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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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下午, 屋外北風呼嘯, 阮大謙說要來接她,阮朵朵說不用,她自己打車過去就可以, 阮大謙就沒有多說。

阮朵朵松了一口氣, 她其實有點怕和阮大謙獨處。畢竟前幾次都吵得厲害, 也怕他問顧少延的事。

她剛掛電話, 原本在選“延朵”字體的許奕心, 已經脫了家居棉服, 換好了外套,大紅色的毛呢大衣,系著白色的狐貍毛圍巾, 越發襯得唇紅齒白, 一頭大波浪散在了前肩和纖薄平直的背上,黑翟石般的眼睛望著阮朵朵道:“今天不好打車,我送你過去吧!今天晚上回來嗎?”

“可能要住一晚。”

許奕心點點頭,“行,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明天更不好打車。”

阮朵朵收回被美人晃得恍然的心神,問她,“那你今天晚上怎麽過?”

許奕心無奈地拿著手機對她晃了晃, “電話都打爆了,都約我晚上出去吃飯呢,我就不出去了,怕約了這個, 沒約那個,碰見了又要鬧騰,我自己在家煮火鍋吧!”

正說著一串京城的號碼打了進來,許奕心心跳了一下,佯裝無事地按斷了。

阮朵朵覺得有點好笑,“我這是不是見識了,美人的煩惱?那你今天委屈一下,明天我倆出去吃大餐吧!”

許奕心歪了歪頭,“那美人考慮,一秒鐘,嗯!好啊!”

兩人都笑了起來。

阮大謙的家在西南方向,開車要四十多分鐘,大年三十的街道很空曠,阮朵朵望著窗外,不由想到了顧少延,不知道他一個人今天過不過節?

還有點想念他做的糖醋排骨。

忽然右邊的車窗前掠過一個眼熟的身影,阮朵朵回頭看了一眼,好像是尤茹茹,和一個女孩子站在人行道旁邊,好像在爭執什麽,腳邊放著一個書包和一個行李箱。

許奕心顯然也註意到,放緩了車速,淡道:“那個穿白羽絨服的姑娘,是不是衛向衡前一段時間交的女朋友?是你們同學?”

阮朵朵點頭,“聽說分手了。”又有點奇怪,今天是大年三十,兩人怎麽不回家?

許奕心笑問道:“想不想聽八卦?”

阮朵朵還沒來得及點頭,就聽許奕心道:“衛向衡和那姑娘剛談戀愛的時候,聽說衛家就收到了消息,大概看衛向衡終於擺脫了我這個禍害,就沒有管,後來女孩子家的姊妹要上位,又鬧了段笑話,衛家就看不過去了!”

許奕心看了一眼後視鏡,“衛向衡人是挺好,就是還年輕,容易心軟,你知道女孩子是孤兒吧?她家的嬸子好像把她趕出來了,衛向衡肯定認為自己連累了她!”

衛向衡在阮朵朵眼裏早已經是小渣男,優柔寡斷,前頭談了一個,又來找許姐姐,現在和尤茹茹的堂妹糾纏不清,又來找尤茹茹。

看來尤茹茹和他分手,也是將自己救出了火坑啊!

此時尤茹茹對面站的是她堂妹尤婭婭,本來叔叔喊她回來過年,結果堂妹不喜歡她,乘著叔叔不在,將她的行李扔了出來。

“尤婭婭,看在叔叔的份上,我不想和你一般見識,沒有下次!”

尤婭婭冷聲道:“尤茹茹,你在我家白吃白住這麽多年,都沒有學會低調做人,我和阿衡都這樣了,你怎麽還有臉跑回我家來過年?怎麽,想看我和阿衡在你面前表演恩愛嗎?”

尤茹茹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撿起了地上的背包,拖著被砸壞一只輪子的行李箱,磕磕絆絆地走了。

她想,梧城,她這一輩子大概都不會回來了。

這邊阮朵朵在一棟三層樓的別墅門前下了車,按了門鈴,就見一個小女孩邁著小短腿跑了出來,穿著一身粉色的毛衣,套著一件同色的小羽絨背心,下面穿著一條膝蓋上有玫紅色蝴蝶結的黑色褲子,腳上是一雙粉色小皮鞋。

良心說,其實還挺可愛。

阮斐玉跑到鐵門跟前,睜著一雙黑葡萄一樣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阮朵朵。

“寶貝,你怎麽出去了?外頭冷。”身著寬松米色毛衣和孕婦背帶褲的辜紹謙追了出來,就見穿著長羽絨服站在門外的阮朵朵,朝屋裏頭喊了一聲,“大謙,朵朵來了。”

說著按了按鈕,開了鐵門。

記憶裏小花從來沒有來過這裏,阮朵朵蹲下來,朝阮斐玉伸了手,“可以帶我進去嗎?”

