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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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沿著雕花窗照進屋內,室內一片寂靜,床上兩具教纏的身軀沈沈的睡著。

一夜宿醉,醒來時,韓子狐頭痛欲裂。手攥成拳頭一下一下輕輕捶著腦門。

忽然,他察覺到了什麽,眸光一定,看向旁邊,當探尋的目光觸及到夏晗意那張睡顏時,他的眼神明顯一震。

隨即,悔恨交加。一股無力的挫敗感填滿全身。

剪不斷理還亂,還沒想好和如意的事情,她又跟著摻合進來了。

酒真特麽不是一個好東西。

一時間也沒想好該怎麽面對這場意外,韓子狐輕輕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快速穿好,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逃開了。

從頭到尾,只想著逃避的他,沒留意,床上一片幹凈。

門輕輕關上,屋裏又恢覆了一片寂靜。

夏晗意慢慢睜開眼。看著滿室的冷清,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在韓子狐醒來是,她就醒了,只是沒有做聲。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逼的太緊。不急,反正她有的是時間。

慢慢來。

起身,穿上衣服,手法嫻熟的梳了一個婦人髻,然後扭著腰肢款款朝正院走去。

正院。

如意正在吃早飯,動作優雅的喝著湯。神色平靜。

司閻爵離開時想讓她和他一起走,可被她拒絕了。她明白,若是她這個時候離開,以韓子狐的性格肯定會做出更加瘋狂的舉動。

雖然對司閻爵沒有那種濃烈的父女之情,可她也不希望他再出事。

日子在哪都是過,全看心境,若是無法放下,即便離開千裏也是無用。反之,即便留在這裏,想放下的也一樣能放下。

經過這件事,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和韓子狐之間已經再無可能,她無法改變司閻爵是她父親的事實,而韓子狐也無法釋然殺父之仇這個事實。

為人子,替父報仇,無可厚非,她不怪。

只怪造化弄人。

從她投生在娘胎裏那一刻,

從她穿越而來遇見韓子狐的那一刻,

從她為他動心愛上韓子狐的那一刻,

從她義無反顧的擋在司閻爵面前的那一刻,

就註定這是一段孽緣。

開始她不明白當夏晗意向韓子狐挑明她的身世時,韓子狐為何那麽鎮定,後來,當司閻爵出現在這個院子裏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懂了,

這段日子,韓子狐的無動於衷不過是在等待印證,等待司閻爵的到來,印證夏晗意的話。

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敢輕易去相信她的一片之詞。

於是,他放出風說如意身染怪病,若是司閻爵真是她父親,自然會在乎女兒的安危,必定會來,若是來了就是對夏晗意那番說辭的最好證明,同時也是逼她做出一個選擇。在他和司閻爵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若是當時她冷靜的看著司閻爵死在他的劍下。韓子狐就會忽略她的身世,一切還會像之前一樣。他依舊會疼她愛她。

當她選擇踏出那一步站在司閻爵身邊時,她就明白他與她之間結束了,自己何嘗不明白,韓子狐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心安的理由罷了。至少這樣他的良心上可以好過一些。

可是她的舉動卻將他心底最後一絲希翼擊碎。

同時,也是把連接著他和她之間的最後一絲蒼白的救命稻草扔掉了。

她沒的選擇,魚和熊掌終究不能兼得,她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死在他面前。

“夫人正在用飯,吩咐了誰也來也見,你不能進去。”

隔著天水碧鴛鴦纏頸的門簾,紅玉急切的聲音響起。

“紅玉,讓她進來。”放下筷子,如意拿起放在旁邊的帕子,優雅的擦擦嘴。

然後走到榻前落座。整好以暇的看著門簾被掀起,然後夏晗意出現在她的眼前。

當目光觸及到她腦後的那個婦人髻時,她的心微微一動。瞬間了然於心。

夏晗意掃了眼桌上的飯菜,嗤笑一聲。“你倒是能沈得住氣,還有這個閑心在這吃東西。”

“不然呢?”如意挑眉。淡然面對。“食不下咽還是自愛自憐?”

她董如意從來都不是一個顧影自憐的人,面對命運的種種刁難,她雖不能翻手為雲可總也是坦然面對。

倒是給夏晗意問住了,看著她眉梢裏的平靜,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原想著能看到她哭泣憔悴的樣子。甚至都想好了該怎樣譏諷奚落。好好的出一口惡氣,卻沒想到踏進屋子竟會看到如此平靜的她。仿佛昨天那件事從來都沒發生過。

“你突然過來可是有事?”看她半晌沒說話,如意開口淡然道。

回神,閃過一絲惱怒。夏晗意清清嗓子,擡手看似不經意的捋了捋頭發。隨即在她對面坐下。

眉宇間揚著得意的笑。“也沒什麽事,既與王爺有了夫妻之實,於情於理我都該拜見您不是麽?”

紅玉手一抖,差點沒把茶杯打翻,她連忙穩了穩心神,打起簾子進來,將兩杯茶一杯放在如意面前,一杯放在夏晗意面前。然後悄悄的退了出去。

“恭喜你終於得償夙願。”說罷,執起茶杯,打開蓋子打了打飄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口。

夏晗意緊盯著她的眼,想從裏面看出她的偽裝,卻瞧見一片清明坦然。不由得有些羞怒。

“你當真如此豁達?你不是很愛他麽?”

