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助理出聲道：“楚董, 夫人已經進去了。”

楚新岷微微點了點頭, 回頭望了一眼混入車流中的紅色低跑，闊步走進了趙家的別墅。

剛進去，就聽到庭院左邊的薔薇架下, 一個男子在低聲訓斥著, “尤茹茹, 真是你命大, 幸好楚公子幫你出了主意,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提防, 你這樣慌手慌腳，以後我們公司是不敢再用你了，你明天去公司把工資結了吧！”

楚新岷聽到自家侄子, 微微駐了足, 朝那邊看了一眼，見是一個穿著服務人員衣服的姑娘，也沒有多在意，以為楚簡只是隨手幫忙一下。

楚新岷剛一進大廳，一頭往後梳的齊耳短發，穿著一套橄欖綠色西服，裏頭搭著綠白色印花襯衫的林文怡就走了過來, “新岷，你怎麽才到啊？”

她今天塗了偏暗紅系的口紅，耳上掛著璀璨的珍珠耳墜，整個人明艷又有壓迫感, 是一個完全不同於許奕心的女子。

“公司有事耽擱了一下，楚簡呢？”

林文怡往右邊看了一眼，“在那呢，那是顧家的長女，顧霆玉，前兩年因為亂吃減肥藥，身體有點差，現在看來是恢覆了。”

楚新岷點了點頭，“嗯，嫂子讓我們幫著看一下楚簡的婚事，你一會留意一下。”

林文怡咽下了想嘲諷的話，只笑道：“那是自然。”眼裏卻是不以為然，以她妯娌的性格，從趙雲熙還不會爬的時候，就瞄準了這個兒媳人選，現在趙雲熙從M國一流的大學畢業回來，馬上就要進入趙氏集團，負責旗下好幾個新型項目。

趙家完全是將其以半個繼承人在培養。

任仙瑜怎麽會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個得意人選溜走？

林文怡看了一眼扶著趙儼實出來的趙雲熙和顧少延，對丈夫道：“右手邊的那個男孩子，就是趙小姐在外國交的朋友，顧少延，顧亦吾的兒子。”

她話音剛落，那邊趙儼實走到了臺上，說了幾句感謝來參加晚宴的客氣話後，介紹起了顧少延，“這是雲熙在M國交的朋友，也是我很欣賞的年輕人，顧少延。少延目前準備在京城發展，以後勞諸位多提攜提攜。”

完全是長輩對好友介紹自家晚輩的態度和語氣。

趙儼實沒有說顧少延是顧亦吾的兒子，可是能拿到邀請函進來的，自是心裏跟明鏡一樣。

代表顧家來參加晚宴的顧霆玉也跟著大家鼓掌。

李菲雨跟著小姐妹陳玥歡剛進大廳，就聽到前面掌聲雷動，陳玥歡嘀咕道：“哎呀，菲雨就是你磨蹭，你看都開始了。”

李菲雨踮起腳跟往前看去，看到顧少延的時候，一時有點懵，這不是那天來宿舍找阮朵朵的那個嗎？

“玥歡，那是趙家的子弟嗎？”

陳玥歡白了她一眼，“你別瞎說，那是趙雲熙的朋友，”又小聲道：“我看是男朋友。”

李菲雨：……明明那天還拿了花等在她們宿舍樓下，搞得她還以為真是傾慕阮朵朵的，想撬墻角來著，敢情是趙家認準的孫女婿。

趙儼實說了幾句，就下來了，今天趙家請了著名鋼琴家炎銘，二胡大師胡一凡，很快就是兩人的聯奏，一首曲子下來，又是一片掌聲。

李菲雨一邊鼓著掌，一邊瞄著人群，瞥見顧少延一個人往庭院裏去，鬼使神差地提著裙角走到了顧少延跟前。

顧少延剛剛從人群裏脫身，沒有看見朵朵和程一城，正準備出去看看，就被一個女孩子攔了路：“你好，我們見過面的，我是阮朵朵的室友。”

顧少延有點印象，那天他去找朵朵，見過。

微微頷首，“你好！”

李菲雨見他聽到自己是阮朵朵的室友，面色緩和了一點，心上了然，大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你，我昨晚邀請朵朵和我一起來，她說她有約，不然，今天你肯定可以看到她了。”

趙雲熙正在和林文怡聊在M國的生活，不意看見顧少延在門口被一個女孩子纏住，對林文怡歉聲道：“不好意思，我去那邊看一下。”

