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游谙不見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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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灃的手腕內側。游谙收回手，從褲兜裏拿出眼鏡戴上，陸灃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一把黑色的傘，遞給游谙：“這個是你那時候借給我的吧，還給你。”
他又掏出一方洗得幹幹凈凈的手帕，說道：“還有這個，謝......謝謝你。”
游谙全部接過去，陸灃又問：“你為什麽借傘給我啊，你那時候不是很不喜歡我嗎......”
陸灃的語氣裏帶了一些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委屈，雖說那時候他賭氣將游谙當作死對頭，但心裏還是不舒服的，現在想起來更加不舒服，又不舒服又委屈。
“是誤會......”
游谙邊說邊曲起食指刮了刮陸灃的鼻梁，他全身心的皮膚都想要去觸碰陸灃，但卻想不到不暧昧不唐突的方式。在秋天，秋風乍起，涼颼颼的天氣裏，好像會比平時更加渴望身體的接觸和皮膚的摩挲。
“我一直都很......很留意你。”
68
陸灃發現每次他和游谙短兵相接，最後都是他落荒而逃。
可惡。
69
校運會開始的那天是周四，持續兩天。
陸灃是協助班長和體育委員的，滿場地飛，趕場似地比賽，他精力充沛，倒不覺得累。跳高的時候用的是背躍式，起跑，背身起跳，過桿的時候，入目就是湛藍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棉絮一樣的白雲，餘光見到了游谙站在旁邊。
等到背碰到軟墊的時候，心好像還在半空中，歡呼聲都聽不見了。
1500米長跑因為體力消耗太大了，沒有初賽，直接決賽，放在了周五的上午，參加1500米長跑的都可以說是每個班的勇士了，旁邊的拉拉隊群情激昂，這就顯得游谙尤其沈靜了。他站在起跑線後面，摘下眼鏡，活動了一下手腳，陸灃的“加油”夾雜在呼喊聲中。
起跑之後，有不少人或披著或舉著班旗在內圈陪跑，邊跑邊打氣，陸灃也跑在其中，不同的是，他沒有喊，只是默默地跑著，眼睛盯著游谙。游谙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跑在隊伍的中間。
一圈一圈過去了，陪跑的人換了幾輪了，陸灃卻還在旁邊跑著，也不知道怎麽的，他並不擅長長跑，今天陪跑卻不覺得太累，可能是註意力過分集中的緣故。
眼看著終點快要到了，最後一圈了，游谙開始加速，開始超車，陸灃緊張得呼吸都錯亂了。陸灃一緊張，岔了氣，左腳絆右腳，腳一軟，崴了一下，驚呼一聲，摔倒了，腳腕鉆心地痛。
眼看著還有半圈就到終點了，陪跑的人也很專心，幾乎沒人留意到陸灃摔倒了，陸灃也不敢喊，怕影響了比賽的人。誰知道，游谙居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停下來了，朝他那邊跑了兩步。
陸灃一看，都快急死了，大喊道：“快跑呀！我沒事，你快點！”
旁邊的人也在催他，游谙開始加速朝終點跑去，最後沖刺的時候，大家的距離相差都不遠，陸灃坐在遠處，根本看不出來名次，急得單腿站起來張望。只見游谙沖刺之後沒有停下來，連休息都沒有，就這樣往回跑，跑到陸灃面前的時候臉都有些白了。
陸灃比他還急：“怎麽樣，你沒事吧？”
幾乎是同時，游谙也在問他：“你沒事吧？”
陸灃拉起褲腿，看了看，就這麽短短的一會兒，腳踝就腫起來了，****。游谙努力地平覆自己的呼吸，拿了擺在旁邊的功能飲料，喝了一些，說道：“我背你去醫務室。”
陸灃忙道：“別啊，你才跑完，別待會兒趴下了。”
旁邊的同學也圍過來了，攙著陸灃去醫務室，校醫給他噴了藥，同學們一窩蜂地來，又一窩蜂地回去繼續關註比賽了，校醫也去照應跑完1500米之後低血糖暈在操場的運動員了，醫務室一瞬間靜了下來，陸灃坐在醫務室的床邊，看了看自己腫成饅頭的腳腕，一擡頭，發現游谙還在。
陸灃仔細端詳他的臉色，說道：“你沒事吧，暈不暈？哇，你長跑好厲......”
他話還沒說完，游谙就上前一步，手撐在醫務室的床沿，扣住陸灃搭在上面的手，彎腰用嘴巴堵住他的嘴。
游谙早就想這麽做了，前幾天看見他來操場還傘又紅著臉落荒而逃的時候，今天看著他像有翅膀一樣高高跳起的時候，還有一臉關心地陪自己跑了大半程的時候，或者更早，開學初剛見面，他笑意明朗地朝自己打招呼的時候。
陸灃瞪大眼睛，感覺到嘴唇上又暖又軟。
風把醫務室白色的半透窗簾吹起來，遠處的操場爆發出歡呼聲，只是這一切都與當下的他們無關，和他們有關的只有彼此的嘴唇，還有快要跳出來的心。
作者有話說：
70
之前在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問起“初吻”，毫無相關經驗的陸灃只能想到游谙偷偷印在他臉頰上的吻，但他這時候明白了，那根本算不上一個吻，現在才是。
陸灃瞪大眼睛坐著，游谙的手撐在他身體兩邊，摁住他的手，游谙的手大，把他的手包在裏面。大抵是經驗不足，游谙親吻的時候沒有摘眼鏡，鏡架頂到了陸灃的鼻梁，但這點觸感，完全比不上嘴唇。
嘴唇輕輕摩挲，陸灃還呆楞著，感覺到嘴唇上一癢，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濕的。
游谙觸電似的退開來，整張臉都紅了，陸灃就沒見過四平八穩的他這樣臉紅過。只見他狼狽地用手背抹了抹唇角，陸灃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舔到了什麽，頭昏腦脹。
校醫室裏一片寂靜。
游谙臉上熱度下去一點了，他推了推眼鏡，擡頭直直地看向陸灃的眼睛，率先打破了寂靜。
“我說過了，”游谙聲音帶一點沙啞，聽得陸灃耳朵發癢，“那個根本就不叫吻......”
“你......”陸灃結結巴巴地問道，“你為、為什麽......這樣......”
陸灃原本想問的是“你為什麽親我”，話到嘴邊了卻又羞恥得說不出來。
“因為我喜歡你。”
游谙直截了當地說道。
陸灃被他這一記直球砸暈了，盡管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被這樣當面告白他還是手足無措，心跳從剛才到現在就沒有慢下來過。他張口結舌，一個個字地蹦，都組不成句子。
“你、你說、說你、喜、喜歡......”
再怎麽性格沈穩，游谙也只是個示愛的少年，他怕被陸灃發現自己的過分緊張，蹲下來，一手托住陸灃紅腫的腳踝，另一只手幫他把扯起來的褲腿拉下來，陸灃縮了縮，腳踝腫成了豬蹄，沒挪開。
游谙的頭低著，說道：“嗯。”
陸灃也不是傻子，凡是剖白心跡之後都是想要一個回應的，他本來一直都理直氣壯，覺得自己是個大直男，對游谙一點多餘的心思都沒有，這段時間的牽扯也不過就是因為變貓這個事，但現在無端端就變得理不直氣不壯了。
他看著游谙的發頂，說道：“可是我......”
