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琴苦笑了一聲，整個身體緩緩地滑下。她從沒想過要和任何人作對，是他們那些人見不得她好，是他們先不讓她好過她才會反擊！

只是這樣的話，除了他沒有人會理解……

“好，你們兩個先回C市，管陽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周軒麟在一手拿著手機和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另一只手在撚起了一張小卡片。清晨的小小花店仿佛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更加亮眼，守在花店裏的小姑娘恨不得自己此刻變成他手上的那張卡片，這樣就能近距離地接觸這個溫柔而完美的男人了。

最近這段時間周軒麟每天都會來花店買一捧鮮花，偶爾會翻看插在畫上的小卡片，上面寫滿了各色花語。其實這些內容作為花店的資深店員，對這些東西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不過老板交代過，這個客人脾氣不好，最好不要沒事往他面前湊。

雖然守店的兩個小姑娘一致認為面前這個穿著淺灰色休閑西服的男人脾氣好得不能再好了。

或許是這幾天和周軒麟打過幾次交道給她壯了膽，小姑娘竟然在他準備結賬的時候突然湊了過去，笑吟吟地做出推薦的架勢，“周先生，我們這裏有最新到的小雛菊，您要不要買一束？”

周軒麟手上一頓，將又朝電話那頭“嗯”了一聲，這才放下卡片，偏過頭看了來人一眼。小姑娘心裏“砰咚砰咚”地直跳，臉頰微紅，有些期待又有些嬌羞地擡眼直直地看向周軒麟的方向。他的眸色漸冷，帶著一種陌生的淩厲疏遠，小姑娘心下一驚，還來不及說什麽，周軒麟就已經一手插著兜徑自離開。

這幾天他是一直在這裏買花，可這條街賣花的不僅這一家店子，尤其是他最討厭像蒼蠅一樣的女人圍在自己身邊，還自以為是地打斷了他的電話。

只不過後來轉的幾家花店總是看著不順眼，最後竟然直接在一家小盆景店裏買了一盆花。

直到走回醫院的時候周軒麟都有些懷疑剛才自己是不是有點抽了，每天給她買花討她歡心也就罷了，現在竟然因為別人的幾句花言巧語直接搬了一小盆花回去，估計到時候尚嵐又不知道要怎麽來取笑他了吧。

周軒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算了，現在自己就繼續做好這個“付醫生”好了，反正最後這些蠢事都算在“付醫生”頭上，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這樣一想，心裏果然好受了許多。

只不過他抱著這一盆造型獨特的“花”進醫院的時候還是受到了不少人的圍觀，礙於他身上的生人勿近的氣勢，倒是沒什麽人敢當著他的面表露太過明顯。

“付醫生，今天怎麽這麽早？”

尚嵐仿佛真的是鼻子特別靈敏，只要他一踏進病房，她就能準確無誤地判斷是他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檢查結果不可能出現什麽紕漏，周軒麟真的要懷疑她眼睛根本沒有問題。畢竟即使是以前兩人還是恩愛的時候，她對自己的氣息也不是這麽熟悉。

他手裏抱著一盆有些傻氣的盆栽，之說以一路引人側目，最關鍵的在於，這盆花其實是種子，還沒完全開花的“巨形”種子。他嘴裏“嗯”了一聲，抱著這花盆放在了陽臺上，這一次尚嵐倒是沒有開口調侃他又被哪個姑娘送花，畢竟種子還沒發芽，連能不能開花都還是個未知數。

“付醫生今天沒人送你花嗎？”

果然，周軒麟不過在心裏慶幸了兩秒，尚嵐又開口來這每日一問了。難道她竟是真的不知道這些花都是他送的？

他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應該挺好的吧。”尚嵐淡淡地笑了笑，微微垂眸，聲音也輕了幾分，“還是看不見，不過也沒有變得更壞，那應該這情況應該是算好了的吧？”至少說明了她腦子裏一直徘徊不去的那個腫瘤沒有再擴大？

其實關於尚嵐的病情每天都有人整理後詳細匯報給周軒麟，而她最近的飲食和睡眠都有很大的變化。

飲食偏少，睡眠過多。

照付國的解釋，似乎那個腫瘤還在長，需要盡快手術。

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其實尚嵐的聽力也有些下降，只不過她一直沒有說。所以當她說完話後竟是半天沒有聽清周軒麟在說些什麽，她心下一時有些焦急，大步往他說話的方向走了幾步。可偏偏在她往前走的時候周軒麟突然抿著唇不再說話，反而悄悄往旁邊退了幾步，一雙深沈的眸子看不出什麽神色。

