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很快就拿到了卷子。潔白的卷面散發著油墨特有的氣息，黑白的圖片穿插在一道道題目中。

她大致瀏覽了一遍，沒有什麽特別難的題目，都還在高考考綱範圍內。

這位游老師還真是仁慈啊……

孟舒挑眉，對此不做其他評價。

試卷前幾題都是必修一會學到的自然地理內容，包括太陽視運動、大氣環流、水循環、地表形態塑造等。中間是必修二包含的人口、城市、農業、工業。後面是必修三的部分內容，包括森林等區域地理。選擇題為主，大題只有兩道。

可以說，這張試卷就是按照同學們學習順序出的，不過學過的部分稍微難一些，沒學過的部分稍微簡單一點。畢竟現在才高一下學期，大家都還在學必修二呢。

由於是單獨的一張試卷，題目並不少。一節活動課也才四十分鐘，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完30道選擇題和兩道大題，明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當然，是相對其他人而言。對孟舒來說，這就和吃飯喝水一樣，哪裏需要花多少時間思考呢？

讀完題目，答案自然就出來了。

第一題，小芳七月出發從山城前往黔省旅游，若坐長途客車，為避免陽光長時照射且能欣賞到窗外風景，以下出發時間和座位較好的是（）

A.6：00出發，左側靠窗

B.8：00出發，右側靠窗

C.10：00出發，左側靠窗

D.12：00出發，右側靠窗

題目配了一張標有城市、公路、限速的地圖，從圖上可以看出，從山城到黔省要經過ZY市。

孟舒讀完題，看著限速的速度就大致算出了情況。

山城到ZY市三小時，ZY市到黔省2小時。華夏位於北半球，7月是夏季，晝長夜短，太陽東北升，西北落。從山城到黔省的路線先向南再向西南，上午太陽從東北方到東南方照射過來，中午從正南照射，下午從西南到西北方照射過來。

結合路線方向、時間一排除，只能選B。

過程有些繁雜，在孟舒大腦裏幾乎是兩秒內完成推演，其他同學還在反覆讀題時孟舒已經將答案B填了上去。

刷——下一題！

2.小芳去黔省旅游主要是為了避暑，黔省夏季溫度比山城低的原因是（）

A.地形

B.緯度位置

C.海陸位置

D.大氣環流

答案毋庸置疑。黔省處於滇黔高原上地勢高，氣溫低，答案是A。

刷——下一題！

孟舒就這樣飛速地做著題，其他同學還在第一題抓耳撓腮地畫圖推演，她都快要翻面了！

一道題讀起來能要多久？25道題所需的時間也不過是幾分鐘，足夠孟舒寫完了！

嘩——

教室裏第一個翻頁聲響起，孟舒開始做反面的題。

講臺上的蔣麗雯本來自己也在做題，聽到孟舒的聲音都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

她怎麽就翻面了？難道比她還快？

蔣麗雯迅速否認了這個可怕的想法，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巡視場內，仿佛不經意地走到了孟舒後面。