游谙的手還扶在陸灃的小腿上，手心的溫度灼人，陸灃見到他擡起頭，眼神柔和。陸灃不禁想起這段時間以來，他變貓的時候，游谙的溫柔照顧，他們一起去游樂園，彩色的氣球一下子放到了天上，還有游谙背著他的時候，寬闊可靠的肩膀。
可是，越是想到游谙的好，他就越是不想含糊其辭敷衍了事。
他低下頭避開游谙的目光，認真地說道：“可是我不喜歡男生啊，對不起，我......我可能不能......”
陸灃狠下心來一口氣說完：“最近可能打擾你很多，對不起，之後不會了，真的對不起。”
他低著頭不敢擡，只敢看自己的膝蓋。 游谙胃裏像是墜了一塊鉛，使勁往下沈。很久很久，可能有過去好幾分鐘，游谙才輕飄飄地應了一聲，說道：“是我打擾了。”
剛才的所有暧昧和旖旎一掃而空，游谙站起來，退後一小步，禮貌而安全的距離。就在這個時候，校醫推門進來，大大咧咧地打破了寂靜的僵局。
“哎呀我看看，好像沒那麽腫了，哎，同學你扶他回去吧，這幾天小心一點別用力了啊。”
陸灃自己扶著桌子單腿站起來了，朝校醫道了謝，想要自己單腿跳回去，誰知道游谙二話不說，過來就要背他，陸灃沒好意思讓他背，正要婉拒。
校醫：“這樣更好，快走吧快走吧，我要鎖門了啊。”
陸灃騎虎難下，再說什麽就矯情了，只好順從地被游谙背出去。這一次背與上一次背，兩人的心境都截然不同，游谙尤其，他一言不發，就這樣默默地把陸灃背回了教室，穩穩當當地放在椅子上。
陸灃心裏有點堵，小聲說道：“謝謝。”
“不客氣。”
游谙再也沒多看陸灃一眼，轉身走了。陸灃看著游谙的背影，長嘆一聲，趴在桌子上， 埋著頭，心情覆雜。
71
最後一天的校運會，陸灃什麽都沒法參加了，只能單腿跳來跳去，在看臺上當拉拉隊，接受各方慰問。尷尬的是，別人問起的時候，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陪跑的時候受的傷，無論誰聽了都覺得傻。
他和游谙的關系好像突然一下子倒退回了好久之前，兩人一個眼神都沒有交流過，更別說說話了，各幹各的。不一樣的是，那時候陸灃也不把這當一回事，而現在，他總覺得自己傷透了游谙的一顆少男心，時不時就要去看看游谙在哪兒，等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連忙收回目光。
放學的時候，陸灃扶著桌子站起來，開始頭疼自己該怎麽單腿蹦回家。
他正為難，游谙正在他旁邊不遠處站著，好像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這時候，同桌湊上來扶住他，說道：“來來來，哥扶你回家吧，你個瘸子。”
陸灃沒好氣地說道：“瘸你個頭。”
游谙背起書包徑自出教室了。
陸灃收回目光，推了同桌一把：“走吧走吧。”
72
陸灃開始了自己瘸腿生活，幸好陸媽媽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知道他瘸了，說沒幾天就要回來了，讓陸灃再熬幾天，實在不行，叫他老姨來照顧他兩天。陸灃怕給別人添麻煩，拒絕了，說自己能行。
晚上洗澡的時候，差點把自己摔死在浴室了，等一通折騰完，躺在床上的時候，陸灃覺得身也累心也累，卷了卷被子，好半天才睡著。
一夜無夢，早上半夢半醒的時候，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身體一陣失重，好像要滾下床了，他驚呼一聲，耳邊卻是尖銳的一聲貓叫。
“喵——”
五米高的游谙又出現了，急忙過來，把貓撈進懷裏，抱著摸了摸頭。
“怎麽了？沒事吧？”
陸灃：“......”
怎麽沒事，事情大了！他又變貓了！
作者有話說：
73
陸灃在游谙的懷裏楞神了整整兩分鐘，才不得不接受這個設定。“喵嗚”一聲蹦到地上，跑到沙發的背面，暗戳戳地張開腿看自己的隱私部位，還沒閹，游谙還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接下來，陸灃開始滿屋子地轉，絞盡腦汁思考，怎麽樣才能讓游谙發現自己就是貓！
他先是跳到桌子上，扒拉了一張紙，再去咬來一支筆，最後，筆桿子上面全部是他的口水，累得嘴巴都酸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筆蓋弄開。一直站在旁邊疑惑地看著他的游谙，伸手輕輕拍了拍貓腦袋，把筆蓋又蓋上了。
“這個不能玩，小心戳傷了。”
陸灃差點氣出內傷，一爪子就拍在了游谙的手上，“嗷”一聲跑進房間裏去。他下一個目標是游谙的平板電腦，一進房間就跳到桌子上，謝天謝地，平板電腦本身就是開著的，也沒有密碼，不然憑陸灃的貓爪子，根本摁不到開關鍵。
陸灃算是看透了，貓爪，只有賣萌的時候才最好用。
游谙這兩天都有點打不起精神，整個人悶悶的，在學校的時候不怎麽說話，回到家更加不用說話了，連電視機背景音都懶得打開，整個家靜得嚇人，只有偶爾一兩聲貓叫打破寂靜。他其實早就應該習慣了這種生活，可能是最近陸灃的鬧騰讓他有了生活發生改變的錯覺，一下子回到了原點，怎麽都不習慣。
他把沾滿了貓口水的筆桿擦幹凈，把紙筆整齊地放回到桌子上。
房間裏傳來急切的“喵喵”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游谙走過去，往房間裏一看，發現貓咪正在桌子上繞著亮起來的平板電腦打轉。游谙走過去，沒多留意，只以為貓咪又在調皮了，伸手就要把平板電腦蓋起來。
陸灃急得不行，一爪子把游谙拍開，下意識伸了爪子，游谙輕輕“嘶”一聲收回手，手背上有道淺淺的紅痕。小貓咪委屈地“咪嗚咪嗚”幾聲，小爪子在平板電腦上大力地拍了拍。游谙總算被他的反常勾起了好奇心，低頭一看，平板電腦上歪歪扭扭的兩個手寫體大字——“陸灃”。
游谙楞住了，看了看平板上的字，又看看蹲坐在旁邊，瞪著一雙湛藍貓眼定定看他的小貓咪，剛想問“寶貝，這是你寫的嗎”又閉上嘴，總覺得不可思議。
陸灃見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連忙又“喵喵喵”叫了幾聲。
陸灃：是我是我就是我！
游谙傻傻地看著貓，喃喃自語：“這不可能吧......”
陸灃幹脆一屁股把游谙的手拱開，笨拙地用軟軟的肉墊，在平板電腦上又劃拉了“是我”兩個大字，回頭一看，游谙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那學霸腦子估計這輩子也沒處理過這麽覆雜的信息。
游谙想伸手去抱貓，又別扭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叫道：“陸灃？”
陸灃：“喵！”
游谙：“你真的變貓了？聽懂了的話就......就叫兩聲？”
陸灃：“喵喵！”
游谙：“......”
剛剛拒絕了我表白的暗戀對象變成了我家的貓，我今天早上才給他鏟過屎，好尷尬，怎麽辦，急，在線等。
74
游谙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來，和蹲坐在書桌上的貓平視，一人一貓四目相對。
游谙：“那個，你餓嗎，要不要吃個罐頭，不是，你、你吃嗎？”
陸灃：“......”
