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朵朵早上起來, 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八點多了，蹦下床, 拉了窗簾, 清晨的陽光像水晶一般撒了進來, 灼得人睜不開眼, 外頭的樹葉沾著光亮, 在風裏搖曳。

阮朵朵在地毯上坐了一會醒神, 幾分鐘後才起身，挑了件橄欖綠的長裙，袖子是七分泡泡袖的設計, 剛好遮住她想遮住的。

剛換好衣服, 接到了尤茹茹的電話，“聽蘭博文說你回來了，還好嗎？”

“還好，沒有什麽事，你搬家了嗎？”

“嗯，你回國之前，我們一起喝個茶吧？”

“好的。”

等掛了電話, 尤茹茹看著桌上宋叔一早送來的銀行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又松開，頭埋在膝蓋上, 蘭博文說顧少延也過來了。

這張卡她本能地推不要，可是宋叔臨走之前還是塞到了她的沙發縫裏，走了才給她打電話。

她知道她不能要。

這是顧亦原打發宋叔的錢，是因欺騙、傷害顧少延的爸爸而得來的錢，尤茹茹覺得，她如果接了，也就是共犯了。

但是要她揭發宋叔，她也做不到。

阮朵朵壓根不知道尤茹茹打電話來的用意。

顧少延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腦，看到她起來，立即起身道：“早上煮了小米粥，蒸了花卷，烙了蘿蔔餅，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阮朵朵搖頭，往顧少延懷裏沖，雙手環在他的脖子上，雙腿彎著，就吊在了他身上，“借我拉伸一下啊！”

顧少延微托了一下她的腰，“昨晚睡得好嗎？”在她額頭印了一個清淺的吻。

阮朵朵點頭，往上爬了一下，雙腿夾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像個八爪魚一樣緊緊地吸在他身上，就聽顧少延道：“早上姑姑打電話來，說讓我們中午在那邊吃個飯。”

阮朵朵有點蔫，“啊，她知道我來M國了啊？那你能在這邊待幾天啊？”

顧少延眼睛閃了一下，“你想待多久，我都可以陪你，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公司被顧亦原收購，顧少延明面上的事情，比如游戲研發、測試這些，可以先不必動。

但是，他的主要重心一直都不在這些上面，游戲公司不過是設給顧亦原看得障眼法，原本顧少延準備XG技術的事，再拖一拖，但是現在，完全沒有必要了，顧亦原時刻準備以黑手捏死他的命脈，他也沒必要再恪守規矩。

只是這些，都比不上哄朵朵開心重要，她一個人被關了三四天，心裏還不知道怎麽害怕。

朵朵卻在他跟前不露一句害怕的話，顧少延心裏卻更疼得慌，他有時候甚至覺得，如果沒有他一再打擾朵朵的生活，她原本可以是無憂無慮的阮氏千金。

阮朵朵怕他抱太久累，鬧了一會，從他身上下來，一邊喝著粥，一邊道：“Celeste已經陪我玩了好幾天了，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嗯，你要是有時間，我兩去看一場歌劇吧，我前兩天看到有歌劇魅影的演出預告。”

“你喜歡看歌劇？”

“還行啦！”

顧少延就買了兩張晚上歌劇的票。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到了阮蕙心和江彬家，阮蕙心一早就在等著，看到兩人過來，忙迎了過來，一把抱住了阮朵朵，“你說你這丫頭，來M國為什麽不來找姑姑，要是給你奶奶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擔心呢！”

阮朵朵避開了話題，姑姑比以前豐腴了一些，可能是接連懷孕的緣故，阮朵朵望向姑姑的肚子道：“姑姑，你這麽快又懷了啊？會不會很辛苦？”

阮蕙心微微苦了臉，搖頭笑道：“這次是個意外，沒有法子。”讓幫傭抱了已經快兩歲的兒子過來給阮朵朵看。

孩子很可愛，叫Abner，嘴巴和小檸有些像，已經會喊“姐姐！”眼睛很明亮，阮朵朵蹲下來親了他一口，“Abner，我是姐姐。”

