,像是紅透了半邊天的晨光一樣。

“怎麽了,劉媽?”她一邊用手抹著臉上的水珠子,一邊用手隨意的指了指劉媽手裏那火紅火紅的物事。“家裏可是來了什麽人?”

思彥說這話的時候,劉媽也正巧走到了她身邊,於是便站住腳,嘴裏道:“是來了客人。我的小祖宗呦,可快些把臉擦幹凈吧,等下還是這副模樣,可怎麽下樓?”說著還要上手抹一把思彥臉上的水珠子。

思彥看她的手這麽朝著自己過來了,倒也一動不動,在那只手馬上要摸到自己臉的時候卻敏捷的作勢一躲,讓劉媽撲了個空。還一邊咯咯的笑起來,嘴裏滿不在乎的道:“濕了便濕了吧,反正遲早也讓汗濕透了。”說著用手揪了揪自己睡衣的衣領,又一把將劉媽手裏的石榴奪過來拿在手裏掂了掂,又道:“究竟是哪裏來的客人,指名要我下樓?我可曾認識?”

“我的小祖奶奶,你自然是不識,是大帥手底下派去西北昌平的郭護軍使回來了,這不還特意來了帶了禮物來。”說著伸手指了指程思彥手上的那一個通紅通紅的石榴。“瞧這色澤,就算我們這裏也不多見,那可是甜的很哩。”

思彥斜倚在門框上,懶洋洋的擡了擡眼皮,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低下頭去用指甲摳著那石榴的皮,竟也沒再說什麽,末了又覺的沒意思將那石榴隨手一丟,又還給了劉媽,眉毛一揚,嘴裏嘟囔著,有些憊懶的道:“既是大帥手底下的人來了,下人去招呼不就是了。做什麽要我去?”

劉媽將那石榴拿在手裏,微微皺眉用眼角睨了一眼,卻又一把重新塞到了思彥的手裏,還順勢用手往程思彥的太陽穴上那麽一指,“大帥是沒吩咐叫你下去,但這玩意兒可是大帥讓我拿上來給你嘗鮮的,那意思不擺明了是讓我來叫你的麽!”

“嗤,你倒會揣摩。”思彥撇撇嘴,滿不在乎的嗤笑了一下,轉了個身,隨手一揚,將那石榴胡亂的往臥室的地毯上一丟,懶洋洋的道:“大帥昨個不是還說我腦袋裏面長反骨麽,我下樓去豈不是丟了帥府的臉面。何況我又不認識那一位郭護軍使,去了也添尷尬。這不,我腳上還帶著傷呢。”說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腳踝。

思彥出來的時候原本只是打算張望一下,所以腳上只是隨意的踩著一雙織金花蜀繡拖鞋,白皙的腳踝露在外面,隱隱看去右腳踝上露出一片暗紅的瘀斑。

說罷竟就邁開步子要回臥室裏去。

忽然胳膊上一緊,卻是已經被劉媽抓住了臂膀,“我的大小姐呦,你可別跟大帥置氣了,他昨個不過就是說兩句氣話罷了。你怎麽還當了真?昨天醫生也說了,你這腳傷也沒什麽大礙,不過就是擦破了點皮,晚上還見你活蹦亂跳的,怎麽今個還拿這借口來當幌子。”

“劉媽,您可再別在我耳根子跟前叨叨了,我這耳朵遲早都要給你糟蹋聾了。”思彥皺著眉,無可奈何的道,說著將劉媽的手掙開,又往前走上了一步。

劉媽一見連忙上前,張開雙臂,像是護雛兒的母雞一樣,三步並作兩步,身手極為敏捷的就攔住了思彥的去路,信誓旦旦的道:

“這一次可由不得你我了。是大帥的意思!”

思彥見她擺出一副攔路虎的架勢來,便有幾分無奈伸手拍了拍額頭又翻了個白眼道:“劉媽,我這不得回去換身衣服麽,你總不能讓我就這麽下去見人吧。”

思彥此時正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蕾絲滾邊繡花絲綢小衣,顯然是睡覺時穿的見不得臺面的睡衣,寬大的腰身裏面卻若隱若現的是她曼妙的身材,說不盡的嫵媚風情。

劉媽一聽,只好由著她進去換衣服,自己則站在門口等候。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思彥已經穿了一身水藍色的小洋裝,將頭發紮成了兩個小鬏,還紮了湖藍色的頭花,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像是兩個在風中翩躚的蝴蝶,嬌俏而可愛。

她原本膚色就白,長了一雙眼角微微向上飛起的勾人的丹鳳眼,此時又穿了一身水藍色的衣服,更是顯得嬌媚而迷人。

她在劉媽面前轉了圈,將腳上的一雙乳白色的高跟鞋踩得“哢哢”作響,嘴裏好不開心的道:“怎麽樣?好看不好看?好看不好看?”

