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NO.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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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思寧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既然衛錦煊這麽說了,那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她對陳家人的行事還是有些想不通,比起這樣惹自己不高興,反過來討好她,讓她同情心泛濫,效果應該更好吧?

當然,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為衛錦煊接下來說,“在陳家人看來,這個錢於情於理你都要出,唯一要傷腦筋的就是錢多錢少了,陳萍萍的喪事只是拋磚石,如果你同意出喪葬費,那就說明你心軟好欺負,他們能多要點,如果你不同意,就說明你這人有些脾氣,就少要些。只要把握好這個度,就不至於撕破臉皮。”

到了衛錦煊這個年紀,金錢,身份,地位樣樣不缺,他閱歷多,見識廣,眼力毒,陳家人的行事在他眼中和跳梁小醜差不多,聞一知十,隨便一想就能把這家人的心思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張思寧卻不服氣,“他們想錢想瘋了吧?憑什麽於情於理我都要白給錢?這是哪家的道理?我長得很像冤大頭嗎?”她既不是殺人兇手,也不是兇手家裏人,和命案毛的關系都沒有,陳家人再無恥也不能無中生有吧。

所以說你還嫩得很。

衛錦煊心裏想著,卻不說出來,只說道,“思寧,你要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講理的,尤其是人命。即使是博朗這個的企業,員工如果意外身故,公司也要給予一定的補償,這是道德問題。”

“我是個體戶,你是公司,咱倆情況不一樣。”她反駁。

“殊途同歸,沒聽過嗎?”

張思寧翻白眼,“你那天晚上可不是這麽說的。”那天夜裏他特意安排老鄭四個人去接待陳家人,說的是不讓人覺得她好欺負,怎麽這還沒幾天呢就變卦了。

衛錦煊不理會她的不滿,繼續道,“我和你講這些,是想讓你明白在利益面前,沒人和你講理講情面。要知道陳家失去了女兒,在外人眼裏他們就是弱勢群體,雖然陳萍萍的死和你無關,但遇到不講理的,人家堵到你店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個錢你不給也要給,報警都沒用,大眾總是同情弱者,也許最後連警察都要勸你破財免災。”

見她張口欲言,他伸手打住,“別不相信,你有房有車,在外人看來,就是有錢人,不出這個錢,你就是吝嗇不地道,人都愛胡思亂想,陳家人來鬧,人家會想,既然和你沒關系,為什麽死者家屬要找你鬧?中國人愛說,無風不起浪,這句話很有哲理,但有時候也不好,三人成虎有時就是因為這句話來的。所以以後再碰到這樣的事記得要多長個心眼,也別總想著和人講理,碰到不講理的人你和人講理不是很可笑?”說著,在她蹙緊的眉心處撫了一下,聲音緩和下來,又柔聲哄她,“至於陳家人,你別管了,交給我處理。”

曹嬸推薦的寺廟在城東,廟宇很大,錯落分布著十幾個大殿,古色古香的,黃瓦紅墻,整體看來頗有氣勢。張思寧之前聽曹嬸科普過,說這些大殿都是一些佛教信徒出錢集資蓋的,占用的土地也是這邊的都市村莊村委會免費送的。

張思寧和衛錦煊來的不算早,但今天既不是初一十五,也沒趕上佛教盛會,所以廟裏沒什麽人,和尚也不多。

剛才在車裏的談話挺打擊她自尊的,張思寧還有些不高興,可她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雖然不想承認,但衛錦煊在很多方面確實甩自己好幾條街都不止,她是有點自以為是的單純了。

在廟裏燒了香,求了平安符,還掏了兩千塊錢請大師念經超度,大師打包票說只要連續念七天經文,亡魂肯定升天不再逗留塵世。張思寧也不知道真假,但她打算之後幾天都往這跑,就圖個安心。

等到陳萍萍葬禮這天,張思寧早早起了床,特意穿了一身黑色女款西裝,頭發高高束起,很是幹練。

中國人在喪事上,喜單不喜雙。比如人都過頭七,三七,五七,陳萍萍橫死,因為抓兇手之類的事耽擱了,所以葬禮就安排在她去世後的三七這天。

廟裏的法事前天就結束了,連續往廟裏燒了七天香,聽了七天四十九個和尚念經,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張思寧覺得沒那麽一驚一乍的了,也沒那麽慌了,除了睡覺時門還要繼續敞著,別的地方自我感覺真的好了許多。