本來像幽靈一般一直守在病房裏的特護李瀟在周軒麟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自行去門口守著，這時候病房裏只有周軒麟和尚嵐兩個人，周軒麟小心著控制住自己不發出什麽大的動靜，而尚嵐穿著一雙柔軟的棉拖，走在地上也沒什麽聲音，何況她還下意識屏住氣息仔細尋找周軒麟的方向，不讓他發現自己的異樣。

兩人之間就這樣保持著詭異的安靜，尚嵐微微往前伸著手，臉色卻漸漸有些發白，周軒麟微微瞇著眼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應答。

尚嵐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她不僅很難聽到外面的聲音連周軒麟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她不敢說話，怕露出端倪，可是連自己都不說話，周圍的環境就更加詭異了。她突然有些後悔剛才猜到他來了就沒有去拿那根導盲杖，要不然這會兒自己也不用完全摸瞎子。

其實她並不是有多麽驚人的嗅覺，而是很多同樣的話，她每天差不多時間都會問幾次，才會讓人有一種她的嗅覺或者聽覺特別靈敏。

在她猶豫著是否要繼續往前的時候，右手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尚嵐心下一涼，這才醒悟到其實自己剛才那般奇異的摩挲動作他都一直默默看到了。

她站直了身子，禮貌地偏過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道，“付醫生你剛才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怎麽了。”

雖然她還是聽不清楚，可他剛剛說話的語氣明明就帶著幾分試探，即使掩飾的很好，她的感覺也不會錯。

他剛才肯定沒有說話，所以自己才一點都聽不到聲音。雖然她也不清楚聽力是不是真的在剛才那半分鐘裏急劇下降，她不過是賭一把而已。

因為，她潛意識裏不想再對腦袋裏的那顆腫瘤做什麽處理，只想就這樣讓它自身自滅。她消極地對待這病情，不想讓任何人覺察到她的這點小心思。

“我一直站在這裏，沒走開。”

低沈的男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尚嵐心底卻有幾分忐忑不安，她悄悄握緊了手，笑了笑，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這裏好像是窗戶的方向，我手感覺到了風。付醫生站在這裏做什麽？”邊說她還下意識地往旁邊走了幾步，胳膊上卻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將她往旁邊帶了幾步，下一秒自己就被擁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

身上沒有任何消毒水氣味的“付醫生”，從來不穿白大褂的“付醫生”，手上總是戴著一塊昂貴手表的“付醫生”……此刻，這個“付醫生”漸漸被她在腦海中描摹出了一個熟悉的模樣。她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他心口跳動的聲音。

“你剛才差點碰到陽臺上的花盆。”周軒麟低沈地開口解釋，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裏按了按，卻還是戀戀不舍地迅速松開。

在他松手的一瞬間尚嵐下意識地往旁邊錯開一步，臉上表情淡淡。

“住在病房裏這麽久了，還不知道原來陽臺上還種著一盆花。”她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敷衍，畢竟這盆花以前確實不存在。為了防止她多想，周軒麟不得不解釋了一句，“是我早上帶過來的。”

“哦，現在小姑娘不送鮮花，改送盆栽了？”尚嵐點了點頭，語氣沒有平時的那種調侃意味，反而多了幾分尖銳。

“這東西一點味道都沒有，放在病房裏我肯定會像剛才那樣不小心碰到，付醫生還是拿去別的地方吧。”

“也許下個星期就會開花了。”怪不得自己根本就沒聞到花香，原來今天換成了盆栽，還是沒開花的小樹苗？

也不知道對方是說話聲音突然變大了，還是離自己的距離更近了，尚嵐突然發現自己聽著他的話又變得清晰起來。心頭那股無名火也漸漸降了下去，不鹹不淡地問了句，“是什麽花？”

周軒麟突然噤了聲，尚嵐又重覆問了一遍，這才聽到了他的答覆，只不過這回答讓山嵐持有幾分懷疑。

“別人送的，我也不知道。”

送花這種事不過是她隨口開的玩笑，難不成還成真的了？

尚嵐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周軒麟有些心虛地輕咳了一聲，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立馬找回他作為“醫生”的尊嚴，嚴肅地囑咐她明天早上記得去做頭部的檢查，然後又東拉西扯了幾句，竟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關門聲響起了一會兒，又有人輕輕拉開了房門，尚嵐若有所思地偏過頭看向窗臺的方向，“瀟瀟，窗臺上那盆花你認識嗎？”

李瀟雖然一直在外面，可有的東西聽到只言片語也是能猜出個大概的，聽見尚嵐這麽一問她還仔細地看了眼窗臺上那盆姑且可以稱作盆栽的“種子”，認真地道，“不認識，也許是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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