第一題是對的、第二題也是對的、第三題也是……這麽看下來，幾乎每一道題都是對的！

蔣麗雯雖然還沒做完試卷，可是游老師出題的原卷就在她這裏，她能不知道答案嗎？

再看孟舒做題的速度，快得就像是抄的！

孟舒是她帶過的學生，有幾斤幾兩她還是清楚的，怎麽可能這麽快！

除非……

蔣麗雯想起了方寅，更是想起了方寅以前做過的事情。很少參加那些形式性的會議，做事不遵守規定，敢和領導對著幹還沒事……

蔣麗雯甚至懷疑過他家裏是不是學校的股東。五中這麽多年如此強盛，也沒少接受過校友資助甚至成為股東。可惜她沒打聽出來，至今無法確定。

他會不會也……

難說。

這樣下來，溫思遠即使滿分，最多也是和孟舒齊平，更別說他可能為了防止被發現看過“同類”題而故意錯幾道了！

這不是給孟舒送名額嗎！

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隔壁的十二班，是游老師在監考。

他如今年紀不算小了，但是脾氣好，算是一個老好人，其他老師有什麽事也都樂於找他幫忙。這次也是，蔣麗雯找他幫忙出一張卷子再監考一下，他很快就答應了。

他只是沒想到，蔣老師看起來這麽溫柔善良，私下竟然會這樣誤導他！

孟舒不過是一個普通學生，何必呢？

她們倆之間，肯定有什麽誤會吧？

蔣老師可能是快到更年期了，就像他妻子一樣，在這個階段總是會亂發脾氣，他能理解。

游老師自己出的考題，內容爛熟於心，自然不用坐那裏重新寫一遍了。他起身在場內走來走去，看看這些同學們的情況，時不時停下來點點頭或者是搖搖頭。

五中的學生還是不行啊……照這個情況來看，下次聯考能進市排名前三十的能有幾個？

這個班上，他看就只有一個！

唉……

游老師走了兩圈，又忍不住走到那個同學的背後看著。

這個同學答題又快又好，他覺得挺有希望的。

不錯，這題對了，這題也對了，這個也是……

嗯，照這個趨勢來看，選擇題全對也不是沒有可能，前面陷阱最多的幾道他都做對了。

等等，這題怎麽錯了？

游老師剛剛轉了一圈回來，愕然地發現一道挺簡單的題他做錯了。

不應該啊！

地理題大多是一個圖和背景有兩三道題目那種，有些題還承前啟後，中間一道錯了下面的肯定也會錯。

就比如氣候題，根據圖表中的經緯度、地形、行政區形狀判斷出來是什麽氣候之後，才能答下一題這個氣候到底對當地人民有何影響。

如果上一題的氣候答錯了，下面的一題是不大可能答對的！

興許是沒看清題號填錯了吧？

游老師先幫他找了個借口。學生能有多粗心大意，他這些年也算是見識一二了。

看著看著，游老師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了。後面還有一題……

他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疑惑。他謹慎地督了一眼這個學生的姓名，溫思遠。

先存疑吧。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很快響起，這場考試，結束了。

試卷很快就被收了上來。蔣麗雯抱著十一班的試卷，游川恒抱著十二班的試卷，還有其他幾個文科班由他們班主任監考，此時也帶著試卷過來了。

五中財力雄厚，學校向來不吝嗇使用機改的答題卡，這次的試卷也是。

選擇題的答題卡被放進去機改，蔣老師就和游老師還有另一位地理老師一起批改大題。

“大題有時間寫的同學不多，估計我們這次一會兒就能改完了！”

“是啊！頭一回改卷這麽輕松！”游老師也符合道。大部分同學連選擇題都還沒寫完，更別說開始寫大題了。

蔣老師把手上的試卷分了分，十一班和部分十二班的交給游老師，剩下一部分十二班的，包括溫思遠的，還有十三班的自己批改，最後一部分給帶十四、十五班的地理老師批改。

她特意把孟舒的卷子夾在中間，相信改一會兒游川恒就能看出來不對勁了。

前面的同學都是大部分不會，孟舒能每一題都對，怎麽可能沒問題！

加上她之前和游川恒說過的話……她相信游川恒會往那個方向想的。

“游老師，這套卷子是不是有一題……？”旁邊年輕的女老師有些疑惑地看了過來。她帶十三班、十四班這兩個普通平行班和十五班這個藝術班，十分年輕，才入職沒幾年。

“怎麽了？”游川恒擡頭，停頓了兩秒後也想起了那一題。

孫老師剛剛開口，小心翼翼地往蔣老師那裏瞥了一眼，發現蔣老師沒有絲毫要開口的意思，最後只是欲言又止地說道，“興許是我看錯了吧？”

蔣老師沒有註意到這裏的情況，只是將卷子都遞了過去，“麻煩大家早日改完了！同學們應該也很期待結果吧？”

游老師的註意力又被轉移了，“是啊！可惜思源杯這次只要高一的學生報名，不然我也讓我的學生去試試了。高二這個時間參加地理競賽，剛剛好。”

很快，晚自習前，所有的試卷都被改完了，成績也統計了出來。排列清晰的表格中，清清楚楚地顯示著：第一名，孟舒，94分！第二名，溫思遠，93分！

蔣老師看著那分外礙眼的白底黑字，指甲不覺掐進肉裏。

溫思遠的成績恰恰就是那麽巧，比孟舒低一分！就一分！

這怎麽可以接受？

她沒想到游老師改卷全程沒有任何質疑，看到這種接近滿分的試卷竟然毫無所動？

“游老師，孟舒的試卷你看了嗎？”

游川恒點點頭讚揚道，“我改的，她答得真好，該有的細節一個都沒漏，語言又簡潔明了，都可以拿來做參考答案範本了！”

蔣麗雯原本滿心的怒火，聽了這話忽而又笑了。像參考答案？可不是嗎！她還懷疑就是參考答案！

“游老師，真的有學生能在沒學過後面幾本課本時還能將這種大題答得這麽完美嗎？除非……”

她的語氣頗含深意，表情也像是單純關心學生的好老師，仔細看還能看到那一抹關心和憂慮。

憂慮什麽？自己的學生疑似作弊啊！

真的有學生能做到沒學過還完美答題嗎？

旁邊的孫老師跟著看了過來，有些不知所措地問道，“蔣老師，您不會是說孟舒她作弊了吧？這……”

游老師一楞，重新看向蔣老師。

蔣老師側身而立，身材窈窕，將耳邊碎發輕輕撥到後面，低聲嘆息道，“我也不希望她這樣，可是……這對第二名的溫思遠來說也不公平啊。”

她幾乎要將事情挑明了，連暴露的可能性都顧不得了！

游老師定定地看著蔣老師，回想起這幾天發生過的事。

先是暗示他有學生心眼太小，非要全年級考一場才願意相信自己不是最優秀的，不能拿到名額，請他幫忙出試卷和監考。

出好的試卷給她時，又暗示自己要小心洩題。

現在好了，還直接暗示自己這個學生可能是作弊！

要不是自己去找小方，在他辦公室裏順勢見了一面那個學生，恐怕就真的要被糊弄過去了！

他實在不願意將這個共事十年的同事往這個方向想，可是，她的所作所為都太過分了！真當他是老好人所以就能隨便糊弄了嗎！

“蔣老師，你這話在暗示什麽？懷疑我這邊洩題？”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閱讀體驗考慮，本文主要依據現實中的地理情況，不過名稱可能稍微改一下。

本章兩題改編自2018年文綜試卷全國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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