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 阮朵朵就去幫顧少延搬家, 他住到這裏來以後，她還是第一次進來。

房間格局和她的差不多，都是兩室一廳, 他的次臥用作了書房, 也只是簡單地擺了一張書桌, 一個椅子, 桌上放著些資料。

一看就是單身男孩子的房間。

阮朵朵拿起來桌上的資料看了下, 都是和近期的游戲開發相關的。

書架上有一些書, 哲學類的，還有幾本歷史方向的，阮朵朵轉頭問顧少延道：“你怎麽還有時間看這些？”

隨意地抽了一本出來, 就見什麽東西從書裏滑了出來, “唰唰”地往地下掉，阮朵朵彎腰將相片撿了起來，翻過來一看，每一張照片都似曾相識。

兩年前她們一起去游戲廳的，她送給顧少延小貍貓的場景，她踩在雪地裏的樣子，她對著餐桌拍照的樣子。

阮朵朵舉了那張她拍晚餐的照片, “顧少延，你偷拍我！”微微咧著嘴笑，像發現了什麽小秘密的竊喜。

顧少延看了看她手中的照片，輕聲笑道：“你才發現？”

剛還囂張的阮朵朵, 感覺胸口輕輕悸動了一下，不自在地低了頭，“是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將那些照片又都夾了回去，還是同樣的一本書，阮朵朵已然明白，他這麽忙，為什麽還會有閑暇看這些歷史方向的書，大概是為了和她有共同話題吧。

軟聲道：“顧少延，你以後不用看這些歷史書，你想知道什麽，問我就好了。”阮朵朵將《汴京殘夢》、《萬歷十五年》、《夢溪筆談》、《東京夢華錄》等一摞子抽了下來。

顧少延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手指穿進了她的頭發，溫熱微麻的觸感是那麽真實，不是冷冰冰的相片，真的是小兇獸。

阮朵朵還懵著，就被某人擠得緊貼著書架，“朵朵，我們拍張合照好不好？”

阮朵朵偷換了口氣，嚇死她，以為又是要親她，忙點頭，顧少延將手機開了自拍模式，一手攬著朵朵的肩，按了下拍照鍵。

一剎那，個高的某人好像微側了頭，阮朵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阮朵朵還想看下拍得怎麽樣，顧少延卻已經收了手機，為難道：“朵朵，我們快點，不然沒有時間做晚飯了！”

阮朵朵斜了他一眼，“就這麽點東西，一下午還弄不好嗎？睡個午覺都不耽誤！”說是這樣說，手還是沒停。

到底記得顧少延現在是為錢要折腰的少年。

顧少延見她氣鼓鼓的，哄道：“晚上帶你去我們公司看看好不好？”

“現在才說帶我去看，顧少延，你一點誠意都沒有！”

“那以後經常帶你去？”

阮朵朵打擊他道：“行吧，反正說到底，你的誠意也就這樣了！”

顧少延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高中的時候，明明才十五六歲，卻喜歡像個大人一樣嘮叨，天天在他耳邊念“要做一個上進又正直的人！”現在大了兩歲，又喜歡耍無賴。

“朵朵，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八？十八？”

阮朵朵收書的手頓了一下，語調淡淡地道：“三歲！”哎，真實年齡好像真的有二十八了！

顧少延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寶貝，你真可愛！”

阮朵朵不動聲色地哼了聲，他的聲音又軟又啞，阮朵朵的心口像被初生的小貓爪子碰了一下，感覺自己在哄騙少年一樣。

正鬧著，顧少延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看到上面的電話，顧少延蹙了蹙眉，和朵朵道：“有個客戶，我出去接一下。”

阮朵朵正不自在著，揮手道：“去吧去吧，這邊我一個人收就可以了！”

顧少延去了主臥，關了臥室的門，按了接通。

是顧亦原的助理，時隔兩年，還是打了過來。

“少延，我是李助理，顧董這兩年一直在找你，他怕你氣他，讓我給你打個電話。”那邊一開口就想打親情牌。

“李叔好，有什麽事？”

那邊的李助理噎了一下，很快接話道：“是這樣的，顧董說，你爺爺知道你來了京城，想和你吃個飯！”

顧少延嘴角微諷，看來顧亦原並沒有和顧慶五溝通過，不然顧亦原就會知道，他早就拒絕了顧慶五那邊，顧亦原也不會拿這麽低劣的借口騙他過去了。

“李叔，我和顧家已經解除了收養協議，沒有再見的必要！”

“少延，不管怎麽說，老人家想見見孫子，還是能體諒的……”

顧少延打斷了他，“抱歉李叔，我這邊正在開會，稍後回您！”

那邊李助理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尷尬地看著顧亦原，“顧董，您看？”

顧亦原點點頭，“行，你先回去吧，這事回頭再說。”

李助理應著出去了。

顧亦原坐在沙發裏，微彎著腰，雙手撐在岔開的腿上，思索著新的法子。

賀圭如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見李助理走了，問道：“亦原，怎麽樣？顧少延怎麽說？”

顧亦原側著頭，深嘆了口氣，仰靠在沙發背上，語調淡淡地道：“還能怎麽說，狼崽子過了兩年，以為自己爪子硬了！”

賀圭如不以為意地道：“說不通就算了，我也沒有想到，這個小孤佬最後攀上了趙家的門楣。”

賀圭如叉了一塊西瓜，遞給顧亦原，“我聽霆玉說，趙雲熙還挺心儀顧少延，哎你說……”她想說趙家的女兒是不是被顧亦吾父子下了降頭了，一個一個的，就盯上人父子倆了。

但是，賀圭如將話咽了下去，她這兩年隱約覺得，丈夫一聽到顧亦吾的名字，就會變得焦躁。

默默又叉了塊獼猴桃給他，“你也別太操心，也就幾個小游戲，我們集團旗下不也開發了好幾個？”