清明的目光掃過她的臉落在遠處,眼底透著一股歷盡滄桑的平靜,片刻,她開口淡淡說道:“有些人的愛只執著與自己的眷屬,倘若眷屬不能符合自己的要求,就會容易產生怨恨,然後慢慢的在心底發酵走向一條不歸的道路。今ri你來這裏無非是想要在我面前炫耀,意義何在?韓子狐相貌英俊家世不凡,他身邊不會只有一個女人,現在是你,以後也會有別人。這一點你跟在他身邊最久,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所以我沒什麽好難過的。”

“即便你說的都對,那又怎樣呢?現在,在他身邊的人是我,而你已經成為了過去,很快就會消失在他的心裏。而我自有我的辦法能攏住他的心。”

目光流轉,落在她那張志在必得的臉上。淡然一笑。道:“既然你對自己如此有信心,那今日為何會坐在我面前像我炫耀呢?說來說去,不還是在不安害怕麽?你若是能攏住他的心,那是你的本事,我恭喜你。沒必要在我面前炫耀,我始終相信屬於我的兜兜轉轉終究會回到我身邊,不是我的我也不屑去爭取。勉強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在虛耗時光而已。”

“沒想到你竟如此大度。”岑涼的聲音隔著簾子響起。

話音落,簾子掀開,韓子狐鐵青的臉出現在二人面前。

如鋼刀般淩厲的目光一寸寸劃過如意的臉。如意的話激起了他心裏那股熊熊的怒火。

原來她什麽都不在乎,即便他有了別的女人也是一樣。

好樣的,董如意,你夠絕情。

當他知道司閻爵可能是董如意的父親時,他的心像是被劈成兩半一樣,放在火上烤,備受煎熬,他也想過,就當一切都沒發生,他從來都沒聽到這些。董如意依舊是他愛的董如意,不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

可當她擋在司閻爵面前時,霎時間將他為自己編織的一切理由都擊碎了。即便他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是事實,她骨子裏流淌的是司閻爵身上的血。是他殺父仇人的血。

內心陷入了激烈的交戰,是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還是就此與她恩斷義絕。兩種聲音不斷煎熬著他。無論是那種一種選擇對他都是無比艱難的。

他也努力試著不去想她,可做不到,尤其是今天早晨睜開眼看見身邊的夏晗意時,一種負罪感霎時而生,當全部外在幹擾都沒有只是單純的隨心時,他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是對不起如意,內疚,自責。

不然,也不會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

於是,他想著,若是如意肯低頭,肯放下姿態,他願意試著與她重新開始,忘記她是司閻爵的女兒。

心裏有了主意,心頭的重荷忽然不見了,整個人頓時輕松不少。腦子裏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過來看她。沒想到走到門口,卻聽到這番話。頓時將他滿腔熱情擊得粉碎,整個人像是掉進冰水裏。從心裏往外泛著寒意。

原來她什麽都不在乎,不在乎他的心意,如此坦然。

她心裏可曾真的有他的存在?

他在她心裏到底扮演著一個什麽角色?

滿不在乎。

夏晗意一楞,走到他身邊,垂眸,咬著嘴唇喃喃的說:“子念哥哥,我..我只是想著既然與你有了夫妻之實,於情於理我都該來拜見夫人。都是我不好不會說話,惹夫人不開心。”

挑眉,冷笑,還真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蓮。

像是示威一樣,韓子狐毫不猶豫摟住夏晗意的肩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這麽大度還真是為夫的福氣,既然這樣,為夫怎麽好辜負你的一番美意。”

垂下眼簾,眸底劃過一絲不可見的傷楚。

再次擡起頭,眼底一片清明。對上他冒火的眼。“我累了,兩位若是沒事就請回吧。”

韓子狐一楞,霎時間惱怒沖冠,咬碎牙譏諷道:“不愧是司閻爵的女兒。還當真是有司閻爵的骨氣,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說罷,便摟著夏晗意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走遠,如意瞧著空蕩的門口,緩緩的坐回榻上,嘴角輕掀起一抹無望的笑。心裏空蕩蕩的。

韓子狐眼底的憤怒她看的清清楚楚。即便在乎又怎樣,她的身世始終是梗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血流如註。

她知道只要她能向他低頭他會忽略她的身世,可她不想。不想一輩子就這麽委屈求全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自己從沒做錯什麽。她的身世也不是她能選擇的。她始終是那個被動的人。

若是他肯真的為自己著想,又怎麽會將上一輩的恩怨轉嫁到她身上。從司閻爵出現的那一刻,她對韓子狐的那一顆心就死了。

當時,他若是完全信了甚至對她發怒,她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諒。畢竟這件事不管換成誰一時間都是難以接受的。

換做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原諒殺害她母親的兇手。

可他不該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暗地裏以她做餌引司閻爵現身。要想報仇,大可以下戰帖,然後光明正大的打一成,生死無怨。

可這算什麽?他覺得自己不在乎他,可她又何嘗不覺得在他心裏,報仇遠遠大於對她的感情。

當兩者最終要做出選擇時,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會想到他與她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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