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雪稍稍停了一會,沈玉珠便同侍書說:“我要去看看阿娘,拿件披風過來便成。”於是,帶著幾個丫鬟出了院子。

小徑旁的花樹綠草都覆蓋著薄薄的學層,下人正埋頭清理著,沈玉珠一行人走過去,就會給她行禮然後靠在一旁,等她們走過了,才會擡起頭繼續掃雪。

沈府不薄待下人,便是冬天,也有足夠保暖的衣物給他們穿著。且因為冷,該做的事一點也不比以往少,吃的也多,廚房的管事也不會克扣食物。若是有管事膽敢隨便克扣下人的東西,就有上面的管事管著。

前面青石路上走來一個人影,近了之後沈玉珠才發現是誰。而紫嫣也在她後面提醒道:“樓娘子身邊伺候的丫鬟。”這樣一說,她也就更知道是誰了。

這丫鬟也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麽說她。

大冷天的,就這樣走過來,之前還下著雪呢,就這麽穿著比秋日稍厚衣裳,還能看出她纖細的身段,頭上的發飾也多,顏色也鮮亮,若不是這雪景,還以為她身在春季呢。只是她步履匆匆的,倒像是後面有人追她似的。

就在她們與那個丫鬟越來越近,只隔五步距離時,那稍稍低著頭的丫鬟霎時擡起頭來,發現她們就在前面,接著,臉色一白,嘴唇顫了顫,然後咽了一口津液,站定了才穩著呼吸朝她行禮,問安。

“奴雙柔,見過大娘子。”

沈玉珠看她一副緊張不安的表情,心裏微曬,怎麽如今,連沈雲樓身邊的丫鬟都這麽怕自己了,莫非自己真是惡主,見著了就要腿軟了?

她微微瞇眼,盯著她然後輕輕額首:“嗯。”

雙柔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就碰上這位與自家主人不和的沈府之一的嫡主子。

她嚇得背後冷汗都出來了,又因為接二連三的做了虧心事,沒有遇著這位主還好,遇上了就忍不住心跳加速,緊張不安了。且她也不是天生的壞胚子,做這些腌臜事也沒有得心應手,不過是因為妄想著日後的榮華富貴才這麽冒險做下謀害主母的事情,現在碰見了女君所出的女郎,自然唇色微微發白,眼神飄忽不定了。

因樓娘子給她的藥,藥份稀少,也不強勁,只能一日放一日。若是一次便要了女君的性命,豈不是要沈府大亂了?雙柔也不是個蠢的,這些計較她還是明白的。

連接三四日,已經初見成效了,她已打聽過了,近侍她不敢找,只能找平日離得遠的,卻又能知道消息的丫鬟。據說,女君自下藥的那幾日起,身子就已經不大爽利了。她不大放心,以為是假的,也就借著樓娘子探望女君的名義,送東西過去過,雖沒有正面見著人,但隔得一個外室,她還是透過屏風的縫隙瞧見了的。

在那裏待不過片刻,到了女君用食的時候,就聽見女君說不願意吃了,無論如何叫人撤下去,雙柔心中歡喜,總認為只要女君也愛著不愛那了以後,說不得病情就會越發嚴重,從而讓她榮華富貴的美夢更加清晰香甜。

而現在顯然是她運氣不夠好,叫她遇上這難得一遇的嫡主子,若不是她趕緊低下頭,死死盯著地上,咬著唇叫自己不要緊張好受點,下一刻怕是要哆嗦了。

做了虧心事,自然於心不安。

沈玉珠見面前這個冬日也愛俏的丫鬟見著她,就如同耗子見著貓了一樣,之前眼神飄忽不敢看自己,現在又乖覺的低著頭,難得不同她計較,也就隨意問了一句:“冬日不在阿樓身邊侍候著,怎地隨意亂跑?”

也就隨意一問,不過順口而已,偏這丫鬟好像懼她懼的不行一樣,也不知到底是怕自己,還是因為衣裳穿的少,冷的,居然輕輕抖了幾下。

“奴,奴……奴丟了一個隨身物事,過,過來尋尋。”雙柔結結巴巴道,又咳了幾聲,這下倒真是因為冷的。

沈玉珠見她這幅模樣,又不安的揉搓著手指,也就不再為難她,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行了,尋你的去吧。”

雙柔真的要被嚇死了,現在一聽這話,就跟得了天大的榮幸似的,連連點頭,感激道:“是是是,謝大娘子,奴先走了。”

看著她離開,紫嫣瞪大眼睛疑惑道:“怎地這般膽子小啊?”