現在是討論罐頭的時候嗎！？
游谙拼命回想上次陸灃跟他說自己變貓時候的話，依稀記得陸灃說，周末變貓，於是他問道：“你周一就會變回去嗎？”
陸灃點頭：“喵。”
游谙問：“為什麽會這樣啊？”
陸灃搖頭：“喵喵。”
我要是知道我還會讓自己變嗎？難道做貓好玩嗎！
即使游谙自詡為貓奴，貓語十級也沒辦法和貓溝通交流這麽覆雜的話題，他只好說道：“那我們......周一再說？”
不然還能怎麽辦？
陸灃假裝鎮定，努力忽略此時此刻尷尬至極的氣氛，從桌子上跳下去，大搖大擺地邁著貓步走出房間。一離開了游谙的視線，他就一溜煙躲到沙發背面，團成一團。
怎麽感覺比之前游谙不知情的時候更尷尬了！
游谙則繼續假裝鎮定地坐在臥室裏，仿佛無事發生，仿佛暗戀對象變成自己的貓這種事情天天發生。他腦子裏卻止不住一遍遍地想，陸灃到底什麽時候開始變成貓的，他在周末對貓做包括洗澡、鏟屎、梳毛在內的各種事情的時候，陸灃到底怎麽想的。
他有沒有在洗澡的時候沒關門讓貓看見了，有沒有晚上睡覺的時候說夢話，有沒有在自己這樣那樣的時候被貓看見。
越想越不得了。
游谙一時半會兒都沒辦法走出臥室面對變貓之後的陸灃了。
尷尬。
75
這樣的尷尬在陸灃憋不住要上廁所的時候，到達了頂峰。
一整個白天，游谙都躲在了房間裏認真學習，但能學進去多少，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了，陸灃則趴在窗邊看看天看看雲，思考人生。游谙直到要做午飯了才從房間裏出來，一出來就見陸灃在貓廁所旁邊猶豫徘徊。
陸灃之前用起貓廁所來還心安理得的，現在卻無端又別扭起來，需要再一次突破這個心理難關，就在這時候游谙居然出來了，陸灃差點炸毛。
游谙進退兩難，站在門邊，拳頭抵住唇邊，清了兩下嗓子，建議道：“要不要去......咳咳......洗手間......”
陸灃幾乎是馬上就想到自己四條貓腿在馬桶圈上打滑，然後整只貓掉進馬桶裏的慘狀。
游谙見他沒有反應，連忙退回到房間裏面，還貼心地把門帶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他出來的時候，陸灃已經回到了窗臺邊上，高冷地仰頭繼續看天，仿佛貓砂盆裏那兩坨被埋起來的新鮮貓粑粑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游谙想了又想，決定還是先不當著陸灃的面鏟屎了。
不然兩個人可能會尷尬到一起原地暴斃。
作者有話說：
76
游谙趁陸灃跑進臥室裏裝模作樣地玩毛線球的時候，趕緊把貓屎給鏟了，還換了新的，幹燥的，香噴噴的。他剛換好沒多久，陸灃就甩著尾巴施施然地從臥室裏出來，仿佛剛才真的在認真地玩毛線球一樣，游谙也不去拆穿他。
防止尷尬的最有用訣竅，無視他。
但尷尬的氛圍在吃飯的時候達又到了新的高潮，游谙在廚房裏下意識準備了兩人份的晚飯。他一回頭，發現陸灃蹲坐在窗臺邊，貓眼藍湛湛的，尾巴時不時甩動一下，心裏覺得特別魔幻。
貓是不能吃人的食物的，但沒理由他坐著吃飯，陸灃蹲在地上啃貓糧啊，這算怎麽回事。
最後，游谙把櫃子裏壓箱底的所有罐頭都掏出來了，還有貓零食，每樣開了一個，用碟子裝好，還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擺盤，連同裝了貓糧的貓食盆，放在桌子上，自己的位置對面，小聲喚道：“先、先吃飯吧......”
陸灃：“......”
這個人類是不是有病？
然而，當下還是貓的陸灃，並沒有辦法拒絕貓罐頭和貓零食的誘惑，心裏不情不願，動作倒是很利索，三兩下就跳到了桌子上，看著面前的滿漢全席，伸爪撥弄了一下貓零食，挑了聞上去最香的那塊吃下去，滿意地舔舔嘴。
游谙看貓吃得香，自己也吃得香，除了還有點尷尬之外，一切都好，他甚至把二人份的食物都快吃完了。美中不足的是，吃飯的時候是不是要從飯裏挑出一兩根飄過來的貓毛，為了怕陸灃尷尬，游谙挑貓毛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
吃過飯後，獸醫打來了電話。
游谙自從養貓之後，都是在同一家醫院對接同一個獸醫，所以兩人之間還算熟。獸醫之前聽說他要帶貓咪來絕育，但一直沒來，特意打電話過來問。
“餵，張醫生嗎？”
陸灃原本吃完飯，正在舔爪子抹臉，清潔得很起勁，一聽到“張醫生”三個字，立馬停下動作豎起耳朵。
“嗯，最近有點事所以沒過去。”游谙邊說著，邊向陸灃看過去，看到兩只貓耳朵豎起來，時不時還一抖一抖的，眼睛一眨不眨，緊張又專註。
“之後什麽時候過去嗎，”游谙邊看他邊說道，“最近比較忙一點，下周？下周的話......”
