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下課後, 齊也顧問朵朵晚上有沒有約, 想請她和小楓一起去吃個晚飯。朵朵笑道：“沒有。”最近顧少延忙著《桃花游》面市的事情，這周就一天晚上回來睡了，還是淩晨的時候, 她都睡著了。

又問道：“我們三嗎？”

郭小楓道：“那一個不在。”

阮朵朵記得上周李菲雨就請假了, “李菲雨還沒回學校嗎？輔導員應該不會批這麽長的假吧？”

齊也顧道：“周二晚上回來了一次, 又請了假。”

阮朵朵也就沒在意, 和她們一起回宿舍, 她的書桌也有一周沒抹灰了。

許姐姐的事情好像是誰出手控評了, 很快就在網上冷了下去，阮朵朵並沒有將李菲雨的事和她們的咖啡店聯系起來。

齊也顧剛開宿舍的門，就看到李菲雨癱坐在椅子上, 赤著一雙玉白的腳, 細高跟鞋扔在一邊，聽見開門聲，側頭看了她們一眼。

好像好幾天沒睡好一樣，眼睛下面有一圈烏黑，整個人蔫蔫的，妝容也沒有以往的精致，有點卡粉。

齊也顧客氣地問了聲, “菲雨，家裏的事情處理完了沒？“

李菲雨有氣無力地道：“處理完了，行了別煩我了，我想一個人躺屍一會。”處理是處理完了, 就是房子也賣了，車也賣了，爸爸現在一蹶不振，她下個月的生活費都沒有著落了。

齊也顧和郭小楓面面相覷，就聽李菲雨又道：“也不會很長時間。”

沒頭沒腦說的一句，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三人放了東西，阮朵朵簡單地將書桌整理了下，就出去了，都一致沒喊李菲雨，李菲雨也沒心思問她們去做什麽。

宿舍裏一下子又恢覆了安靜，李菲雨呆呆地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因為爸爸洩露公司配方的事情，被查了出來，要賠償保瑞集團一筆巨款，不得已將京城的別墅給賣了。

爸爸在行業內的聲譽也一落千丈，現在都沒有公司再願意接納爸爸去上班。

李菲雨去求了好些人，都沒有動靜，連陳玥歡這幾天也不接她的電話。李菲雨自認對自己在陳玥歡這些名門千金關系中的定位很清楚，她就是陪玩的，但是沒想到人情如此涼薄，她爸爸出事還不是為了陳玥歡想開咖啡店，要她拿幾個配方過去。

本來是很小的一件事，這次不知道踢到了哪塊鐵板，他爸爸幾乎是立時就被公司董事會問責。

什麽是酒肉朋友，李菲雨到現時現刻，才終於體會了。

想到當初自己嘲笑阮朵朵家裏破產的樣子，真是風水輪流轉，但是她，好像做不到阮朵朵那樣冷靜。

微信響了一聲，是不常聯系的一個姑娘，叫汪小桐，【菲雨，今晚有個飯局，你有沒有興趣來啊？】

還發了一張照片，一個很豪華的包廂。

汪小桐：【今天顧氏集團的董事長也來，菲雨，我看你最近東跑西跑的，也沒個頭緒，我們這些根基淺的，和陳玥換她們比不得，你看看要不要過來。】

那邊發了地址過來。

李菲雨漠然地看著手機，這種聚會她們年輕小姑娘的作用，不言而喻。以前就是不想以後走這條路，她才費力打入了陳玥歡她們的小群體，可現實是，能量交換是守恒的，你不拿出你的籌碼，別人也不會給予你想要的東西。

***

齊也顧帶阮朵朵和郭小楓去了四環外一個隱在名居裏的館子，裝修得很覆古，是庭院的結構，頗有隱於市的感覺，名字就叫“李院”，郭小楓笑道：“也顧，一看就知道你對京城很熟啊，這種好地方都能找到。”

齊也顧道：“雖然我家住在五環外，但我好歹也是京城人啊！”

齊也顧定了個開放式的小包廂，一邊靠庭院，風景還比較好，等點好了餐，郭小楓換了座位，坐到齊也顧旁邊，“也顧，我川菜郭氏傳人的身份都暴露給你了，你老實交代，你家是從事哪個行業的？”

剛一路上，郭小楓發現齊也顧對京城的熟稔，那些地方典故信手拈來，完全不像家族沒有根基的。

齊也顧給小楓和朵朵倒了一杯碧螺春，笑道：“我爸媽都是軍區的。”

問到這裏，郭小楓了然地點點頭，“怪不得你不說，你這是怕狂蜂浪蝶湧過來吧！”