侍書推一推她,示意她走:“你理她作甚呢,咱們走了。”

此事,沈玉珠也沒有都想,純當她路過此處,一行人繼續往前。

等到了她阿娘的院子後,沈玉珠沒看見鞠容的身影,她阿娘就躺在榻上,有柔軟暖和的被褥蓋著,正昏昏欲睡著。看著面上頗為紅潤,眉目也舒展著,沒有哪裏不好,不過有下人過來輕聲告訴她,鐘氏不肯用午食。

這叫沈玉珠聽了眉頭便皺了起來,怎會這樣,即便是表面上看著氣色很好,可內裏若不經常用食,用五谷之道蘊養身體,日後哪裏還有精氣神氣呢。

“為何這幾日了,也不見傳消息過來?”

丫鬟神情一瑟,訥訥道:“女君不讓奴告知郎君,大娘子您們。只是到今日,鞠容姑姑去請了醫官,便叫奴傳消息過去。”

沈玉珠也知曉一個小丫鬟是沒什麽膽量的,也就不去計較她的過失,只是眉眼中透著涼薄:“若有下次,爾等也就不必在此侍候了。”她語氣平淡,話語也叫人心驚,這話顯然也是說給室內所在的丫鬟聽的,但凡在的都知道大娘子這是發火了,這警示也叫她們不敢懈怠,只有銘記在心的好。

於是,未免打擾到女君,只能齊齊點頭,神情謹慎,不敢不聽從。若是女君出了事,那也少不得她們受罰,不若聽了大娘子的話,一有不妥便告知大娘子或者郎君、大郎的好,還能免去禍事。

沈玉珠在訓完丫鬟後,坐在她阿娘睡的床榻邊上,然後側身看著她阿娘,轉頭又對人小聲吩咐道:“叫廚房溫碗紅棗雞湯,雪花粥和桃酥包過來。等女君醒了,在呈上來。”

她摸一摸被褥,確認不會冷了,便端詳著鐘氏的面容,這樣看久了,總覺的她阿娘這面色紅潤有些太過了。

且在被褥裏躺久了,她阿娘的額上還微微出了些汗,沈玉珠趕緊拿帕子給她擦拭,不敢給她扇風,就怕一冷一熱叫她難受然後著涼了。不過她伸手探進被褥裏面,著實溫暖,卻也不是火一般燒人,怎地阿娘卻似乎不太舒適啊?

“鞠容姑姑呢,請的醫官呢,怎還未見著人?”沈玉珠走出去詢問。

“應當就快了,路上有積雪,怕是牛車不敢太快,以免濕滑。”有丫鬟出聲道。

想到京都雪大,即便有專門的人掃雪,也敵不過飄雪的覆蓋。

這時,從廚房回來吩咐好的侍書領了一個人進來,那身影頗為熟悉,沈玉珠看過去,正是沈雲樓身邊的另一個看重的丫鬟。

抱琴。

沈玉珠眼神閃了閃,走出去到外室。她與這丫鬟會面多次,更多次接觸的人卻是侍書。

侍書領著她到沈玉珠面前,道:“大娘子,方才在廚房碰上抱琴這丫鬟,她說要緊事告知大娘子您,奴便帶她過來了。”

說完,她默默退到一邊站著。

她一站開,就叫抱琴同沈玉珠面對面了。她與雙柔不同,雙柔見著了自己,是害怕的,就怕自己找她麻煩似的,而抱琴雖然神情謹慎,恭恭敬敬,卻不懼怕自己。其實抱琴是個難得的好丫鬟,只是遇人不淑,才有了後來際遇,她心裏這樣想著。

“既然如此,抱琴,你來找我,所為何事啊?”

