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眼盲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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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尚嵐還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認錯人了,如果這個假的付醫生真的是周軒麟裝的,他怎麽能溫柔成那個那個樣子。直到他現在終於露出了霸道的本性,她已經可以肯定他就是周軒麟!

“江主任說過我不能離開醫院,而且下午還有檢查,現在出去多不方便啊。”在反抗無效的情況下,尚嵐只好拿出江為國這個擋箭牌。而且她明天就要手術了,現在怎麽還能到處亂跑?

“去外面吃飯,最多兩個小時就回來。”

周軒麟拿著一件淺綠色外套幫尚嵐披上,鞋子也早就放在床邊了。

“付醫生,你對我這個病人是不是太過關心了些?”尚嵐不是不想出門,只是跟著他出去總有種不安感,明明兩人之前都一直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怎麽現在他卻越來越恢覆本性了?

明明知道以前那個溫柔的“付醫生”只是他的偽裝,可此刻卻特備希望他繼續裝下去。一般當周軒麟堅持要做什麽事的時候,誰也無法阻止。尚嵐深知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言語相譏。

每次面對那個霸道的他時,她就忍不住要動反骨。

“我只關心你。”周軒麟突然開口,尚嵐剛要炸起的毛就立刻被撫平了。

“算了,反正中午檢查室也關門。”尚嵐有一下沒一下地抓著自己的頭發。這個時候雖然還要和他裝不熟有些太難,但她不想去面對兩人的感情問題,只好繼續自欺欺人地把他當做那個溫柔陽光的“付醫生”。

突然,她的手一頓,又緩緩地垂了下來,任由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書裏著頭發,仿佛就像是在理清兩人之間這解不開的誤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才是我的特護。”尚嵐低聲嘟囔了一句,周軒麟還是第一次給她梳頭發,動作很輕柔,只是把頭發梳順而已。

她安靜地坐在床邊,雙腿垂在床沿上,手不知何時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只是雙手微微曲起,偶爾還動了動小指。只可惜她此刻眼睛還看不見,要不然定會發現他眼中此刻毫不掩飾地眷戀柔情。

周軒麟發現,只有他以“付醫生”的形象來面對她的時候,她才會特別乖巧溫順,從裏到外地收起了藏在身上的疑慮和暗刺。

他突然想起當初為了幫他找回記憶的時候兩人一起去過很多有紀念意義的地方,而提起她對他的一見鐘情,竟然只是因為“溫柔”兩字。看來她還是喜歡那個溫柔的周軒麟更多一些吧。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狼狽,手暗暗握緊,卻恰好扯到了尚嵐的幾根頭發。

她“嘶”地痛呼了一聲,皺眉道,“好疼。”

周軒麟醒了神,微微松開手,梳子正好卡在頭發上,梳不動了。

他輕咳了一聲,低聲道,“頭發好像打結了。”

“……我自己來吧。”尚嵐反手吃痛的那一縷頭發摸去,一邊朝周軒麟道,“梳子往上取下來。”

她以手為梳在頭發上拉了一下,又撐開手指將打劫的地方一點點的解開,半分鐘不到,一頭烏發就徹底被理順了。

“走吧。”尚嵐把頭發理好,伸手往床頭的方向摸到了那根導盲棍,腳一伸,竟是準確無誤地套上了地上那雙鞋子,剛想俯身系鞋帶,肩膀卻被一雙手輕輕一按。周氏企業的掌門人,周大總裁竟是親自蹲下去給她系鞋帶!

尚嵐眨了眨眼,低聲說了句什麽,周軒麟剛好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皺眉道,“你說什麽?”

尚嵐笑了笑,“不知道手術後被切下來的腫瘤能不能留給我做紀念。”

“你要那東西做什麽?”周軒麟眉頭皺得更深,語氣裏毫不掩飾的嫌棄,“也不嫌惡心。”

“我就說說而已,付醫生你怎麽能嫌棄標本?”江主任曾提起過,要把尚嵐腦袋裏的那顆腫瘤切下來做醫學標本,當時尚嵐還有些懵地點頭答應了。

可現在竟是有種想要自己保存標本留作紀念的沖動。

那顆長在她腦袋裏的腫瘤據說就是一塊肉團,但是這一刻尚嵐竟是突然覺得,恰好壓到了自己視神經的那團肉很是可愛,雖然暫時失去了視覺,可她還是能感受到他蹲下去那一刻對自己的小心呵護。

眼睛看不到,別的感官似乎更能不受幹擾地去感受這個世界,感受周圍的人或善或惡的感情。

周軒麟暗暗深吸了口氣。自己對她溫和些,她脾氣倒是不沖了,也暫時不鉆牛角尖了,可順便就根本不怕他了,三番四次地……調戲他?