阮斐玉伸了小手過來,看著她兩握在一起的手,小嘴咧了一下,笑了,仰著臉看著阮朵朵,試探地喊了一聲:“姐姐?”

阮朵朵“嗯”了一聲,“對,是姐姐!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阮大謙出來就看到大女兒牽著小女兒手的一幕,覺得眼睛好像被冷風刮了一下,有些酸脹。

別墅裏布置得很溫馨,有一面墻都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從小斐玉剛出生到現在,中間夾了一張小花的照片,穿著一身公主裙,紮著一頭小辮子,坐在櫻花樹下,笑得很甜,十歲左右的模樣。

地上鋪著厚實的毯子,大概是怕孩子摔倒。

阮大謙給阮朵朵倒了一杯水,“阿姨今天放假了,晚飯爸爸來做,朵朵,你先和斐玉玩一會。”又對辜紹謙道:“小謙,你過來幫忙下。”

辜紹謙不放心女兒和阮朵朵獨處,但是在阮大謙面前也不好說出口,想著到底在自己家,叮囑了女兒要聽姐姐的話,才跟著丈夫進了廚房。

客廳裏一時就剩下阮朵朵和三歲的阮斐玉。

阮斐玉巴巴地看著阮朵朵,“姐姐,你可以陪我堆積木嗎?”

“可以!”阮朵朵其實對帶孩子,還挺有耐心,但是明顯感覺得出來,辜紹謙不喜歡她和小斐玉走得太近,阮朵朵也沒有插進他們一家三口生活的想法。

阮斐玉“噔噔”地給朵朵拿了一個小凳子,小嘴吧吧地道:“姐姐,你坐這個!我想拼一個帶院子的王宮,上面要有滑滑梯。”

阮朵朵笑著應下,“好!”

一直到晚飯時間,兩人才算拼好,阮斐玉拉著阮朵朵對爸爸說:“爸爸,給我和姐姐拍一張照片,還要把這個王宮拍下來。”

又有些羞澀地問阮朵朵:“姐姐,我可以靠在你懷裏嗎?”

阮朵朵笑了一下,“好!”自己坐在小凳子上,將人抱在了懷裏,小女孩的身子軟軟香香的,要勾阮朵朵的手指,阮朵朵握住了她的手指。

阮大謙望著地攤上看起來有些覆雜的王宮,沒有想到朵朵會對斐玉這麽有耐心,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給兩人拍了一張合照,照片裏小女兒笑得眉眼彎彎,大女兒笑得很含蓄,抱著小女兒的手卻很溫柔。

一拍好,阮斐玉就跑過去看照片,“哇,姐姐真漂亮,這張照片要掛在墻的中間,以後玉玉一回家,就能看見了!”

辜紹謙佯裝吃醋道:“那媽媽和爸爸呢?玉玉不喜歡嗎?”

阮斐玉跑過去抱住了辜紹謙的大腿,“玉玉最喜歡媽媽和爸爸了!”又摸了下辜紹謙的肚子,“還有沒出來的弟弟。”

辜紹謙不著痕跡地看了阮朵朵一眼,就見阮朵朵閑閑地收拾著積木,有些驚訝,若是按阮小花以前的性子,怕是早就甩門走了。

難道真是談一場戀愛,轉了性子?

吃飯的時候,辜紹謙給斐玉夾了一塊排骨,柔聲對阮朵朵道:“聽說你談戀愛了,朵朵,你也別嫌阿姨嘮叨,女孩子談戀愛,要註意保護好自己。”

阮大謙楞了一下,他一次嘴快和辜紹謙說了朵朵談戀愛的事,後面的事沒再和辜紹謙說。

正怕朵朵不高興,就聽朵朵淡道:“謝謝辜姨,已經分手了。”

阮大謙按了下辜紹謙的手,辜紹謙有心想問兩句,也只好按下不提。

吃完飯後,斐玉說想和姐姐睡的時候,辜紹謙攔了她:“姐姐一晚上陪玉玉玩,很辛苦的,玉玉讓姐姐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小姑娘吧嗒著嘴應了下來,朝阮朵朵揮著小手,“姐姐,明天見!”