抱琴直接跪了下去,也不能直視嫡女,半掩著眼簾,直道:“奴心中有愧,前來告知大娘子人命關天的事,也是為了……贖罪。”

她語氣慎重,神情嚴肅,也沒有膽量說笑,此話一出,叫沈玉珠和侍書都楞怔了一下。

人命關天,何為人命關天……這話就似昭示著不詳一樣,叫她沒有放下的眉頭擰的更緊了,思緒更是不受控制的感覺到不安。

沈默了片刻,抱琴忍不住看一眼室內,那一眼叫沈玉珠眼皮跳了跳,只聽她嗓音半顫半平道:“奴所說的事……事關女君和樓娘子……”

就從四日前,沈雲樓有了瘋癥跡象開始說起,逼迫她與雙柔給女君和嫡女下藥的事,到今日還在繼續。

藥,是毒藥。

成分本是毒辣厲害的,只是雙柔膽子小,又有抱琴有心建議,於是分散了許多,次數也就多了起來。她二人是一起下藥的,只是每次抱琴都會多待一小會在廚房,讓雙柔先離開,然後自己再將她的藥給換下。

成分本是毒辣厲害的,只是雙柔膽子小,又有抱琴有心建議,於是分散了許多,次數也就多了起來。她二人是一起下藥的,只是每次抱琴都會多待一小會在廚房,讓雙柔先離開,然後自己再將她的藥給換下。

若不然就這幾日,哪怕藥量少,揮發的慢,也能叫鐘氏少了半身元氣了。

這一切,聽的沈玉珠冷汗也是出一身,更不容說一旁的侍書已經花容失色了。震驚過後,沈玉珠也就馬上鎮定下來,她耐著性子聽完,雖冷汗一身,面色微白,但還能堅持著冷靜的出聲問她:“既然樓娘子許你們榮華富貴,我雖對你有恩,你怎不願去享呢,便是雙柔,都都心動了。”

沈玉珠說的恩,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這事沈雲樓是萬萬不知曉的。

也是許久前的一次宴會上,是她與沈雲樓一同出行的。宴上有位不著調的兒郎見抱琴生的甚是貌美,便想要了她回去,當時沈雲樓跑去同卲璋私會,找不著主人,那位兒郎也就沒了找人的心思,直接要把她帶走。

並非是胡攪蠻纏,而是說帶走便帶走,也不拖泥帶水,那架勢真叫抱琴嚇的昏了頭,想找樓娘子為她求情,卻尋不到人,但也是知曉她是與人私會的,一時心中悲憤,絕望不已。沈玉珠也是恰巧路過,便將她救了下來,至於那兒郎,也被她口上削了一番,這樣的兒郎沈雲樓的身份或許是沒分量說話的,可她不一樣。

嫡與嫡的較量,在於氣度,風範,還有地位,家世。後兩者重中之重,那兒郎雖是嫡子,也比不得沈玉珠,倒也不是個蠢人,所以見好就收。

如此一來,便是有心利用抱琴,也就更加順理成章了。

抱琴有意報恩,沈玉珠有意在沈雲樓身邊有個知情知根的人,豈不更好。只是這一次,她也沒想到沈雲樓真的瘋了。

不是被弄瘋的,而是她自己被自己逼瘋的,甚至在抱琴說道沈雲樓自己同她說,有時候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時,神情都會格外覆雜,甚至有些慶幸。

慶幸的是夢不過一點,而不是讓沈雲樓也有了上一世的記憶。

“有恩便要報恩,若不是大娘子,奴如今早已不是清白身了,這份恩情比天還重。”抱琴還跪著,似是認定了這個理般,一臉認真的道。

“那我阿娘的病是怎麽回事?”沈玉珠臉色還是冷著,眼中是掩飾不了的擔憂。

抱琴聽到此處,微微一笑,道:“大娘子安心,奴給女君的藥是安神的藥,只是大約是這幾日都用了,才會顯得氣色極好,又愛嗜睡。只是胃口……奴亦不大曉得,但奴肯定,雙柔下的藥絕對沒有讓女君沾染分毫的。”

沈玉珠眉頭未松,眼神倒是微微緩和了不少,只是聽了抱琴的話,心又提起了不少:“連你都不知曉,豈不是真生病了?”

抱琴抿唇不語,現下她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剩下的都只要看大娘子作何安排了。

沈玉珠也沒想她說什麽,她還在細細思索。

侍書已經在她二人說道間緩和了不少情緒,見大娘子神情不好看,又真擔憂女君,便開口安慰道:“大娘子,鞠容姑姑已經去請醫官了,再說,女君是真的沒有誤食那些毒藥,當真天大幸事,還是耐心等等吧,女君定無大礙的。”

沈玉珠面色凝重的額首,也只有等醫官過來看了,再做定奪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給大家道個歉,這幾天因為工作的事一直加班,回到家都累癱了也就沒碼字,可能這個情況還要維持一段時間,非常抱歉抱歉TU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