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幼時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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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軒麟和蘇珂兩人趕到醫院的時候李萱那一群人剛浩浩蕩蕩地回了酒店,被監管的繼續足不出戶,周光則暗搓搓地去找老李頭敘舊了。是以開始還熱鬧的病房這會兒有些安靜,周軒麟兜裏揣著一個小盒子,心裏莫名有些緊張。不過他剛走了幾步,手還沒放在病房門扶手上,突然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

周軒麟回頭瞥了眼,果然,蘇珂又一副“全副武裝”的架勢,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依然能看出來他似乎比自己更緊張。

“你待會兒進去還是和我一起進去?”

想到蘇珂的身份,這種關頭周軒麟竟然難得地好脾氣讓他選擇。畢竟重逢相認什麽之類的場面,他還是不太適應。但據說這兩年蘇珂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周軒麟又有些不太放心讓他和尚嵐單獨在一起。但他此時此刻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很大度了。

蘇珂猛地擡起頭,似乎也被周軒麟反常的客套給嚇住了,過了幾秒鐘才猶豫著開口回道,“我先進去和姐姐說幾句話就走。”

“嗯。”周軒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稍稍側過身讓他過去,蘇珂暗暗吸了口氣,敲了敲門聽見裏面傳來的一句“門沒鎖”就徑直擰開門鎖進去了。

不過開始蘇珂承諾的所謂幾句話註定是落空了。

病房裏李瀟很是自覺地往旁邊退了幾步,但還是沒有打算離開房間,只是在蘇珂開門的一瞬間她瞥到了門口的周軒麟,大金主朝她使了個眼色。她默默低下頭,但還是多嘴問了句尚嵐,“嵐小姐,我需要先出去嗎?”

尚嵐因為躺在病床上不方便走動,開門的一瞬間根本就沒註意到是誰進來了,只是在李瀟開口的時候才偏過頭看了眼。來人戴著黑色帽子,帽檐壓得很低,還戴著一副黑色的口罩,這裝扮看起來莫名有幾分熟悉。

“你……”

“姐姐,是我。”蘇珂乘著尚嵐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冷冷地瞥了眼特護李瀟,“你先出去。”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可隱隱帶著幾分壓人的氣勢。李瀟猶豫了下,卻聽尚嵐後知後覺地吩咐道,“瀟瀟,你先出去吧。”

一下子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尚嵐倒是不怕蘇珂會不會對她做什麽,雖然現在她只能老老實實躺在床上,根本動彈不得。但現在這是在醫院,還是傳說中最森嚴的19樓,外面又有李瀟守著,她還真的是一點都不擔心什麽。

“我想起來了,你是蘇……蘇珂對吧?”尚嵐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你找我什麽事?”

“姐姐,我是來看你的啊。”蘇珂取下口罩裂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起來特別陽光又帶著幾分孩子氣。

只是總是被一個人莫名其妙的叫著“姐姐”聽起來還是不怎麽舒服,尤其是這個人還曾經在周軒麟的面前裝神弄鬼。對了,尚嵐想起來他的職業,好像是一個黑客?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禮貌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謝謝。”

蘇珂不以為意,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聽明白她話裏的隱隱排斥,反而很開心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盒子遞過去,正好停在尚嵐的眼前,獻寶似地笑道,“姐姐,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打開看看?”

“……禮物?”尚嵐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看著眼前這陽光少年,剛剛硬起來的心又忍不住柔軟了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我這手上還打針,你先放桌上吧。”

“那我幫你打開好了!”蘇珂有些急切地湊了過去,慢慢打開了盒子,黑色的絲絨盒子裏躺著一個銀白色生肖擺件,正好是尚嵐的屬相——活靈活現的小猴子,如果仔細看,能夠看見猴子身上的絨毛,纖毫畢現生動可愛。

尚嵐本以為這擺件只是恰好是自己的生肖,卻不想蘇珂把擺件拿了出來,笑著給她看了看底座上的文字,正好是她的名字!

“你……你送我這個做什麽?”尚嵐心底詫異,難道眼前這人不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了,這是在意圖討好一個已婚少婦嗎?

她的心底有一絲絲厭惡一閃而過,再細看蘇珂的表情,似乎沒有什麽旖旎的樣子,只是在這種所謂的“節日”裏給她送禮物總是有那麽些暗示意味。

蘇珂就算在她面前再沒眼力勁兒,還是看出來她剛才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他心底一沈,失落道,“姐姐,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什麽?”