林文怡回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瞬間了然，笑道：“去吧，不怕被偷，就怕被惦記。”

趙雲熙笑笑，往顧少延這邊來，近前一下子就挽住了顧少延的胳膊：“少延，我找了你好一會，你陪我去給楚叔叔敬杯酒。”

說著就要拉顧少延走，從頭至尾，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李菲雨，神色間的不屑，長久跟著小姐妹混跡於名媛圈子的李菲雨，又怎麽會看不懂。

這是將她當成偷溜進來攀附貴公子哥的小模特之流了。

李菲雨心裏頭有些不痛快，在趙雲熙拉顧少延的瞬間，視線盯在趙雲熙挽著顧少延的那只手上，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訝聲道：“啊，這位是？你不是朵朵的男友嗎？我還看見你送花到我們宿舍樓下來著。”

趙雲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菲雨，“這位小姐說笑了。”

卻忽然聽見顧少延道：“是！”

認識他兩年，知道他言語簡潔，趙雲熙瞬間就明白他這一個“是”回答的是眼前這位姑娘的第二個問題。

不由挑眉，轉過臉來看著顧少延，“少延！”

顧少延退了兩步，抽離了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抱歉，那份協議，我不能答應你。”

趙雲熙正要再說什麽，顧少延已經和她提辭了，“我有點私事，先走一步！”

他幾乎是半跑著離開，帶起了一陣風，趙雲熙垂地的裙角微微揚起又落下。

李菲雨不料她隨口搭的兩句話，竟然真起到了效果，趕忙溜開了。

程一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透氣，從趙儼實介紹顧少延的時候，他就明白了老大的選擇，所以，今天才會看到阮小弟，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想到當初劉祝欽將阮小弟從醫院裏帶回來的那天，她明明在笑著說她沒事，可是眼淚卻掉了下來。

心口煩躁的想抽根煙，搜了口袋，才發現自己今天壓根沒帶。

“一城，朵朵呢？”

程一城沒好氣地道：“被你氣走了！”頓了一下又道：“我當你是兄弟，可你要是對不起阮小弟，我們大家都不會原諒你！”

晚風夾雜著青草和桂花的香味，就像那些個晚上，他背著朵朵回家，顧少延忽然眼睛酸澀，走過去，拉起了程一城，“不會！”

程一城望著他認真的臉，撇過了頭，哼笑了一聲，一拳錘在顧少延的前胸上，“怎麽才回來，我們都擔心阮小弟被人追跑了，我來京城之前，劉祝欽他們都叮囑我要幫你看著！”

“謝謝！”

月光混著幽暗的燈光，少年人的眼裏，閃耀著璀璨的星星。

程一城拍了下顧少延的肩膀，“人跟著許奕心走了，可能回宿舍了。”

等看著顧少延去開車走了，一個人又重新坐回花架下的椅子上，掏出手機，悠閑地敲著字。

程小帥：“@周景明，不辱使命，剛老大跑出來找阮小弟，追人去了。”

程小帥：“@機靈敏，別氣了，爆個瓜給你們，今天我看到了尤茹茹，還看到了楚新岷，他老婆一副女太子的架勢。”

劉祝欽：“老大去追阮小弟，毫不意外好嗎！”

劉祝欽：“林家的千金可不就是個女太子，林家就她一只獨苗苗，不然當年楚新岷能放棄許奕心。”

元芳：“許奕心前些年完全廢了，男朋友少說交了七八個，要不是這兩年不知怎麽和朵朵混上了，現在還不知道在怎麽廢。”

機靈敏：“老大現在才覺悟，我覺得依朵朵的脾氣，有得磨。”

程一城不由笑出了聲，先前還一口一個“渣男”，等知道顧少延去追了朵朵，又成了“老大”。

機靈敏：“反正這回，你們不準幫他，我也不幫，讓他知道厲害！”

萱草：“完美！”

馮川響：“完美！”

***

齊也顧和郭小楓晚上去小西門買了個小鍋，又去超市買了一點菜、肉、魚丸，兩人正在宿舍煮火鍋，聽到敲門聲，忙揚聲問道：“誰啊？”

齊也顧一邊指使著小楓將火鍋和菜搬到陽臺上去，等看到外面站著的阿姨時，齊也顧心虛要死，“阿姨啊，有事嗎？”

宿管向宿舍裏看了一眼：“你們宿舍阮朵朵在不在啊？下面有個男孩子在等她。”