陸灃聽急了。什麽呀，不是說好先不閹的嗎！
他顧不得多想，湊過去，兩條前腿扒著游谙的肚子，只靠後腿站立起來，一聲一聲“咪嗚咪嗚”地叫，時不時還用肉爪子著急地拍拍游谙的肚子。
陸灃：餵！看我！
游谙享受著貓咪的親近，見好就收。
“最近好像又正常了很多，我再觀察一段時間，謝謝你，張醫生。”
游谙把電話掛了，陸灃這下明白了，這個人，就是在逗自己玩，氣哼哼地轉身就走。
77
游谙覺得很不適應。
布偶原本就是很親人的種類，自己家的這只格外的嗲，大多數時間都像跟屁蟲一樣，在腳邊繞來繞去。現在貓的芯子換了，自然就安安靜靜，只是游谙每每回頭，總看到陸灃盯著自己，透過那雙貓眼睛，他就能想到陸灃那雙圓圓的眼睛。
之前陸灃到底有沒有裝貓撒嬌？
這個問題簡直要讓游谙整個人都不好了。一想到陸灃裝貓撒嬌，游谙腦子裏自動把貓變成了人，挨挨蹭蹭，聲音又嬌又嗲。
他趕緊打住，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摸旁邊的貓頭，順著貓臉摸下去就要撓下巴。
游谙的動作過於自然了，陸灃被撓了好幾下，舒服得差點仰起頭來喵喵叫，好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扭頭一溜煙躥走了。
剩下游谙站在原地發楞。
這毛茸茸的手感，好像和平時一樣，又好像和平時不一樣。
78
除了貓鬧別扭的時候，游谙一直以來都是和貓一起睡的。貓窩買是買了，但還沒有快遞紙箱受寵，游谙也沒在上面花心思，秋風乍起，一波波降溫下來，貓窩不夠保暖。
也幸好陸灃暫時不能說話，擁有了逃避問題的機會。
但到了晚上，太陽一下山，冷風一下下從窗縫往裏吹的時候，陸灃整只貓都不好了。他蹲坐在窗臺上，伸出爪子拍了拍窗戶，示意游谙過來關窗。
游谙把窗關上，問道：“晚上挺冷的，你要不要到床上睡？”
陸灃團成一個貓團，把臉埋在爪子下面，假裝聽不到，等到游谙走開了，房間裏窸窸窣窣一陣響之後，燈也關了，他才偷偷摸摸擡起頭來，溜進臥室裏。
游谙閉著眼睛側躺著，呼吸平穩，一副已經熟睡的樣子，旁邊空了好大的位置。
陸灃跳到床上，踩著被子，謹慎地一步步試探著，踩到游谙旁邊的另一個枕頭上，撅著屁股，鉆進被子裏，在被子裏轉了個彎，腦袋探出來透氣，舒舒服服地在溫暖的被窩裏團成團。
游谙就像一個巨大的熱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暖意，舒服得陸灃眼睛都瞇起來了。
貓的夜視能力很好，他能看到游谙的手就放在他旁邊，手背上有一道顯眼的紅痕，是他白天的時候撓的。他那時候心裏著急，生怕游谙發現不了自己就是貓，生怕游谙把他帶去閹了，情急之下沒收住爪子，把游谙劃傷了。
陸灃心裏愧疚得很，在黑夜裏眨眨眼睛，湊過去，小心地用舌尖試探性地舔了舔游谙的手背，見游谙沒有反應，他又舔了兩下。
他自認現在是貓，舔兩下之後心裏的愧疚感輕了一些，縮回腦袋，舒舒服服地睡了。
過了一會兒，游谙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看見陸灃小小的身體團成一團，在被子底下小幅度地一起一伏，他想伸手去摸一摸，說一聲晚安，但一想到陸灃說過的話，他又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可是我不喜歡男生啊......”
這算是明明白白的拒絕了吧。
游谙又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原本湧上來的睡意又消失了。旁邊有個小小的熱源，讓他安心又讓他有點難過。
作者有話說：
79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只剩下陸灃一只貓呆在床上了，幾乎睡成了大字型，當人時候的睡姿都沒這麽放肆。被窩裏還是暖烘烘的，陸灃從被子的邊沿探出一點頭，耳朵一抖一抖，聽到臥室外面有人在吵架。
那女聲又尖又利，還要強裝溫柔，陸灃略略一想就想起來了，是游谙那倒黴後媽。
臥室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陸灃跳下床，豎起耳朵貼著門，光明正大地偷聽。聽到了好些諸如“房產證”、“過戶”之類的話。簡而言之就是，這套房是游谙他親媽留下來了，後媽堅信這是老游家的共有財產，要把房買了，買個大房子全家一起住。
什麽鬼話，說給鬼聽都不信。
陸灃心裏翻了個白眼，扒了扒底下的門縫，想起上次那個小男孩抓了一把，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恨不得沖出去朝這個滿嘴鬼話的女人哈氣，小貓咪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游谙站在客廳裏，臉是冷的，心是不耐煩的，但餘光看到臥室門底下一雙白爪子不停扒來扒去，動來動去，忍不住有點想笑。
他一走神了，面前的女人就得寸進尺，游谙不耐煩極了，心裏覺得荒謬至極，有這個功夫聽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還不如擼貓。
當下他不在猶豫了，直接拉開門，略帶一點強硬地將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拉到門外，門“砰”一聲關上了。那女人先是不死心地繼續大聲鬧，繼而鄰居被驚動了，她也就啞火了。畢竟她也是要面子的，後媽來要前面那個的房子，怎麽說都不好聽。
總算清凈了，游谙把臥室門打開，貓一下子就躥出來了，在客廳裏溜達了兩圈，確認敵人已經走了，心滿意足地朝大門“喵”兩聲表示威懾，又縮在窗臺上看天曬太陽。
游谙覺得這個周末過得格外舒適，往常，雖然有貓，但偶爾還是覺得家裏空蕩蕩的，這兩天，陸灃雖然從不主動來找他互動，但家裏的氛圍就是和往常不一樣，就連鏟屎也洋溢著一種溫馨感。
有時候，游谙甚至會想到，如果陸灃從此以後每個周末都能當自己家的貓，那就好了，即使他不喜歡自己，自己也能得到他的陪伴。
周日晚上睡覺的時候，游谙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了，陸灃蹲坐在臥室的窗臺上，尾巴圍成一個圈，繞到身前，蓋住自己的小爪子，一動不動像個毛絨玩具。游谙居然能從這個毛絨絨的背影裏看出一點和他性格完全不符的愁緒。
游谙不由得心裏一軟，坐起來，輕聲喚道：“趕緊睡吧，明天早點回去，我幫你趕作業。”
陸灃蔫頭耷腦的，想到明天還要補作業，更提不起勁了。
游谙：“睡吧，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陸灃轉過頭來，游谙馬上讀懂了他圓滾滾的貓眼睛裏要說的話。
游谙：“真的會幫你，睡覺。”
陸灃從窗臺上蹦下來，鉆進被窩裏，團成一團，沒一會兒就打起小呼嚕了，游谙幫他把被子往下拉一拉，怕他悶氣，也躺下睡了。
秋天來了，很快又要走了，一天比一天冷，越來越想要暖和的、擁擠的被窩。
80
第二天游谙一如既往是自然醒，而且醒得比平時早。
他一睜眼，就看到貓正坐在他枕頭邊，見他醒來了，低頭來舔他的臉，他先是心裏一跳，然後又飛快地意識到，這真的是他的貓。
這是他第一次，醒來之後看到自己的貓在守著自己，卻沒感到那麽快樂。
貓疑惑地歪頭，不知道主人為什麽不像平時那樣，醒來後摸摸自己。
81
陸灃早上從床上蹦起來的時候，差點忘記自己腳崴了，幸好在最後一刻收住力道。一起來就看到他媽給他發的微信，說這周末要回家了，讓自己打掃好衛生，澆好花，迎接她老人家尊駕。
他往常都是很歡迎他媽回來的，可這回不一樣。
陸灃一瘸一拐地出門，以他超高的自行車技術，單腳踩車，磨磨蹭蹭緊趕慢趕地回學校。
班級裏面人還不多，陸灃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中途路過游谙那桌的時候，游谙沒擡頭，陸灃心裏又是松了一口氣又是一陣失落。
他坐下來，掏出作業，打算趁這點時間，能補多少補多少，畢竟他周末瘸的是腿不是手，老師不會放過他的。
背後突然被輕輕拍了一下，陸灃還沒回頭，背後就塞過來幾本作業本，夾著幾張試卷。
陸灃連忙接過來，頓了一下，朝後桌說了聲“謝謝”，下筆如飛地抄了起來，努力了好一會兒，總算讓自己的作業能看了。他趕在老師進教室的前一秒，慌裏慌張地把作業塞回去後面。
游谙看到作業本裏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陸灃龍飛鳳舞的兩個“謝”字。
82
陸灃想要解決變貓這個問題的心，比此前的任何一天都要急切。因為他媽回來了，周末只要在家，他媽肯定發現，到時候就指不定事情會鬧成什麽樣了，他也不願意讓他媽操心。可是他也不能厚著臉皮轉過去問游谙，“你不是說要幫我忙嗎”，這樣也太尷尬了。加上周末兩人已經是互相鏟過屎，不對是單方面鏟過屎的關系了，尷尬翻倍。
就這樣，游谙看著陸灃在位置上糾結了好幾節課，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好像椅子上長了釘子。游谙還以為自己直接說會讓陸灃尷尬，所以等著陸灃主動提，但再這麽下去，能把陸灃憋死。
下課了，游谙拍拍陸灃的肩，小聲說道：“出來一下。”
陸灃半秒鐘都沒有猶豫，騰地站起來，連忙跟著游谙出去。
目睹全過程的同桌萬分疑惑，這個臺詞，要麽就是約架找茬，要麽就是表白，這倆人怎麽回事，真彎了？
83
門外，走廊盡頭的無人處。
游谙估計，陸灃是要準備把自己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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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掏出一方洗得幹幹凈凈的手帕，說道：“還有這個，謝......謝謝你。”
游谙全部接過去，陸灃又問：“你為什麽借傘給我啊，你那時候不是很不喜歡我嗎......”