“姐~姐~”

阮蕙心笑道：“有時候我和小檸視頻，他也跟著叫姐姐，口齒不清的，小檸倒喜歡。”

顧少延和江彬去聊天了，阮蕙心拉著阮朵朵去了二樓，輕聲問道：“你爸現在怎麽樣？我現在懷著身孕，也不方便回去看看。”

哥哥遭遇了那麽大的事，阮蕙心有心想幫忙，但是婆婆不允許她有所動作，先前來M國之前，又將自己在梧城的公司轉了出去，阮蕙心現在頗有些家庭主婦捉襟見肘的煩惱。

好在丈夫一如既往的體貼，阮蕙心又覺得，為著丈夫忍一忍也沒有什麽。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還好”只是針對於她個人，並不包括，她留在梧城的女兒，和年近六旬還幫她照顧女兒的母親。

“還好，還住在梧城，就是房子小了一點，生活沒有問題。”阮朵朵環顧了一下明亮豪華的小別墅，忽地想到了和奶奶擠在梧城二中梵苑小區裏的小檸。

以前，她家裏條件還行，小檸跟著奶奶生活沒有什麽，家務這一塊都有陳姨幫忙，現在，阮氏集團破產，奶奶帶著小檸擠到了三室一廳的房子裏，日常三餐都是奶奶自己操勞。

樓下的小表弟邁著小短腿在客廳裏跑得歡暢，地上鋪著厚實軟和的毛毯，家具的棱棱角角都包了起來。

同樣是作為姑姑的孩子，阮朵朵想到小檸，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姑姑，你在這邊過得還好吧？”

阮蕙心眉頭微皺，微張了口就要說什麽，只是對上侄女似乎早已洞悉的眼睛，遲疑了一下，想到當初自己求著朵朵幫她和娘說情，讓她來M國，忽然就什麽抱怨的話也不好說出口，臉上扯了個笑，“還好，過日子，都這樣吧！”

“姑姑，好不好，你自己心裏要清楚，這一胎生下來後，你有什麽打算嗎？還是在家帶孩子？”

“江家這邊不希望我出去工作，我自己也覺得孩子還小，以前我就沒有好好的陪小檸，所以小檸性格執拗。”阮蕙心摸著孕肚的表情很溫柔，渾身上下都在閃著母性的光輝。

阮朵朵點點頭，不軟不硬地道：“還好小檸已經長大了，你不用為她操心，她和奶奶現在住在二中附近的那個梵苑小區裏，你剛來M國的時候，她還在讀初中，再過兩年後，她都能上大學了。”

而這一切，你都不曾參與。

阮蕙心點點頭，“小檸現在懂事很多，不用我操心了。”

阮朵朵心微寒，這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在原書裏，姑姑肯定也是跟著江彬在M國成家的，彼時小檸脾氣又執拗，還在遭遇校園霸淩，會不會和姑姑徹底斷了聯系，就跟著奶奶生活了？

阮朵朵想到夢境裏眼眸悲涼的少女，心情有些沈重，後面就敷衍著和阮蕙心隨意聊了一點首飾，服裝和梧城的人事，吃完了午飯，就和顧少延走了。

阮朵朵坐在車裏和她們揮手，顧少延問道，“寶貝，你不開心嗎？”

阮朵朵微仰著脖子，望著前面的路道：“只是心疼小檸。”如果不能肩負生下這個孩子後所要承擔的責任，為什麽要生下來呢？

顧少延捏了她的臉，“我們以後不會這樣。”

阮朵朵臉一紅，擡手打了一下他的手，“你好好開車！”

她的袖子滑落下來，露出了手臂內側的針眼，顧少延的眼睛微微有些狠厲。

尚在為小檸抱不平的阮朵朵，忽覺車開得好快，嚇了一下，“顧少延，慢點慢點！”