衛錦煊今天卻沒辦法陪她,法國總公司那邊派了兩名高層過來,需要他本人親自接待。不過還是特意早起陪張思寧吃了早飯。

餐桌上,張思寧問他陳家那邊怎麽樣了,他說交給他處理的,只是這都幾天了,也不給個說法。衛錦煊噢了一聲,似剛想起這等小事,很隨意的說道,“陳家那邊我都解決了,放心,他們不敢找事。”

張思寧註意到他說了‘不敢’……這是個很強硬的詞,她覺得衛錦煊估計用了什麽手段,不過看他挺輕描淡寫的,似乎不打算多說,於是她聳肩,也不多問,只說知道了。

衛錦煊放下手裏的刀叉,身體向後靠著椅背,看著面前安靜吃著早餐的女孩,眼睛彎了彎。他想,張思寧有時候真是精明的像只小狐貍,知道什麽時候說什麽話,也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比如這件事,如果她問了,他也會說,但她不問,他更滿意,畢竟處理陳家的事做法有些不夠光明正大,在她面前,他總是想要保持正直無害的好人形象。

出門時剛六點多一點,禹淩一共有兩個火葬場,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都是郊區地界。陳家人找的是城東的火葬場,那裏離市區很遠,張思寧不怎麽認識路,昨晚上網查路線,知道有些地方正在修路,需要繞行,開車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到兩個小時。

衛錦煊本來打算讓小鄭跟著過去照應一下,張思寧沒同意,她覺得火葬場就不是個好地方,小鄭和陳家人更是不沾親帶故了,人家嘴上不說,心裏不見得就樂意往那兒跑,何必,她又不是不會開車。

陳萍萍的遺體昨晚就先轉送到火葬場停放了。衛錦煊幫忙找了輛大巴載著陳家二十幾個親戚已經去了火葬場。

張思寧則先開車去接了許陽,路上許陽問她花店準備什麽時候重新營業,張思寧說還沒想好,她瞟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說?”從剛才開始他就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許陽雙手放在膝上,聽到她問,雙手就握成了拳,垂著頭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前面正好紅燈,張思寧停下車,身子微側,“許陽,你不是想辭職不想在我這裏幹了?”她語氣很平淡,因為這事並不難猜,如果是她,她也不會繼續留下來,畢竟陳萍萍死得太慘,雖然上班時間不長,但店裏卻有許多關於她的回憶,與其觸景生情,傷心難過,不如直接離開,重新開始。

許陽沒有反駁,也沒有擡頭,他只低聲的說了幾個字,“思寧姐,對不起。”

張思寧不以為意,“沒什麽對不起的,其實我最近也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把花店關了,換個生意做。”她不缺錢,開花店圖的是興趣,現在對花店有陰影了,就不想繼續了,甚至還醞釀著把花店還有房子都賣掉一了百了。

許陽聽她這樣說,猛的一擡頭,眼睛亮了亮,“思寧姐,如果你不開花店了,那我還是跟著你做吧,你做什麽生意我都跟著你幹,工資少點也沒事。”

這話實在讓人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張思寧沒好氣的在他頭上拍了一下,卻也不吊著他,許陽是個老實孩子,張思寧對他印象不錯,直接點頭應下了,以後也是個幫手不是。

到火葬場時已經快九點鐘了,張思寧好容易才找了個位置停車。

她對火葬場並不陌生,她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她母親都是火化,雖然地方不同,但全國的火葬場大抵都是差不多的,永遠不愁沒生意,這裏披麻戴孝的人,嚎啕痛哭的人隨處可見。

火葬前一般會有一個小型的追悼會,但陳家人把這個省了,直接火葬,張思寧包了三千塊錢算作喪儀,陳萍萍的姐姐接了錢,說了兩句客氣話,別的什麽都沒說,就是看她的眼神有點閃躲。也不知道衛錦煊到底做了什麽。

離開火葬場前,張思寧專門買了掛鞭炮讓許陽下車放了,這是規矩,好像是驅邪除晦的,她也不太懂,人家都這麽來,她也跟著做。

中午的時候衛錦煊給她打電話,問順不順利,張思寧就把上午的流程和他簡單說了。告訴他陳萍萍的骨灰暫時寄放在火葬場,陳家人打算等開庭兇手繩之以法後再把骨灰帶回老家入土。

衛錦煊不在意這個,聽到她那邊聲音嘈雜,就問,“你在哪,怎麽這麽吵?”

張思寧說在飯店,喪禮結束家屬宴請答謝親朋,這也是規矩,傳了千百年了。

衛錦煊參加過不少本地的中式葬禮,知道有這一環,他也不多說,只叮囑她不要喝酒,早點回去,開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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