“明天見!”

客廳裏阮大謙問阮朵朵,“明年,你想出國讀書,還是考國內的大學。”

“就在國內吧,暫時不想出去。”

“聽你奶奶說,你最近成績上升了很多,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沒有,謝謝爸爸!”

辜紹謙哄了斐玉睡覺,見兩人在客廳聊天,笑道:“大謙,挺晚的了,讓孩子早點睡吧!”

她的提防太過明顯。

阮朵朵道了一句“晚安”,起身走到了一樓的客臥,那一刻她再一次慶幸,站在這裏的是她,而不是小花,不會覺得受到傷害。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阮朵朵就上了許奕心的車,阮大謙和小女兒送到門口,阮斐玉還有點舍不得她,嚷著讓她明天再來。

車開了後,許奕心笑道:“你這個妹妹還挺可愛。”

阮朵朵點頭,“是挺可愛,昨天晚上都被她萌化了。”

阮大謙看著車出了別墅區,才抱著小女兒回家,“爸爸,姐姐是不是不喜歡媽媽?”

小孩子其實很敏感,她感覺出來,媽媽不喜歡姐姐,不喜歡她和姐姐玩,姐姐也不喜歡媽媽。

阮大謙楞了一下,沈吟了一下才道:“因為玉玉的媽媽不是姐姐的媽媽,媽媽和姐姐脾氣不一樣,不過她們都喜歡玉玉。”

阮斐玉點著小腦袋,“爸爸,玉玉知道了!玉玉想要姐姐的電話!”

***

第二年的三月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候,阮朵朵和阮小檸跟奶奶一起,將家裏的被褥、書籍搬到外面曬太陽,弄好後,阮小檸抱著小格格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問阮朵朵:“姐,周日阮呈軒的周歲禮,你去嗎?”

阮朵朵想了一下,“去吧,斐玉還給我打了電話。”

阮斐玉不知道怎麽覺得媽媽不喜歡姐姐,有時候會乘著媽媽不在,偷偷用她的手表電話給她打電話。

阮朵朵本來就挺喜歡小孩子,見斐玉主動親近她,也沒忍心推開,這一年裏兩人關系親近很多。

“姐,你大學想去哪兒上啊?”

“大概是去京城吧!感覺京城文化氛圍不錯。”阮朵朵有一點沒有說,顧少延後來一直在京城。

已經一年半了,那個人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阮小檸見姐姐有點走神,喊了她一聲,“小花,那我們是不是要在京城買房子啊?”

阮朵朵點頭,“嗯,買一個吧,等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兩去一趟京城,還放在你名下。”

“姐,錢要不夠,我們將希洛大師那只包賣了吧?”

阮朵朵笑道:“不用,先留著吧,咖啡店的生意還可以,夠用了。”

這一年她的咖啡店生意還可以,和許姐姐五五分,也有小一百萬,加上阮大謙這一年給的生活費,手頭上現在有三百多萬,準備到時候貸款買個小兩室。

房貸就從咖啡店每月的分紅出,應該差不多。

這一天阮朵朵用小號發了個微博,“異次元的朵朵:等待並不令人恐懼,恐懼的是,你知道這份等待,是有時限的。”

她的時限,可能只有一年了。

顧少延是在半夜裏被手機“叮”的一聲吵醒的,拿起來就看到了阮朵朵發的這條微博。

一時睡意全無,視線停留在了“時限”兩個字上,是已經等不下去了嗎?

半夜睡得正香的Warren被顧少延的電話轟炸吵醒,“延,是出什麽事了嗎?”

“Warren,我想回國。”

“延,你是瘋了嗎?現在我們正在和尚信集團爭奪XG技術的話語權,如果你現在回去,你還能回的來嗎?延,我希望這只是你的夢話!”

顧少延妥協了,“對不起,Warren,是夢話。”

Warren此時清醒了很多,很快判斷出顧少延反常的原因,“延,是因為小花朵嗎?”

顧少延微微“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窗外黑暗吞噬了一切,夜風蕭瑟地卷著枯葉。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能再習慣這樣的夜?

顧少延靠著落地窗,枯坐到了東方的日頭渲染了半天邊的雲霞,才仿佛驚醒過來,“最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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