陸灃的語氣裏帶了一些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委屈，雖說那時候他賭氣將游谙當作死對頭，但心裏還是不舒服的，現在想起來更加不舒服，又不舒服又委屈。
“是誤會......”
游谙邊說邊曲起食指刮了刮陸灃的鼻梁，他全身心的皮膚都想要去觸碰陸灃，但卻想不到不暧昧不唐突的方式。在秋天，秋風乍起，涼颼颼的天氣裏，好像會比平時更加渴望身體的接觸和皮膚的摩挲。
“我一直都很......很留意你。”
68
陸灃發現每次他和游谙短兵相接，最後都是他落荒而逃。
可惡。
69
校運會開始的那天是周四，持續兩天。
陸灃是協助班長和體育委員的，滿場地飛，趕場似地比賽，他精力充沛，倒不覺得累。跳高的時候用的是背躍式，起跑，背身起跳，過桿的時候，入目就是湛藍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棉絮一樣的白雲，餘光見到了游谙站在旁邊。
等到背碰到軟墊的時候，心好像還在半空中，歡呼聲都聽不見了。
1500米長跑因為體力消耗太大了，沒有初賽，直接決賽，放在了周五的上午，參加1500米長跑的都可以說是每個班的勇士了，旁邊的拉拉隊群情激昂，這就顯得游谙尤其沈靜了。他站在起跑線後面，摘下眼鏡，活動了一下手腳，陸灃的“加油”夾雜在呼喊聲中。
起跑之後，有不少人或披著或舉著班旗在內圈陪跑，邊跑邊打氣，陸灃也跑在其中，不同的是，他沒有喊，只是默默地跑著，眼睛盯著游谙。游谙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跑在隊伍的中間。
一圈一圈過去了，陪跑的人換了幾輪了，陸灃卻還在旁邊跑著，也不知道怎麽的，他並不擅長長跑，今天陪跑卻不覺得太累，可能是註意力過分集中的緣故。
眼看著終點快要到了，最後一圈了，游谙開始加速，開始超車，陸灃緊張得呼吸都錯亂了。陸灃一緊張，岔了氣，左腳絆右腳，腳一軟，崴了一下，驚呼一聲，摔倒了，腳腕鉆心地痛。
眼看著還有半圈就到終點了，陪跑的人也很專心，幾乎沒人留意到陸灃摔倒了，陸灃也不敢喊，怕影響了比賽的人。誰知道，游谙居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停下來了，朝他那邊跑了兩步。
陸灃一看，都快急死了，大喊道：“快跑呀！我沒事，你快點！”
旁邊的人也在催他，游谙開始加速朝終點跑去，最後沖刺的時候，大家的距離相差都不遠，陸灃坐在遠處，根本看不出來名次，急得單腿站起來張望。只見游谙沖刺之後沒有停下來，連休息都沒有，就這樣往回跑，跑到陸灃面前的時候臉都有些白了。
陸灃比他還急：“怎麽樣，你沒事吧？”
幾乎是同時，游谙也在問他：“你沒事吧？”
陸灃拉起褲腿，看了看，就這麽短短的一會兒，腳踝就腫起來了，****。游谙努力地平覆自己的呼吸，拿了擺在旁邊的功能飲料，喝了一些，說道：“我背你去醫務室。”
陸灃忙道：“別啊，你才跑完，別待會兒趴下了。”
旁邊的同學也圍過來了，攙著陸灃去醫務室，校醫給他噴了藥，同學們一窩蜂地來，又一窩蜂地回去繼續關註比賽了，校醫也去照應跑完1500米之後低血糖暈在操場的運動員了，醫務室一瞬間靜了下來，陸灃坐在醫務室的床邊，看了看自己腫成饅頭的腳腕，一擡頭，發現游谙還在。
陸灃仔細端詳他的臉色，說道：“你沒事吧，暈不暈？哇，你長跑好厲......”
他話還沒說完，游谙就上前一步，手撐在醫務室的床沿，扣住陸灃搭在上面的手，彎腰用嘴巴堵住他的嘴。
游谙早就想這麽做了，前幾天看見他來操場還傘又紅著臉落荒而逃的時候，今天看著他像有翅膀一樣高高跳起的時候，還有一臉關心地陪自己跑了大半程的時候，或者更早，開學初剛見面，他笑意明朗地朝自己打招呼的時候。
陸灃瞪大眼睛，感覺到嘴唇上又暖又軟。
風把醫務室白色的半透窗簾吹起來，遠處的操場爆發出歡呼聲，只是這一切都與當下的他們無關，和他們有關的只有彼此的嘴唇，還有快要跳出來的心。
作者有話說：
70
之前在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問起“初吻”，毫無相關經驗的陸灃只能想到游谙偷偷印在他臉頰上的吻，但他這時候明白了，那根本算不上一個吻，現在才是。
陸灃瞪大眼睛坐著，游谙的手撐在他身體兩邊，摁住他的手，游谙的手大，把他的手包在裏面。大抵是經驗不足，游谙親吻的時候沒有摘眼鏡，鏡架頂到了陸灃的鼻梁，但這點觸感，完全比不上嘴唇。
嘴唇輕輕摩挲，陸灃還呆楞著，感覺到嘴唇上一癢，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濕的。
游谙觸電似的退開來，整張臉都紅了，陸灃就沒見過四平八穩的他這樣臉紅過。只見他狼狽地用手背抹了抹唇角，陸灃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舔到了什麽，頭昏腦脹。
校醫室裏一片寂靜。
游谙臉上熱度下去一點了，他推了推眼鏡，擡頭直直地看向陸灃的眼睛，率先打破了寂靜。
“我說過了，”游谙聲音帶一點沙啞，聽得陸灃耳朵發癢，“那個根本就不叫吻......”
“你......”陸灃結結巴巴地問道，“你為、為什麽......這樣......”
陸灃原本想問的是“你為什麽親我”，話到嘴邊了卻又羞恥得說不出來。
“因為我喜歡你。”
游谙直截了當地說道。
陸灃被他這一記直球砸暈了，盡管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被這樣當面告白他還是手足無措，心跳從剛才到現在就沒有慢下來過。他張口結舌，一個個字地蹦，都組不成句子。
“你、你說、說你、喜、喜歡......”