尚嵐瞪大了眼,滿是迷茫,尤其是看他的眼神好像是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可明明她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蘇珂不答,只是有些委屈地看著她。尚嵐招架不住,有些無奈道,“蘇珂是吧,我們好像才見過四次,我不知道你所謂的記得,是指記得什麽。如果可以,你大可敞開來說,我也沒什麽好隱瞞否認的。而且我確定自己沒有失憶。”

既然她都已經說得這麽清楚了,她本以為對方心裏會好受些,可看他的表情似乎更陰郁了,仿佛是被拋棄的小鹿,可憐兮兮的。

過了一會兒蘇珂長嘆了口氣,郁郁道,“姐姐,我叫你姐姐是因為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只是沒想到你都不記得了。”

“姐姐?你是說,我是你的姐姐?”

“是。我們很小的時候在同一家孤兒院長大,後來又被同一個人領養。只是後來奶奶過世了,考慮到我年紀小就把我送回孤兒院了。”蘇珂終於說起了這段往事,就像是忍痛掀開了一層傷疤,疼痛卻又帶著幾分懷念。

“你是……小珂?”

尚嵐這才想起那個兒時的夢境,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當初和另外一個小男孩兒被奶奶收養,後來小男孩兒被送走,她被奶奶的一個朋友領養,那時候沈浸於相依為命的老人突然辭世的悲傷中不可自拔,小小年紀的她哪裏會有空去管那個剛相處沒多久的“弟弟”?

直到現在想起來,她也只記得小時候有個漂亮的小男孩兒喜歡跟著自己身後叫著“姐姐”,卻無法把當年那個孩子和眼前這個陽光男孩兒聯系在一起。

她細細端詳著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大男孩兒,不知為何,即使眼前的人影和年幼時的人影無法重合在一起,可她就是願意相信他的話,無來由的信任感。

“姐姐!”蘇珂神色有些激動,甚至有幾分手足無措,吶吶道,“你是想起以前了對嗎?”

“……是。”尚嵐忍不住撒了個小謊,微微笑了起來,“不過這麽多年,我們都變化這麽多,你是怎麽認出我的?而且我記得那時候你才三歲多吧。”按年齡來算,自己比他大了幾歲,那時候他還那麽小,怎麽會比自己記得還清楚?

尚嵐突然猜到起了什麽,眼神一黯,竟是隱隱有幾分心疼。

果然,只聽蘇珂笑著解釋道,“我當然不會忘記啊!我每天都把小時候發生的事情拿紙筆記下來,小時候不會寫字就只能畫畫,後來就寫字,再後來那些東西都被我燒掉了,因為我已經全部都記在了腦子裏。”

“只是後來我通過網絡去查找當初孤兒院的領養記錄卻根本查不到當年的事情,後來才知道當時還沒有電子備案,所有的檔案都是紙質記錄,剛好我離開的那年孤兒院那邊就發生了一起大火,資料全都沒了。”

“不過好在後來在車上看見你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和記憶裏的人有些像,就專門去查了你的資料,就找到你啦!”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絲毫沒有難過悲哀,卻有著幾分得意炫耀的樣子,還真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尚嵐心裏發澀但還是順著他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誇讚道,“小珂果然從小就聰明!”只是這樣的聰明卻讓人心疼,而偏偏這個被記掛了十幾年的人根本就不太記得當初的事了。

尚嵐心中有愧,對蘇珂的態度一下子就溫和了許多,想了想還是問了句,“那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爸媽對我很好。”蘇珂臉上的笑容絲毫沒有偽裝的樣子,尚嵐心裏稍稍安慰了些,也不想太多提及以前的事讓他獨自回憶,轉而問起這兩年他的工作來,尤其是上次還聽周軒麟提起他是網絡上很出名的黑客。

這些東西對尚嵐來說都很新奇,而對於蘇珂而言也是他擅長的領域,致使兩人越說越開心,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蘇珂在說,尚嵐在聽,但姐弟兩個這樣的相處模式依舊透著股無處不在的溫情。

等在門外的周軒麟先還耐著性子,想著他們兩個相認估計會花費些時間,可蘇珂有著社交障礙,尚嵐身體又還沒完全康覆,兩個人也應該說不了多長時間的話。卻不想在這外面一等就是十幾分鐘,還是李瀟很有眼力勁兒地跑去護士站把值班護士給叫了過來,說是尚嵐的藥應該快滴完了,怕他們把這事給忘了。

於是毫不知情的小護士就成了兩人推出去的炮灰,好在尚嵐並不介意,笑著讓人進來,卻正好看見了外面站著的周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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