齊也顧含蓄地道：“我爸媽叮囑我在學校裏低調一點，我也不想給他們惹事。”

很快菜就上來了，有道醬板鴨，特別有南方的風味，鮮香麻辣，阮朵朵一沒提防，辣的眼淚都上來了，齊也顧笑著給她倒茶水，阮朵朵灌了很多，舌頭還是辣的發麻。

齊也顧問服務員要冰的飲料，服務員很快拿了一紮鮮榨的橙汁過來。

好半晌才緩過來，齊也顧發了張照片給她，是阮朵朵辣的吐舌頭的樣子，眼淚掛在眼角，“朵朵，我要把這張照片做成表情包，感覺可憐兮兮的，哈哈哈哈！”

阮朵朵正擦著眼睛，就看庭院裏又進來了兩位女士，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是羅惠惠，另一個耳朵上戴著帝王綠翡翠耳墜，胸口是同系列的翡翠項鏈，穿著一身銀色絲綢旗袍。

一眼看去很奢華，阮朵朵心裏忽然冒出來了一個名字，忙拉了下齊也顧，“認識嗎？”

齊也顧看了一眼，輕聲道：“莊仙瑜，楚氏集團前總裁夫人，另一個不認識。”

饒是猜到了，但是真的是楚簡的媽媽莊仙瑜，阮朵朵還是很驚訝，以莊仙瑜的眼光，應該是看不上羅惠惠這種小地方的名媛才是。

可是看兩人有說有笑的架勢，貌似處得還不錯，看來，羅惠惠從楚簡那裏鑿不開口子，來他媽媽這邊用功了，按這架勢，男女主豈不是已經進入了蜜戀初期的是非期。

兩人往庭院後面的二進去了。

阮朵朵道：“另一個叫羅惠惠，我們梧城的。”

齊也顧接話道：“京城論壇裏八卦，當年楚新川去世後，楚新岷接手家族集團，頗費了點手段，現在楚新川的兒子楚簡留學回來，也進入了家族企業，莊仙瑜正急著給兒子鋪路。”

“聯姻大概也是很重要的一步棋。”阮朵朵補充道。

原書裏，莊仙瑜確實急於找合適的家族聯姻，給兒子鋪路，但她記得莊仙瑜要求很高，首先瞄中的是趙雲熙啊，怎麽現在像沒趙雲熙什麽事？

但是楚簡就是認定了尤茹茹。

幾人聊了幾句，阮朵朵的手機響了一下，是顧少延，“朵朵，你現在在哪裏？”他的聲音有點疲憊，又有點急迫。

“在四環外的一個飯館，和也顧她們一起吃飯呢，你晚飯吃了沒？再忙也是要吃好再幹活啊！”

“好，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接你，你就在那裏不要出來。”顧少延的尾音不覺帶了點急迫。

阮朵朵想說不用，她吃完飯自己打車回去，但是那邊已經掛了電話，就隨他了。

齊也顧眨著眼笑問：“男朋友？”

阮朵朵夾了塊板鴨的鴨腿給她，“吶，給你補補！”

齊也顧搖頭，“我不需要，你才要補補，年輕人啊，不要仗著身體好，沒有節度啊！”

阮朵朵臊得紅了臉，“齊大小姐，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阮朵朵對著也顧好奇的眼睛，緩緩地道：“女痞子！怪不得你媽媽不給你養短發，換做古代，你混軍營裏，絕對沒人能辨你是雌雄。”

假男孩齊也顧反駁道：“朵朵，你這是人身攻擊，人身攻擊，你知道嗎？”

阮朵朵冷哼了一聲，“讓你開小黃`腔，像個姑娘嗎？”

郭小楓笑得眼淚都要下來，對著齊也顧道：“該，讓你惹朵朵！”

這邊顧少延剛掛了朵朵的電話，正準備去接朵朵，Warren的電話打了進來，“延，先不要著急，對方發那些照片過來，就是想讓我們亂了陣腳，你這幾天看好小花朵，還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顧叔叔的人找到了宋文琨。”

顧少延身形一頓，壓在胸口裏的黑色情緒，一瞬間就滲透了出來，“在哪裏？”

那邊Warren靜默了兩秒，語調盡量平靜地道：“在Y國，他在那邊置了很多房產，還結婚了，他的妻子從照片上看，有點像李蘭。”宋文琨當年是李蘭的情人，顧亦吾和李蘭出車禍後，宋文琨就消失了，他們已經在暗地裏找了他兩年。

只有他可能會知道，當初車禍的真相。

顧少延琥珀色的眸子裏立時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暗沈，“好，先讓人撬開他的嘴！無論用什麽方法。”