再怎麽性格沈穩，游谙也只是個示愛的少年，他怕被陸灃發現自己的過分緊張，蹲下來，一手托住陸灃紅腫的腳踝，另一只手幫他把扯起來的褲腿拉下來，陸灃縮了縮，腳踝腫成了豬蹄，沒挪開。
游谙的頭低著，說道：“嗯。”
陸灃也不是傻子，凡是剖白心跡之後都是想要一個回應的，他本來一直都理直氣壯，覺得自己是個大直男，對游谙一點多餘的心思都沒有，這段時間的牽扯也不過就是因為變貓這個事，但現在無端端就變得理不直氣不壯了。
他看著游谙的發頂，說道：“可是我......”
游谙的手還扶在陸灃的小腿上，手心的溫度灼人，陸灃見到他擡起頭，眼神柔和。陸灃不禁想起這段時間以來，他變貓的時候，游谙的溫柔照顧，他們一起去游樂園，彩色的氣球一下子放到了天上，還有游谙背著他的時候，寬闊可靠的肩膀。
可是，越是想到游谙的好，他就越是不想含糊其辭敷衍了事。
他低下頭避開游谙的目光，認真地說道：“可是我不喜歡男生啊，對不起，我......我可能不能......”
陸灃狠下心來一口氣說完：“最近可能打擾你很多，對不起，之後不會了，真的對不起。”
他低著頭不敢擡，只敢看自己的膝蓋。 游谙胃裏像是墜了一塊鉛，使勁往下沈。很久很久，可能有過去好幾分鐘，游谙才輕飄飄地應了一聲，說道：“是我打擾了。”
剛才的所有暧昧和旖旎一掃而空，游谙站起來，退後一小步，禮貌而安全的距離。就在這個時候，校醫推門進來，大大咧咧地打破了寂靜的僵局。
“哎呀我看看，好像沒那麽腫了，哎，同學你扶他回去吧，這幾天小心一點別用力了啊。”
陸灃自己扶著桌子單腿站起來了，朝校醫道了謝，想要自己單腿跳回去，誰知道游谙二話不說，過來就要背他，陸灃沒好意思讓他背，正要婉拒。
校醫：“這樣更好，快走吧快走吧，我要鎖門了啊。”
陸灃騎虎難下，再說什麽就矯情了，只好順從地被游谙背出去。這一次背與上一次背，兩人的心境都截然不同，游谙尤其，他一言不發，就這樣默默地把陸灃背回了教室，穩穩當當地放在椅子上。
陸灃心裏有點堵，小聲說道：“謝謝。”
“不客氣。”
游谙再也沒多看陸灃一眼，轉身走了。陸灃看著游谙的背影，長嘆一聲，趴在桌子上， 埋著頭，心情覆雜。
71
最後一天的校運會，陸灃什麽都沒法參加了，只能單腿跳來跳去，在看臺上當拉拉隊，接受各方慰問。尷尬的是，別人問起的時候，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陪跑的時候受的傷，無論誰聽了都覺得傻。
他和游谙的關系好像突然一下子倒退回了好久之前，兩人一個眼神都沒有交流過，更別說說話了，各幹各的。不一樣的是，那時候陸灃也不把這當一回事，而現在，他總覺得自己傷透了游谙的一顆少男心，時不時就要去看看游谙在哪兒，等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連忙收回目光。
放學的時候，陸灃扶著桌子站起來，開始頭疼自己該怎麽單腿蹦回家。
他正為難，游谙正在他旁邊不遠處站著，好像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這時候，同桌湊上來扶住他，說道：“來來來，哥扶你回家吧，你個瘸子。”
陸灃沒好氣地說道：“瘸你個頭。”
游谙背起書包徑自出教室了。
陸灃收回目光，推了同桌一把：“走吧走吧。”
72
陸灃開始了自己瘸腿生活，幸好陸媽媽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知道他瘸了，說沒幾天就要回來了，讓陸灃再熬幾天，實在不行，叫他老姨來照顧他兩天。陸灃怕給別人添麻煩，拒絕了，說自己能行。
晚上洗澡的時候，差點把自己摔死在浴室了，等一通折騰完，躺在床上的時候，陸灃覺得身也累心也累，卷了卷被子，好半天才睡著。
一夜無夢，早上半夢半醒的時候，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身體一陣失重，好像要滾下床了，他驚呼一聲，耳邊卻是尖銳的一聲貓叫。
“喵——”
五米高的游谙又出現了，急忙過來，把貓撈進懷裏，抱著摸了摸頭。
“怎麽了？沒事吧？”
陸灃：“......”
怎麽沒事，事情大了！他又變貓了！
作者有話說：
73
陸灃在游谙的懷裏楞神了整整兩分鐘，才不得不接受這個設定。“喵嗚”一聲蹦到地上，跑到沙發的背面，暗戳戳地張開腿看自己的隱私部位，還沒閹，游谙還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接下來，陸灃開始滿屋子地轉，絞盡腦汁思考，怎麽樣才能讓游谙發現自己就是貓！
他先是跳到桌子上，扒拉了一張紙，再去咬來一支筆，最後，筆桿子上面全部是他的口水，累得嘴巴都酸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筆蓋弄開。一直站在旁邊疑惑地看著他的游谙，伸手輕輕拍了拍貓腦袋，把筆蓋又蓋上了。
“這個不能玩，小心戳傷了。”
陸灃差點氣出內傷，一爪子就拍在了游谙的手上，“嗷”一聲跑進房間裏去。他下一個目標是游谙的平板電腦，一進房間就跳到桌子上，謝天謝地，平板電腦本身就是開著的，也沒有密碼，不然憑陸灃的貓爪子，根本摁不到開關鍵。
陸灃算是看透了，貓爪，只有賣萌的時候才最好用。
游谙這兩天都有點打不起精神，整個人悶悶的，在學校的時候不怎麽說話，回到家更加不用說話了，連電視機背景音都懶得打開，整個家靜得嚇人，只有偶爾一兩聲貓叫打破寂靜。他其實早就應該習慣了這種生活，可能是最近陸灃的鬧騰讓他有了生活發生改變的錯覺，一下子回到了原點，怎麽都不習慣。
他把沾滿了貓口水的筆桿擦幹凈，把紙筆整齊地放回到桌子上。
房間裏傳來急切的“喵喵”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游谙走過去，往房間裏一看，發現貓咪正在桌子上繞著亮起來的平板電腦打轉。游谙走過去，沒多留意，只以為貓咪又在調皮了，伸手就要把平板電腦蓋起來。
陸灃急得不行，一爪子把游谙拍開，下意識伸了爪子，游谙輕輕“嘶”一聲收回手，手背上有道淺淺的紅痕。小貓咪委屈地“咪嗚咪嗚”幾聲，小爪子在平板電腦上大力地拍了拍。游谙總算被他的反常勾起了好奇心，低頭一看，平板電腦上歪歪扭扭的兩個手寫體大字——“陸灃”。
游谙楞住了，看了看平板上的字，又看看蹲坐在旁邊，瞪著一雙湛藍貓眼定定看他的小貓咪，剛想問“寶貝，這是你寫的嗎”又閉上嘴，總覺得不可思議。
陸灃見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連忙又“喵喵喵”叫了幾聲。
陸灃：是我是我就是我！
游谙傻傻地看著貓，喃喃自語：“這不可能吧......”
