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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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嵐張了張嘴,到嘴的話卻突然一轉,睫毛一眨一眨地。她突然很好奇這時候的他臉上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

“付……付醫生,謝謝。”尚嵐的心中各種念頭紛湧,但面上依舊看起來很平靜。

周軒麟拿著毛巾細細地幫她把臉和手指都擦幹凈,又丟回了旁邊的水盆裏。猶豫了會兒,終究是控制住沒跑去洗手間親自倒水。

“我看盆裏的水還是溫熱的,估計是你那個特護給你準備的,現在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裏。我不過隨手幫個小忙,不用這麽客氣。”

周軒麟邊說邊把餐盒打開,總共就兩個,一碗飯菜混在一起還有一小碗湯。

考慮到尚嵐的身體狀況特殊,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按照醫院裏的營養餐來做的,周軒麟也很少過問,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晚餐竟是這樣簡陋。

一碗排骨湯,飯不知道有多上,最上面擺著一排青菜,還有一些胡蘿蔔肉絲,看著就像是大鍋飯。尤其是這樣飯菜都裝在了一個餐盒裏,看起來更是有些沒食欲。

周軒麟下意識地微微皺眉,看了眼手上的勺子猶疑著沒有給尚嵐遞過去。

“你平時都吃這些?”

尚嵐的右手還放在小餐桌上,本想著他會把勺放在自己手上,卻不想突然問了這麽一句話。他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清冷,尚嵐的心下一沈,手微微收攏又慢慢散開,臉上還是擺出一副笑容,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到,“是啊。付醫生不是說過不能亂吃東西嗎?這些都是醫院配餐室特意給我準備的,不過我現在看不見,只好把飯菜都放在一個碗裏好方便自己吃飯。”

她特意咬重了“自己”兩個字,但許久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她有些遲疑道,“付醫生?”

“既然你眼睛看不見,現在你那個特護不在這裏,還是我來幫忙吧。”這樣的話周軒麟說著特別熟溜,默默守在門外的李瀟哪裏會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替雇主背了兩次鍋。

尚嵐聽到他這樣的話,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擺手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來,你把勺給我就行!”

“沒關系,你是病人。”周軒麟的聲音又變成了“付醫生”特有的溫和,邊說卻是故意把勺子放到一邊,直接拿起旁邊備份的筷子,“今天這些菜用勺子吃不方便,還好這裏還準備的有筷子。”

尚嵐咽了咽口水,微微偏過頭,糾結道,“你……餵我?”

“這是醫生應該做的。”周軒麟挑眉笑了笑,一手拿著餐盒,一手拿著筷子,有些嫌棄地夾了幾根青菜朝她的嘴邊送去,“張嘴。”

他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溫柔繾綣,尚嵐整個人都有些懵,只是傻乎乎地張開嘴,青菜就這樣直接送到了她的口中,筷子還不經意般在她的舌頭上壓了壓,她下意識地咬住了青菜……順便把筷子也咬住了。

聽到耳畔有些低沈的笑聲,她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微微張了張嘴,筷子竟是直接在她口腔裏轉了小圈,差點夾住她的舌頭!

見她漲紅著一張臉似乎打算直接把菜給吐出來,周軒麟見好就收,迅速抽出了筷子,這會兒再看餐盒裏的飯菜,只覺得甚合心意,嘴角掛著愉悅的笑容。以前怎麽沒發現親自餵她吃飯是這麽一件享受的事情?

相比周軒麟的這點旖旎,尚嵐則又羞又窘,尤其是剛才帶著幾分暗示性的動作攪得她腦袋裏像是裹著一團漿糊,連那幾根青菜吃在嘴裏也不知道是鹹是淡,是苦是甜。

她這一副糾結癡呆的模樣看在周軒麟眼裏很是難得。他卻故意問道,“看你這樣子,是不是這菜不合胃口?”

“不是!”尚嵐立馬回神否認,可剛說完又覺得自己特別傻,心裏有氣又不好撒出來,只好悶聲嗆了一句,“你們醫生對病人都是這麽服務周到的嗎?”

“張嘴。”周軒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話只聽了一半,直接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絲遞到她嘴邊。尚嵐抿著唇沒被他的美色迷惑,他的筷子堪堪停在了她的唇邊。

“你現在身體不好,難道這麽晚了還不餓?”頓了頓,周軒麟似是想到了什麽,低低道,“過兩天就要動手術了,好好吃東西。”

尚嵐本想反駁一句,他這樣一口一口地餵食,哪裏就是好好吃東西了,自己就算餓了也被他氣飽了。只是……後天的手術,也不知道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手術失敗的話,那她是不是連這個所謂的“付醫生”都見不到了?