齊也顧一聽是找人的，忙道：“不在，出去同學聚會了，還沒回來。”

阿姨“哦”了一聲，臨走還嗅了嗅，總覺得聞到了一股火鍋味，一眼看宿舍裏沒有東西。

搖了搖頭，算了。

齊也顧出來端火鍋的時候，從陽臺上往下瞟了一眼，宿舍門口確實站著一個男孩子，穿著一身墨黑色的西服，一看款式就像是高定，喊小楓，“那不是上次站樓下那個嗎？”

小楓咬了一口丸子，肯定地道：“是朵朵的前任。”

齊也顧點頭，忙給阮朵朵打電話，那邊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通，望著手機道：“奇怪，怎麽沒人接？”

小楓燙的嘴裏直吸氣，“不是說去聚會嗎？那種場合肯定鬧得很，沒聽到吧！”

阮朵朵沒有去許奕心那裏，正坐在回學校的出租車上，不想被打擾，將手機調了靜音。

一小時前，從車子開出別墅群的時候，許奕心的表情就不對，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車速開得很快，阮朵朵輕輕喊了她聲，“許姐姐，許姐姐。”

許奕心緩過神來，降了車速，抱歉道：“遇到了渣男，心情不好。”

阮朵朵斟酌著問了句：“是你說的那個前任？”

許奕心的眼淚，“啪”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阮朵朵讓她將車開到了路邊，讓許奕心坐在副駕駛，阮朵朵坐到了駕駛位，許奕心開了一點窗戶，晚風吹幹了一層又一層眼淚，好半晌，許奕心才再次開口，“我十八歲的時候，遇到了楚新岷，自以為談了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而，實際上，”許奕心又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實際上，是他要拿下梧城的一個投標項目，就你原來住的那個別墅區，淺灣那一片的地，包括附近的商場，當時是楚家和漆家在爭，我爸負責這塊。”

阮朵朵聽到這裏就明白了，她好像聽過許奕心的爸爸在國土局待過。

“ 當時楚新冶剛意外去世，楚家幾個兄弟都躍躍欲試，那一次競標對楚新岷很重要。”

許奕心抹了淚，吸了吸鼻子，“朵朵，對不起，我今天情緒不好！”

阮朵朵聽得心都揪著疼，“許姐姐，我送你回家，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一切都好了。”

許奕心點點頭，“嗯！”

她明白這是她心口的一塊膿，如果戳不破，一輩子都擱在她心口，繼續潰爛。

所以，她選擇了來京城。她不能一輩子當鴕鳥，她也應該有明媚的人生。

阮朵朵將許奕心送到家，想著許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就沒有打擾她，臨走的時候抱了抱她，“許姐姐，雖然是難過的坎，可還是會過去的。”

許奕心紅腫著眼，笑著應“好！”

阮朵朵也笑了下，喉嚨有點哽，這話即適用於阮姐姐，也適用於她。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每一個明天，太陽都照常升起，每一個人的過來或離開，都只是生命中的一個旅程。

阮朵朵打車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想到一晚上沒吃什麽東西，在校門口買了一個十斤重的西瓜，累得她走一會就停下換手。

可是，她還是希望路再長一點，她一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漫無目的地走，漫無目的地做一些苦力活。

好像形體的勞役，可以減輕心口上的傷痕。

郭小楓和齊也顧一人捧著一個碗，站在陽臺上，看下面站著的男孩子，齊也顧一邊吃肉片，一邊問小楓：“你說，會不會要等到十二點？”

郭小楓搖頭，“不會，朵朵生活作風還是比較嚴謹。”

齊也顧“切”了一聲，“小頑固，什麽叫嚴謹，都大學了好嗎，夜不歸宿多正常啊！”

小楓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當阮朵朵提著個西瓜慢騰騰地出現在宿舍樓下的時候，齊也顧忙用胳膊搗了下小楓，“別吃了，一會還有餐後水果，先看戲！”

兩人立即跑進去放了碗筷，又跑了出來，趴在欄桿上，看兩人相遇。

樓下的阮朵朵，還在出神，沒註意到顧少延，直到手上忽然輕了起來，轉頭一看，就對上了顧少延，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一雙兩年前，她異常熟悉的眼睛，他總是這樣盯著她看，好像眼裏除了她，再盛不下任何別的東西。

兩年前，她曾放縱自己，沈溺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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