陸灃幹脆一屁股把游谙的手拱開，笨拙地用軟軟的肉墊，在平板電腦上又劃拉了“是我”兩個大字，回頭一看，游谙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那學霸腦子估計這輩子也沒處理過這麽覆雜的信息。
游谙想伸手去抱貓，又別扭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叫道：“陸灃？”
陸灃：“喵！”
游谙：“你真的變貓了？聽懂了的話就......就叫兩聲？”
陸灃：“喵喵！”
游谙：“......”
剛剛拒絕了我表白的暗戀對象變成了我家的貓，我今天早上才給他鏟過屎，好尷尬，怎麽辦，急，在線等。
74
游谙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來，和蹲坐在書桌上的貓平視，一人一貓四目相對。
游谙：“那個，你餓嗎，要不要吃個罐頭，不是，你、你吃嗎？”
陸灃：“......”
現在是討論罐頭的時候嗎！？
游谙拼命回想上次陸灃跟他說自己變貓時候的話，依稀記得陸灃說，周末變貓，於是他問道：“你周一就會變回去嗎？”
陸灃點頭：“喵。”
游谙問：“為什麽會這樣啊？”
陸灃搖頭：“喵喵。”
我要是知道我還會讓自己變嗎？難道做貓好玩嗎！
即使游谙自詡為貓奴，貓語十級也沒辦法和貓溝通交流這麽覆雜的話題，他只好說道：“那我們......周一再說？”
不然還能怎麽辦？
陸灃假裝鎮定，努力忽略此時此刻尷尬至極的氣氛，從桌子上跳下去，大搖大擺地邁著貓步走出房間。一離開了游谙的視線，他就一溜煙躲到沙發背面，團成一團。
怎麽感覺比之前游谙不知情的時候更尷尬了！
游谙則繼續假裝鎮定地坐在臥室裏，仿佛無事發生，仿佛暗戀對象變成自己的貓這種事情天天發生。他腦子裏卻止不住一遍遍地想，陸灃到底什麽時候開始變成貓的，他在周末對貓做包括洗澡、鏟屎、梳毛在內的各種事情的時候，陸灃到底怎麽想的。
他有沒有在洗澡的時候沒關門讓貓看見了，有沒有晚上睡覺的時候說夢話，有沒有在自己這樣那樣的時候被貓看見。
越想越不得了。
游谙一時半會兒都沒辦法走出臥室面對變貓之後的陸灃了。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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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尷尬在陸灃憋不住要上廁所的時候，到達了頂峰。
一整個白天，游谙都躲在了房間裏認真學習，但能學進去多少，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了，陸灃則趴在窗邊看看天看看雲，思考人生。游谙直到要做午飯了才從房間裏出來，一出來就見陸灃在貓廁所旁邊猶豫徘徊。
陸灃之前用起貓廁所來還心安理得的，現在卻無端又別扭起來，需要再一次突破這個心理難關，就在這時候游谙居然出來了，陸灃差點炸毛。
游谙進退兩難，站在門邊，拳頭抵住唇邊，清了兩下嗓子，建議道：“要不要去......咳咳......洗手間......”
陸灃幾乎是馬上就想到自己四條貓腿在馬桶圈上打滑，然後整只貓掉進馬桶裏的慘狀。
游谙見他沒有反應，連忙退回到房間裏面，還貼心地把門帶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他出來的時候，陸灃已經回到了窗臺邊上，高冷地仰頭繼續看天，仿佛貓砂盆裏那兩坨被埋起來的新鮮貓粑粑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游谙想了又想，決定還是先不當著陸灃的面鏟屎了。
不然兩個人可能會尷尬到一起原地暴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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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谙趁陸灃跑進臥室裏裝模作樣地玩毛線球的時候，趕緊把貓屎給鏟了，還換了新的，幹燥的，香噴噴的。他剛換好沒多久，陸灃就甩著尾巴施施然地從臥室裏出來，仿佛剛才真的在認真地玩毛線球一樣，游谙也不去拆穿他。
防止尷尬的最有用訣竅，無視他。
但尷尬的氛圍在吃飯的時候達又到了新的高潮，游谙在廚房裏下意識準備了兩人份的晚飯。他一回頭，發現陸灃蹲坐在窗臺邊，貓眼藍湛湛的，尾巴時不時甩動一下，心裏覺得特別魔幻。
貓是不能吃人的食物的，但沒理由他坐著吃飯，陸灃蹲在地上啃貓糧啊，這算怎麽回事。
最後，游谙把櫃子裏壓箱底的所有罐頭都掏出來了，還有貓零食，每樣開了一個，用碟子裝好，還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擺盤，連同裝了貓糧的貓食盆，放在桌子上，自己的位置對面，小聲喚道：“先、先吃飯吧......”
陸灃：“......”
這個人類是不是有病？
然而，當下還是貓的陸灃，並沒有辦法拒絕貓罐頭和貓零食的誘惑，心裏不情不願，動作倒是很利索，三兩下就跳到了桌子上，看著面前的滿漢全席，伸爪撥弄了一下貓零食，挑了聞上去最香的那塊吃下去，滿意地舔舔嘴。
游谙看貓吃得香，自己也吃得香，除了還有點尷尬之外，一切都好，他甚至把二人份的食物都快吃完了。美中不足的是，吃飯的時候是不是要從飯裏挑出一兩根飄過來的貓毛，為了怕陸灃尷尬，游谙挑貓毛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
吃過飯後，獸醫打來了電話。
游谙自從養貓之後，都是在同一家醫院對接同一個獸醫，所以兩人之間還算熟。獸醫之前聽說他要帶貓咪來絕育，但一直沒來，特意打電話過來問。
“餵，張醫生嗎？”
陸灃原本吃完飯，正在舔爪子抹臉，清潔得很起勁，一聽到“張醫生”三個字，立馬停下動作豎起耳朵。
“嗯，最近有點事所以沒過去。”游谙邊說著，邊向陸灃看過去，看到兩只貓耳朵豎起來，時不時還一抖一抖的，眼睛一眨不眨，緊張又專註。
“之後什麽時候過去嗎，”游谙邊看他邊說道，“最近比較忙一點，下周？下周的話......”
