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時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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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倩蓮眼中的失魂落魄不過也就半晌,很快她眼中又回覆了清明,臨走之前突然拋下了最後一句話,算是為了感謝尚嵐讓自己徹底放下一切,安心離開這座城市。

“他已經恢覆記憶了。”

她腳下微微一動,綠色的蔓藤遮住了尚嵐的視線,直到腳步聲響起才輕聲回了句,“我知道。”

白倩蓮頷首,不一會兒就聽見車發動的聲音,紅色跑車快速開離了這個地方。尚嵐有些興致缺缺地轉身朝院子裏走去,守在蓮花旁邊的那個保鏢見她過來,趕緊讓開,又跑回了自己的崗位上去。

小院子裏只剩下了尚嵐,以及那缸藍色的蓮花。

她擡手碰了碰藍色的蓮花花瓣,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而瞇著眼擡頭看看了,耳畔的碎發被微風輕輕拂起,正好稍稍擋住了她的眼眸,陽光卻依然有些刺眼。

“我要放風箏,能不能麻煩你們誰幫我去買一個回來?”

守在門口的兩個保鏢面面相覷,周軒麟只叫他們守著不能讓任何人進這別墅,也不允許少夫人離開,除了這兩件事但凡少夫人的吩咐的事他們也必須盡力完成。

只是,這個時候要去哪裏買……風箏?

狀似是幾個保鏢領頭人的一個保鏢朝院子中間走近幾步,苦哈哈地和尚嵐商量了幾句,表明這件事看似簡單實則難度很大。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都知道尚嵐很好說話,既然辦不了的事第一個當然不會硬撐,何況大家都怕一不小心就惹出什麽麻煩來。畢竟現在外面情勢還沒徹底穩定,如果出了什麽岔子他們可就徹底完蛋了。

“嗯,那好吧。”尚嵐點了點頭,卻說了些別的東西讓他們去買,而且還順便好心地幫他們指了路,就在別墅區出口旁邊的文具店就能買到。

距離近,東西又很常見,不過十分鐘就有人把尚嵐要的東西都送了過來。

於是聽說了這件事的周軒麟突然來了興致,手上的事剛處理了一半就丟給管陽處理,直接驅車回了西山小別墅。

他這一走,整個周氏上下的人都覺得辦公樓裏的溫度上升了至少十度!

這才是暖陽融融的初夏時節啊!

只可惜,這樣的季節實在是不適合放風箏。

周軒麟回來的時候尚嵐已經弄壞了五張宣紙了,好在買的材料夠多,尤其是宣紙直接買了兩刀,都可以鋪滿整片草坪了。

“你在做什麽?”話剛問出口,周軒麟也沒打算她會回答,只是愜意地直接坐在她身旁,隨手拿著一旁已經做好了骨架的竹篾。

他倒是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還會做風箏。

兩人自從那天吵架之後就極少說話,尤其是在她清醒的情況下,更不會搭理他。除了前一天晚上她突然開口想看看陽光,以及下午聽說白倩蓮過來了一趟。

修長的手指捏著竹篾,不一會兒竟也紮成了一個兩米寬的骨架子,而這會兒尚嵐還在和宣紙抗爭,只是單看紮好的骨架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打算畫什麽。

周軒麟默不作聲地抽過一張宣紙,先把風箏糊好,倒是不急著在上面用彩畫或者寫字,但僅僅是白色的風箏也能看出來他做的是一只蝴蝶風箏。

守在一旁的保鏢們嘴角抽抽,很明智地撇過臉盯著墻上蔓藤發呆。反正這會兒少主在,他們只要不讓外人進來就好。

“你想畫什麽?”

周軒麟再次拿起一張宣紙朝尚嵐開口,還順便抽走了她手中的排筆。尚嵐擰著眉看向周軒麟,陽光似乎越發刺眼了。

她眨了眨眼,在周軒麟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終於聽見她說了句,“隨便。”

然後她拍拍手,直接去水池邊洗手,留了個背影給他。

周軒麟無奈地笑了笑,看著滿地的顏料和亂七八糟的宣紙,想了想拿筆沾了點藍色的顏料。

其實在他進來的時候尚嵐就已經察覺了,要不然估計那第五張宣紙不會報廢掉。

她不明白,為什麽在她發現真想以後他還能這麽淡定自若,好像他把自己囚禁在這裏只是為了懲罰她的任性,可實際上犯錯的那個人明明是他。

尚嵐仔細洗著手指上的紅色顏料,其實她也不知道要畫什麽,只是這樣的和煦的天氣她就是想放風箏。

等到她磨磨蹭蹭地把手洗趕緊以後,草地上赫然放著兩個風箏,純白色那只蝴蝶風箏就是周軒麟剛才做好的,至於旁邊那只深藍色的風箏……怎麽也是蝴蝶風箏?