顧亦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沒有想到顧少延一回來，就帶了好幾個游戲項目，他看了其中一款，讓公司下面的人分析了，說是有大爆的可能。

他直覺，這是當年顧亦吾在的時候，就給顧少延鋪好的路，而且，顧少延還找了趙家合作。

他可以將顧少延的項目連鍋端，卻不能對趙家的項目搞小動作，趙家和顧家雖說有幾分交情，但是趙儼實那老家夥，一直只認老頭子和顧亦吾，對他，不過是面上情。

老爺子和他的關系也比較僵，上次中風過後，他也不敢過分刺激老爺子。

只是，危機如果不扼殺在苗頭裏，等他長成了一棵樹的模樣，想要拔除他，就會越來越難了。

如果是十年前，遇到這樣的情況，他還有心思陪著玩一玩持久戰，但是最近，他明顯覺得體力不如前了，顧少延這一頭危狼，現在不除，貽害無窮。

兩年前，他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這次，顧亦原望著跟前的茶，忽然就想到了一個主意。

***

阮朵朵負責整理，顧少延負責搬運，兩個人一下午就將搬家工作完成了，阮朵朵看著他灰色的四件套，搖頭道：“顧少延，我們去買四件套好不好，我覺得灰色看多了，會影響心情。”

顧少延就喜歡看她操心這些小瑣事的模樣，“好，選一個你喜歡的！”

兩人去了商場，五樓是賣家紡的，阮朵朵一眼望去，覺得粉的溫馨，冬天滾起來，感覺很溫暖，藍色的看著比較清爽，還有一套黃色主調，渲染著粉色的，上面的圖案是小朵一連片的牡丹花。整體設計帶著一點簡約的古風。

難得的不俗氣，看起來也很好看，要三千八。

平時也就買了，但是想到現在哪裏都缺錢，阮朵朵拉著顧少延走開了，“我們換一個吧！”

顧少延看她明明很喜歡，不解地問道：“不喜歡嗎？”

阮朵朵皺眉道：“我們要省錢。”小眼神還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床四件套，眼裏的不舍，像小孩子要告別心儀的玩具。

顧少延又想揉她的頭，淺淺笑道：“沒有關系，我下月騎車上班，省點油費。”

阮朵朵琢磨了一下，雖然節省還是要節省的，但是難得遇上喜歡的東西，“好，那我下月也少吃點肉！”

顧少延將卡給了導購員，讓她拿一套新的出來，從五樓出來，阮朵朵整個人透著買到合心意東西的興高采烈，牽著顧少延的手，一會拽一下，一會拽一下。

過了一會，望著五光十色的商場，嘆道：“顧少延，我們這是不是步入了柴米油鹽的俗氣生活了？”

顧少延反應了兩秒，聽出了她的潛臺詞，“嗯！不好意思朵朵，讓你和我過精打細算的生活。”

顧少延話音剛落，不妨朵朵迅捷地親了他一口，笑吟吟地道：“沒有關系，糟糠都是這麽過來的！”

“寶貝，謝謝！”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喊她，阮朵朵還是覺得難為情，又故作鎮定地道：“你答應我的做到就行了，我列給你聽啊，要做一個正直上進的少年，千萬千萬，不能有歪門子想法，小磚不牢，根基不穩，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某人說著說著，又開始給顧少延洗腦。

顧少延看她嫣紅的唇張張合合，吧吧吧吧的，也不打斷她，耐心地聽著。

半晌，見她說的興起，猝不及防地問她道：“那你是不是也是一個正直又上進的姑娘？”

阮朵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我可是長在五美四講的文明社會裏，才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顧少延又問道：“那你家，爸爸媽媽以前是做什麽的？”

“我爸啊，做生意的，我媽，居委會主任！以前可沒把我煩死。”阮朵朵說完，看到前面有賣冰淇淋的店，忙拉了顧少延過去，“顧少延，香草還是藍莓？”

“藍莓。”

阮朵朵就對服務員道：“要一個藍莓。”

顧少延問她，“你不吃嗎？”

阮朵朵看了他一眼，堤防著道：“剛不是說要省吃儉用嗎？你吃一口就好了，剩下都是我的。”

顧少延垂眸，“所以今天就買了一套被套嗎？”

阮朵朵結巴了，“被，被套分，分不了。”

顧少延點頭，“嗯，是合用。”

阮朵朵的臉立即又燙又紅，兇巴巴地剜了顧少延一眼，前面服務員將冰淇淋遞了過來，“您的藍莓冰淇淋。”

阮朵朵接了過來，“謝謝！”對著顧少延哼了一聲，自己舔著冰淇淋，走在了前面。

後面的顧少延拿出手機，對著她此刻幼稚的背影拍了一張，發到了阮朵朵的微信上，“值得紀念的一刻，和朵朵達成共識了共識。”

阮朵朵看手機上奇奇怪怪的話，皺眉，回頭問他，“達成了什麽共識。”

顧少延眼裏染了笑意，微咳了一聲，語調平靜地道：“為了省吃儉用，生活用品縮減成單份啊。”

阮朵朵氣洶洶，“顧少延，你這是偷換概念。”她的嘴上還沾著紫紅色的藍莓醬，和白色的奶油。

顧少延望著她嫣紅的唇，眸色漸深，軟聲哄道：“朵朵，你逛得累不累，我們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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