這女人還真是不能給好臉色,膽子都養肥了!

他直起身瞥了眼她手上的導盲棍,眼睛微微瞇起,這東西她竟然還沒丟!

他一把將那導盲棍奪了過來,隨手丟在床腳,隨便編了個借口,“五星級餐廳不能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進去。”尤其是跟在他身邊,還需要什麽導盲棍?她又不是真正的盲人,只是暫時失明而已!

周軒麟越想越氣,手上的力氣也大了幾分。尚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竟然還真的以為去高級餐廳是不能帶導盲棍的。

好在周軒麟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在看見她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袖口以後,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想了想忍住了將她抱在懷裏的沖動。

如果她能一直這麽聽話、這麽依賴自己就好了。

周軒麟笑著搖了搖頭,如果她真的一直那麽無條件的溫順聽話,那也就不是尚嵐了。

“今天早上臨時定的位子,不過聽說他們剛空運過來一批海星斑,剛好可以過去嘗嘗。”周軒麟稍稍曲起胳膊,尚嵐的手正好抓在他的胳膊下,如果不仔細看仿佛是她在挽著他的胳膊一樣。

不過失去了導盲杖的尚嵐想要順利走出這家醫院還是需要周軒麟的幫忙,不僅是因為她不能擅自外出,更重要的是她現在還是個盲人。

她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衣服,不想讓自己不小心撞到哪裏,聽見周軒麟再次溫聲說話,自己的聲音也不由放柔了幾分,語氣卻帶著幾分疑惑,“明天手術可以吃海鮮?”食物上有什麽不能吃的她還真的不記得,不過問完以後卻啞然失笑。

她都差點忘了,他又不是真的“付醫生”,又怎麽會知道自己這病人哪些東西可以吃,哪些東西不可以吃?

周軒麟笑了笑,仿佛真的在很仔細回想一般,過了會認真道,“嗯,那你吃別的。”

他無奈地想著,難道是她腦袋子裏長了個腫瘤,不僅壓迫了視神經讓她失明,而且還順便影響到她那點岌岌可危的智商?早上才喝過海鮮粥,現在又來問可不可以吃海鮮?

尚嵐咽了咽口水,裝作無所謂般“哦”了一聲,微微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跟在周軒麟出了醫院。

最近夏茅手上一大堆事要處理,根本沒辦法過來給兩人當司機,直接安排了可靠的司機過去接送少主和夫人。

尚嵐剛一上車就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說話聲,聽著聲音還特別年輕,卻又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駕駛座上的人看起來有些瘦弱,連周軒麟之前都沒見過他,要不是這車他認識,以及司機口裏恭敬的一聲少主,他還真不敢相信這人會是自己的手下。

“什麽時候進的公司?”

“快半年了,主要負責公司裏的用車。”司機的聲音有幾分粗噶,聽得人很是不舒服,雙眼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像是個老實人,只是瘦了點。

尚嵐眼睛什麽都看不到,自然不知道司機的長相,心裏那絲詫異只是一閃而過。坐進車裏也一直很老實沒有多話,比起前面那個有事沒事就朝兩人獻殷勤的司機,尚嵐實在是算文靜了。

“嗯,時間還早,開慢點。”周軒麟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垂眸看了眼尚嵐絞在一起的雙手,這會兒他也沒有刻意去裝什麽醫生病人的額游戲了,擡手輕輕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一點點掰開,側身湊到她耳畔,“別怕。”

這還是尚嵐失明以後第一次離開醫院這麽遠,剛才她跟著周軒麟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甚至還聽到有人指指點點的聲音,心裏升起了一股茫然慌亂。她自以為掩藏的很好,卻不想還是被周軒麟一眼就識破了。

“我沒事。”尚嵐搖了搖頭,手卻還是沒有掙開,也沒有再取笑他對病人太過關心。

她第一次來到臨市的時候萬分狼狽,好不容易攔了一輛的士卻是一輛黑車,還被人綁架擄走,那也是她最後看到的一點光明。那個時候她滿心以為就算再艱難也要開始新的生活,卻不想這新的生活竟是一片黑暗。

這封閉的車廂很容易就讓她想起被綁架時的那種恐慌無助,臉上都無法露出一絲笑容。

周軒麟的臉微沈,要不是當初親自綁架尚嵐的那兩個人一死一逃,他現在還真想親自去教訓一下他們。

不過那個叫馬福軍的人倒也算聰明,他當初留下的那些信息也勉強能抵消他做得那些事。不過如果再碰見,也許就沒那麽好運了。

前面專心開車的司機仿佛沒註意到後面兩人之間的尷尬的氣氛,眉眼甚至彎了彎,一抹狡黠的笑容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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