***

晚上兩人去百老匯看歌劇，阮朵朵拉著顧少延在門口拍了一張合照，讓路人幫忙拍的，她抱著顧少延瘦勁的腰，有一抹橘黃色的路燈燈光落在她的右臉上，眼睛裏也染了點點碎光。

阮朵朵拉著他進去的時候，碎碎念道：“我以前挺喜歡看這些，不過一個人看有點孤單，很少去劇院看，都是一個人在宿舍看，是不是很無聊？”

“你住過宿舍嗎？”顧少延敏銳地抓到了重點。

阮真千金朵朵自然是沒有住過宿舍的，阮假千金朵朵噎了一下，隨即臉不紅心不跳地道：“你還跑到我宿舍樓下找我，這麽快就忘了，嘖嘖，你這記性。”

顧少延看著少女微昂的頭，意圖鎮定的臉，沒有繼續戳穿她，“是我忘了。”

整場演出很精彩，阮朵朵看得很入神，這場歌劇她看過很多次，所以前幾天看到預告的時候，心裏就留了意。

劇院裏做得挺滿，散場的時候，阮朵朵牽著顧少延的手，慢慢地跟在人群裏，一擡眼看見一款很熟悉的包，藍色的，覆古，阮朵朵腦海裏忽然就現出了姑姑送她的那只全球限量版的包。

怔怔地站在那裏。

顧少延輕輕喊了她聲，“寶貝，怎麽了？”

阮朵朵指給他看，“你看前面，那個紅色衣服的女士，那只包，我也有同款。”

顧少延看過去的時候，前面的那位女士已經先出了劇院的門。

倒是不意看見了宋文琨的身影。

晚上趁著朵朵去洗澡，顧少延給Warren打了電話，“我今天看到了宋文琨，Warren，我想要他的口供，所有的。”

“Warren，我爸爸留下的那一批人，我想帶幾個去華國。”

Warren沈默了良久，顧少延說的這一批人，是顧叔當年為了確保XG技術的研發，找的地下組織組建的一支隊伍。

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不良或不法記錄。

阮朵朵洗好澡出來，站在二樓朝樓下喊，“顧少延，我洗好了，你也快點啊！”

顧少延留了一句話給Warren就掛了電話，出來朝樓上頭發濕漉漉的阮朵朵道，“你先別睡，先把頭發吹幹。”

“顧少延，你幫我啊！”阮朵朵撒嬌道，她每次舉著吹風機，不一會就沒了耐心，每次都只能吹個半幹。

顧少延任勞任怨地拿出了吹風機，盡職盡責地小女友吹頭發，看著她刷著手機玩。

而被顧少延扔下的Warren，站在書房裏，想到顧少延說的那句，“Warren，誰也不能阻止我，包括朵朵。”

Warren知道，顧亦原動小花朵的事，是徹底刺激了少延掩藏很久的黑暗心理。

本來在兩年前，顧叔叔去世後，他就發現少延有往黑走的苗頭，好在那時候出現了小花朵，少年人的感情最純真潔凈，他看著少延確實又一點點地活潑起來。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少延又有了更致命的逆鱗。

阮朵朵玩了一會，又有些發困，揉了揉眼睛，對顧少延道：“今天跑太累了，我先睡了，少延，你也快點洗，睡吧！”

阮朵朵放了手機，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了，顧少延看著她的睡顏，心裏擔心朵朵手臂上的針眼，悄悄給Warren打了個電話，說了朵朵手臂上的針眼和嗜睡的事，Warren推薦了一位相熟的醫生過來，抽了一點朵朵的血。

阮朵朵睡得很沈，就算針入手臂的時候，有點微疼，她也只是在睡夢裏皺了一下眉頭，顧少延看她這樣，心裏越來越沈。

醫生道：“明天化驗結果就可以出來。”

“我明天去取化驗結果，謝謝您！”付了不菲的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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