Warren知道顧少延的恨意，提醒道：“延，這件事，我不希望你出手。”

顧少延的聲音很堅決，“Warren，他和李蘭害得爸爸早逝！Warren，你知道，我立誓要覆仇。”

當年那個跪在雨夜裏望著爸爸屍體的男孩子又浮現在Warren的眼前，大雨沖刷了一切車禍現場的痕跡，可是沒有減少一丁點為人子心中的仇恨。

Warren知道少延是顧叔從孤兒院接出來的，知道少延從小對顧叔的崇拜、濡慕和感激。

Warren一時很懊惱，和顧少延透漏宋文琨的事，“延，這事我們後面再說，你先去找小花朵。”

顧少延望了眼手裏的信封，裏面都是朵朵近期的照片，在學校裏，咖啡廳裏，回家的路上，剛才這個信封被送到了他手裏。

他知道，是顧亦原的警告。

顧少延的車一路開得很猛，闖了兩個紅綠燈，快到四環的李院的時候，腦子好像清醒了一點，放慢了車速。

阮朵朵見到顧少延的時候，正和也顧她們吃著飯後甜點，看到顧少延過來，忙站了起來，招收道：“少延！”

小兇獸白皙的臉上，透著淡淡的粉色，眼睛裏是純粹的見到他的開心，和在好友跟前的一點羞赧。

齊也顧吆喝道：“哎呀，姐夫好！”

郭小楓也跟腔，“姐夫好！”

阮朵朵舉著手作勢要打她，齊也顧“切”了一聲，“我又沒喊錯，姐夫，你可要謝我，當初你扔在宿舍樓下的那束香檳玫瑰還是我撿起來的，不然，朵朵才不會知道是你送的。”

顧少延深深看了朵朵一眼，看得朵朵不知怎的紅了臉，當初沒認出來他，也不能怪她啊，她也沒想到人一回來，就能直接找到她宿舍啊。

顧少延溫聲向齊也顧道謝，齊也顧擺擺手，“不當事，姐夫，對我們朵朵好點就成了哈。”

稍微聊了幾句，朵朵見他黑眼圈重得像熊貓，就想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出來的時候，在庭院裏恰好碰到了從後面出來的莊仙瑜和羅惠惠，羅惠惠親昵地挽著莊仙瑜的胳膊，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莊仙瑜眉開眼笑。

不意，又看到了阮朵朵，一眼認出了顧少延就是那一年賀正溪辦Party時羞辱的少年，嘴巴微撇，莊仙瑜見她盯著那邊看，問道：“惠惠，遇到熟人了？”

羅惠惠為了給莊仙瑜留下大方得體的印象，笑道：“是，瑜姨，是兩個熟人。”

莊仙瑜莞爾，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去打個招呼，去吧！”

羅惠惠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朝阮朵朵這邊走了過來，“朵朵，好久不見，上次的事，還要感謝你！”

阮朵朵拉著齊也顧後退了一步，漠然道：“羅大小姐是感謝我扯破了你的裙子？你的愛好還真是怪。”

羅惠惠臉色一僵，笑道：“朵朵，上次我和你說著玩的，你還當真。”她笑得甜膩膩的，看得阮朵朵眼睛都有點刺。

阮朵朵見她偷看了庭院旁邊的莊仙瑜一眼，瞬間明白她打的主意，揚了聲調道：“這回是想讓我家在梧城待不下去，還是讓我在京城待不下去？嘖嘖，攀上高枝了呀！”

莊仙瑜聽見這邊不愉快，剛一轉頭看過來，就對上一個姑娘眼睛輕浮地在她身上巡了一圈。

莊仙瑜微微皺了皺眉，喊了聲羅惠惠，“惠惠！”

羅惠惠瞪了眼阮朵朵，薄唇微動，“你等著！”

又看了眼顧少延，卻見對方冷冷地看著她，眸子裏像淬了冰，不由打了個寒顫，忙走到了莊仙瑜身邊。

阮朵朵對顧少延道：“就是羅惠惠了，旁邊那個是楚簡的媽。”

顧少延簡短地“嗯”了一聲，聲音有點淡漠。

阮朵朵覺得他今天情緒不對，當著齊也顧的面沒好問他，輕輕拉了他的手，在晚風裏搖了一搖。

顧少延看出她在哄他，想到今天收到的照片，心裏的恐慌又漫了上來，他，決不允許，那些人傷害她。

將齊也顧她們送到學校後，車裏就剩了顧少延和阮朵朵兩個人，阮朵朵正準備問他怎麽不開心，就聽顧少延開口道：“朵朵，我最近要去一趟M國，你和我一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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