尚嵐瞇了瞇眼,也不知道周軒麟這會兒去了哪裏,她順手撿起那只白色的風箏在手上輕晃了晃,又看了眼色彩斑斕的蝴蝶風箏,想了想直接撿起馬克筆在蝴蝶翅膀上寫了一行小字。

“你過來一下!”她偏過頭朝不遠處的保鏢招了招手,這會兒剛好起風了沒準風箏剛好能飛起來。

黑衣保鏢猶豫了會兒,尚嵐只覺手上一松,風箏已經到了周軒麟的手上。

他一只手捏著風箏的末端,一只手還拿著手機凝神在聽著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尚嵐想了想也沒執拗地要去從他手上搶回風箏,撇了撇嘴拿著線朝他做了個口型。

她松著一截線,剛一起跑,周軒麟就松開了手,乘著風勢,白色的蝴蝶風箏竟然搖搖晃晃飛了起來!

尚嵐眼睛睜得老大,有些不敢置信地快速放著線頭任由風箏越飛越高,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好,我都知道了。”周軒麟掛斷電話就看見尚嵐面露笑容地仰頭看著天上的風箏。這是兩人吵架以後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神中似乎還帶著幾分向往。

周軒麟心裏一窒,擡手撿起地上那只藍色的蝴蝶風箏。

初夏時節的風還帶著幾分溫暖和煦,但風向有些不太穩定,前一秒還扶搖直上的白色蝴蝶,很快就變得有些搖搖欲墜,在藍色天空背景下顯得那麽脆弱。

尚嵐蹭地一下站直了身子,扯著線一拉一放,鬼使神差般回頭看了眼。顏料和紙張不知道何時已經被保鏢收拾走了,連那個她來不及放飛的藍色風箏也不見了,倒是周軒麟正大步朝她走了過來,兩人的視線一觸即離。

既然那麽多事情,大白天的跑回來做什麽!

尚嵐忍不住心裏小聲吐槽著,手背一涼,竟是被周軒麟從身後牢牢圈住,他的指節修長,剛才編竹篾的時候她就偷偷瞄見了,此刻被他寬大的手掌握在手心裏她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耳畔似乎還有著他的呼吸,小碎發跟著拂過臉頰,心也跟著有些癢癢的。

“看,飛出去就回不來了,還有可能粉身碎骨。”他的聲音貼在她的耳畔,仿佛在說著什麽誘人的情話一般,尚嵐心中一凜,只覺得手背更涼了。

突然,高空中的風向似乎亂了起來,僅僅是通過手上的線也能感覺到那股大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風箏撕得粉碎。

尚嵐手上一用力,可周軒麟動作比她更快,拇指往上摩挲了一下,食指快速地勾下一截線,與風抗爭的壓力的驟減,尚嵐驚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那脫了線的風箏就那樣隨著風東搖西擺地飄遠。

“你!”她的話剛開口,楞楞地看著自己手上的風箏線,而他的手已經松開,轉而摟在了她的腰部。

尚嵐忍了忍抿唇移開了視線。

風箏線是用用的細小魚線,比棉線要堅韌許多,剛才他竟然就那樣不管不顧地把線給扯斷了,連指節都劃出了一條細小而深的紅痕。尚嵐不確定那是不是血痕,更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而周軒麟雙手摟著她的腰,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小聲道,“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尚嵐有些不明所以地皺著眉,她知道他不會輕易放她離開,可為什麽他要把風箏放走?

她這邊還沒理清思緒,下一秒竟是被周軒麟直接打橫抱起,這些天渾渾噩噩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尚嵐說不清自己明明想要抗拒可更多的時候仿佛是在享受,不可自已地就沈迷下去。

意亂情迷中她努力晃了晃頭小聲道,“我們離婚好不好?”

身上的人手上一僵,抱緊她腰間的手臂更加牢固。

他冷著臉,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尚嵐輕笑一聲,抿著唇承受著他毫不掩飾的怒氣,心裏說不清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

現在白倩蓮已經要離開C市了,周軒棋也要在監獄裏渡過這一輩子,而她早就沒有了利用價值,又何必還要把她囚在這裏,互相折磨。

尚嵐甚至不敢去想,從前或者現在,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過她,哪怕是一點點。

可這樣的話她終究是不敢問出口。

她一定要離開這裏,一定要和他離婚,也許有一天當她可以不用再仰視他的時候,她能夠得到真正的答案,但不是現在。

破碎的呻吟混雜著壓抑的粗喘回蕩在臥室裏,厚厚的兩層窗簾掩蓋著一室旖旎,而藍天下被突如其來的風吹跑的風箏終究是緩緩落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掛在一松針樹梢上。

蝴蝶翅膀的部分恰好被戳破,那一行馬克筆寫下的小字被樹枝穿透,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最後幾個字。

歡愉共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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