不對,就算是手術成功了,她還是要離他遠遠的,至少短時間內不想再見到他。他們彼此都需要時間好好冷靜,所以的原諒不是簡單的兩個字而已。

想到這兒,尚嵐終於是徹底歇了鬥嘴的念頭,繼續扮演一個聽話的病人。

這次周軒麟倒是沒有借機有什麽小動作,只是他的小指不小心擦到了她的唇畔,指尖微涼,和她尚且燥熱的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見尚嵐這次沒再反抗反而很是聽話地張嘴吃東西,周軒麟的眼中多了幾分難以言狀的情愫。

現在的她是真的很溫順,而不是敷衍的虛與委蛇,或者是暗藏著別的心思。

只不過尚嵐也只聽話了沒兩分鐘,還是忍不住開口建議道,“用勺子吧,我有點餓了。”用筷子每次都只挑一點菜,飯都沒給她吃多少,實在是越吃越餓。

周軒麟剛夾起幾根肉絲,聞言手上動作一頓,又垂眸看了看左手上的餐盒。好像才吃了一小半,而且整個餐盒的食量都不多。想了想他還是放下筷子,再次拿起了勺。

這次尚嵐倒是沒再開口要自己吃,一直很是配合地由著他餵自己,用勺子兩人都方便許多,不一會兒尚嵐竟是把整盒飯都吃完了!

“我吃飽了。”

周軒麟看了眼很是幹凈的餐盒,“嗯”了一聲將碗放下,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很是熟練地往她嘴角輕輕擦了擦,尚嵐還來不及避開,就這樣被他又伺候了一次。

她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臉上笑容有些僵硬,“謝謝,付醫生對病人實在是太好了。”

“嗯。”周軒麟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只是把小餐桌放在一旁,沒有打算繼續收拾餐桌。

房間裏還散發著食物的香氣,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尚嵐有些沒話找話地故意緩解氣氛。

“付醫生你吃晚飯了嗎?”

耳邊沒有聲音。

尚嵐暗暗吸了口氣,稍稍揚起了聲音,“付醫生你在嗎?”

“在。”

“後天手術你也回去嗎?”

“……會。”

“我好像問了個傻問題,你是我的主治醫生,當然會去看我的手術。”

尚嵐淺淺地笑了笑,繼續道,“那如果我手術成功的話會立刻恢覆視力嗎?”

“如果手術成功也還需要休息幾天才能慢慢恢覆視力。”周軒麟微微皺眉,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江伯父和那個付國都是這麽說的。

視神經的壓迫解除後,視力還需要一定的適應期才能恢覆,身體器官的各項機能也是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這樣的結果尚嵐下午的時候還真的沒想起多問,一直都想當然地以為如果手術成功自己立馬就可以恢覆視力了。可如果還要耽誤一段時間,那她和李萱還能順利離開臨市嗎?

她幾不可見地微微皺眉,轉而已經釋然,“沒關系,只要手術成功就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如果……”

“不,一定會成功。”周軒麟快速而堅定地打斷了她後面的話,一字一句道,“你會和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尚嵐笑了笑,微微偏過了頭,“付醫生知道我以前是什麽樣的嗎?”

現在窗簾已經被拉開,外面天色漸暗,房間裏的還開著一盞燈,不過這些對尚嵐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她偏過頭只是不想讓他看見此刻自己臉上的神情。

“我不過是一個妄想和自己丈夫比肩的蠢女人,可我一直都做不到,根本就沒辦法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而他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一直把我當做一個擋箭牌替他掩飾,一旦他找到更適合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踢開。”

“我沒有資深的家世背景,不過是一個普通再普通不過的女人,而他是就像是天上漂浮的一片雲,走在哪裏都可以看到,卻永遠可望不可即。我們之間有著一條很大長的鴻溝,以前我只以為不過是一些可以通過努力就改變的小差距,可後來我才漸漸明白,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雲泥之別。抵在塵埃裏的泥土從來不知道天上的雲下一刻會漂浮去哪裏,即使她一擡頭就能看到他。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不過是丈夫的尊重和喜愛,而這些周軒麟都無法完全交予,他能給的只是殘缺的碎片,而以前的她不過是看到了一角,就傻傻地以為那就是全部。

尚嵐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回過頭來,目光毫無神采,語氣卻很是堅定。

“所以,我並不想繼續做以前的那個我。我討厭那樣的自己,總是被一個人支配著自己的生活,費盡心力地想要融入不屬於自己的生活,那樣的我希望能死在後天的手術室裏。”

死了也好,就不用被一次次陷入他編織的溫柔陷阱裏,沒辦法再進一步,更沒辦法徹底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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