劉媽將思彥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打量了一番,卻反而皺了眉,一臉的痛心疾首,“我的大小姐呦,你明明知道大帥是舊式人家出身,最見不慣你穿這些不三不四的洋玩意兒。你就好生生的回去換一身旗袍再來吧!”說著便用手過去推著思彥往屋裏走。

思彥從小是劉媽帶大的,算是半個娘,劉媽是個性格倔強又古板的人。思彥與她相處多年,心裏知道拗不過她便撅了撅嘴,不高興的嘟噥著:“哪裏就是爹爹不喜歡,明明是你不喜歡。”但還是回臥室換衣服去了。

客廳裏的茶幾上擺了一只乾隆年間的哥窯冰裂紋花瓶,裏面插著一支開得正好的紫菀,藍紫色的花朵在這樣燥熱的天氣裏看起來顯出陣陣的涼意,橢圓狀的小葉子的邊緣是披針形的,呲呲牙牙的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張牙舞爪。

茶幾的兩端放著兩個白色的瓷杯,裏面泡的是上好的白茶,銀針白毫。裊裊的熱氣從茶杯中騰出來,將眼前的視線扭曲的奇形怪狀的。

忽然樓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便傳來一聲女子的撒嬌聲:“爹爹!”

那聲音既清脆婉轉,又有著幾分女子與生俱來的嫵媚卻並不造作,沙發上對面而坐的兩人同時應聲向樓梯上張望了一眼。只見一個身穿堇色旗袍,膚色白皙,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向上飛起透出像陽光一般瀲灩的明媚,唇色紅潤而飽滿,就連唇角也是微微的上翹,年紀大約十七八歲左右的女孩子拿著一方白色的繡花手帕和一柄天藍色的流蘇扇子,從樓梯上蹦蹦跳跳的跑下來。

她看也不看旁人,直接就沖到那茶幾一側一位年紀較大身穿姜黃色長褲,一身便衣的中年男人身邊。

此人正是思彥口中的爹爹,川渝諸省巡閱使,人稱肖大帥的肖義山。

“思彥。”那中年男子從沙發上起身,語氣中卻是含了幾分不悅道:“在客人面前怎的這樣沒有規矩?”但仍舊是將那少女攬過來,將她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下。

“爹爹。”那少女微微嬌嗔,不滿的嘟噥,用手攪著手裏的繡花手帕,露出一副不悅的表情來,但是卻是滿滿的小女兒的嬌羞撒嬌情態,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茶幾對面坐的那一身戎裝,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軍人一看也利索的跟著站起身來,含著笑意望向那名少女,堅毅而俊朗的臉上掛著一抹禮節性的笑容,但是那雙眼睛裏卻透出氤氳不明又帶著幾分涼意和冷漠的光。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戎裝,威風凜凜,掛了肩帶,但是腰間的配槍卻已經被取了下來,只剩下一條光禿禿的褐色牛皮腰帶,像是一只光禿禿的樹杈。

“思彥,這一位是西北昌平護軍使郭奉明,郭將軍。”那中年男人將對面的那名青年軍人介紹給思彥,語氣沈穩而厚實,頗有幾分狠勁老辣的味道。

思彥一聽,立刻轉過身去,低頭向那青年軍人微微的行了一個見面禮,嘴裏道:“見過郭將軍。”

“這位是小女思彥。”那中年男人又含著笑將思彥介紹給他。

那軍人一聽,臉上的笑意更加濃厚,但是那眼神卻是犀利而帶著冰涼和冷漠,眼下他是笑的,那分冷漠和冰涼便被細膩的隱藏了許多。

郭奉明軍帽未脫,因為背朝光源只有一片略略晦暗的光打在臉上,他的下巴稍稍有些尖,唇形幾乎抿成一線,眉骨轉折恰到好處,側面的線條清晰而明快,眼窩深邃,眼神帶著陰翳的涼薄和冷漠,此時眼睛微微的瞇起,卻像是一潭澇水未盡,濃霧不散的潭水。

他動了動嘴唇道:“見過思彥小姐。”

語氣雖說是客套而恭謹又雲淡風輕,但是那聲音聽在思彥耳朵裏卻如同夏夜裏的一個驚雷,將思彥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放在一旁的手也不知不覺的捏成了拳,冷冷的從鼻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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