陸灃聽急了。什麽呀，不是說好先不閹的嗎！
他顧不得多想，湊過去，兩條前腿扒著游谙的肚子，只靠後腿站立起來，一聲一聲“咪嗚咪嗚”地叫，時不時還用肉爪子著急地拍拍游谙的肚子。
陸灃：餵！看我！
游谙享受著貓咪的親近，見好就收。
“最近好像又正常了很多，我再觀察一段時間，謝謝你，張醫生。”
游谙把電話掛了，陸灃這下明白了，這個人，就是在逗自己玩，氣哼哼地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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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谙覺得很不適應。
布偶原本就是很親人的種類，自己家的這只格外的嗲，大多數時間都像跟屁蟲一樣，在腳邊繞來繞去。現在貓的芯子換了，自然就安安靜靜，只是游谙每每回頭，總看到陸灃盯著自己，透過那雙貓眼睛，他就能想到陸灃那雙圓圓的眼睛。
之前陸灃到底有沒有裝貓撒嬌？
這個問題簡直要讓游谙整個人都不好了。一想到陸灃裝貓撒嬌，游谙腦子裏自動把貓變成了人，挨挨蹭蹭，聲音又嬌又嗲。
他趕緊打住，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摸旁邊的貓頭，順著貓臉摸下去就要撓下巴。
游谙的動作過於自然了，陸灃被撓了好幾下，舒服得差點仰起頭來喵喵叫，好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扭頭一溜煙躥走了。
剩下游谙站在原地發楞。
這毛茸茸的手感，好像和平時一樣，又好像和平時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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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貓鬧別扭的時候，游谙一直以來都是和貓一起睡的。貓窩買是買了，但還沒有快遞紙箱受寵，游谙也沒在上面花心思，秋風乍起，一波波降溫下來，貓窩不夠保暖。
也幸好陸灃暫時不能說話，擁有了逃避問題的機會。
但到了晚上，太陽一下山，冷風一下下從窗縫往裏吹的時候，陸灃整只貓都不好了。他蹲坐在窗臺上，伸出爪子拍了拍窗戶，示意游谙過來關窗。
游谙把窗關上，問道：“晚上挺冷的，你要不要到床上睡？”
陸灃團成一個貓團，把臉埋在爪子下面，假裝聽不到，等到游谙走開了，房間裏窸窸窣窣一陣響之後，燈也關了，他才偷偷摸摸擡起頭來，溜進臥室裏。
游谙閉著眼睛側躺著，呼吸平穩，一副已經熟睡的樣子，旁邊空了好大的位置。
陸灃跳到床上，踩著被子，謹慎地一步步試探著，踩到游谙旁邊的另一個枕頭上，撅著屁股，鉆進被子裏，在被子裏轉了個彎，腦袋探出來透氣，舒舒服服地在溫暖的被窩裏團成團。
游谙就像一個巨大的熱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暖意，舒服得陸灃眼睛都瞇起來了。
貓的夜視能力很好，他能看到游谙的手就放在他旁邊，手背上有一道顯眼的紅痕，是他白天的時候撓的。他那時候心裏著急，生怕游谙發現不了自己就是貓，生怕游谙把他帶去閹了，情急之下沒收住爪子，把游谙劃傷了。
陸灃心裏愧疚得很，在黑夜裏眨眨眼睛，湊過去，小心地用舌尖試探性地舔了舔游谙的手背，見游谙沒有反應，他又舔了兩下。
他自認現在是貓，舔兩下之後心裏的愧疚感輕了一些，縮回腦袋，舒舒服服地睡了。
過了一會兒，游谙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看見陸灃小小的身體團成一團，在被子底下小幅度地一起一伏，他想伸手去摸一摸，說一聲晚安，但一想到陸灃說過的話，他又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可是我不喜歡男生啊......”
這算是明明白白的拒絕了吧。
游谙又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原本湧上來的睡意又消失了。旁邊有個小小的熱源，讓他安心又讓他有點難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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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只剩下陸灃一只貓呆在床上了，幾乎睡成了大字型，當人時候的睡姿都沒這麽放肆。被窩裏還是暖烘烘的，陸灃從被子的邊沿探出一點頭，耳朵一抖一抖，聽到臥室外面有人在吵架。
那女聲又尖又利，還要強裝溫柔，陸灃略略一想就想起來了，是游谙那倒黴後媽。
臥室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陸灃跳下床，豎起耳朵貼著門，光明正大地偷聽。聽到了好些諸如“房產證”、“過戶”之類的話。簡而言之就是，這套房是游谙他親媽留下來了，後媽堅信這是老游家的共有財產，要把房買了，買個大房子全家一起住。
什麽鬼話，說給鬼聽都不信。
陸灃心裏翻了個白眼，扒了扒底下的門縫，想起上次那個小男孩抓了一把，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恨不得沖出去朝這個滿嘴鬼話的女人哈氣，小貓咪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游谙站在客廳裏，臉是冷的，心是不耐煩的，但餘光看到臥室門底下一雙白爪子不停扒來扒去，動來動去，忍不住有點想笑。
他一走神了，面前的女人就得寸進尺，游谙不耐煩極了，心裏覺得荒謬至極，有這個功夫聽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還不如擼貓。
當下他不在猶豫了，直接拉開門，略帶一點強硬地將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拉到門外，門“砰”一聲關上了。那女人先是不死心地繼續大聲鬧，繼而鄰居被驚動了，她也就啞火了。畢竟她也是要面子的，後媽來要前面那個的房子，怎麽說都不好聽。
總算清凈了，游谙把臥室門打開，貓一下子就躥出來了，在客廳裏溜達了兩圈，確認敵人已經走了，心滿意足地朝大門“喵”兩聲表示威懾，又縮在窗臺上看天曬太陽。
游谙覺得這個周末過得格外舒適，往常，雖然有貓，但偶爾還是覺得家裏空蕩蕩的，這兩天，陸灃雖然從不主動來找他互動，但家裏的氛圍就是和往常不一樣，就連鏟屎也洋溢著一種溫馨感。
有時候，游谙甚至會想到，如果陸灃從此以後每個周末都能當自己家的貓，那就好了，即使他不喜歡自己，自己也能得到他的陪伴。
周日晚上睡覺的時候，游谙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了，陸灃蹲坐在臥室的窗臺上，尾巴圍成一個圈，繞到身前，蓋住自己的小爪子，一動不動像個毛絨玩具。游谙居然能從這個毛絨絨的背影裏看出一點和他性格完全不符的愁緒。
游谙不由得心裏一軟，坐起來，輕聲喚道：“趕緊睡吧，明天早點回去，我幫你趕作業。”
陸灃蔫頭耷腦的，想到明天還要補作業，更提不起勁了。
游谙：“睡吧，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陸灃轉過頭來，游谙馬上讀懂了他圓滾滾的貓眼睛裏要說的話。
游谙：“真的會幫你，睡覺。”
陸灃從窗臺上蹦下來，鉆進被窩裏，團成一團，沒一會兒就打起小呼嚕了，游谙幫他把被子往下拉一拉，怕他悶氣，也躺下睡了。
秋天來了，很快又要走了，一天比一天冷，越來越想要暖和的、擁擠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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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游谙一如既往是自然醒，而且醒得比平時早。
他一睜眼，就看到貓正坐在他枕頭邊，見他醒來了，低頭來舔他的臉，他先是心裏一跳，然後又飛快地意識到，這真的是他的貓。
這是他第一次，醒來之後看到自己的貓在守著自己，卻沒感到那麽快樂。
貓疑惑地歪頭，不知道主人為什麽不像平時那樣，醒來後摸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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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灃早上從床上蹦起來的時候，差點忘記自己腳崴了，幸好在最後一刻收住力道。一起來就看到他媽給他發的微信，說這周末要回家了，讓自己打掃好衛生，澆好花，迎接她老人家尊駕。
他往常都是很歡迎他媽回來的，可這回不一樣。
陸灃一瘸一拐地出門，以他超高的自行車技術，單腳踩車，磨磨蹭蹭緊趕慢趕地回學校。
班級裏面人還不多，陸灃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中途路過游谙那桌的時候，游谙沒擡頭，陸灃心裏又是松了一口氣又是一陣失落。
他坐下來，掏出作業，打算趁這點時間，能補多少補多少，畢竟他周末瘸的是腿不是手，老師不會放過他的。
背後突然被輕輕拍了一下，陸灃還沒回頭，背後就塞過來幾本作業本，夾著幾張試卷。
陸灃連忙接過來，頓了一下，朝後桌說了聲“謝謝”，下筆如飛地抄了起來，努力了好一會兒，總算讓自己的作業能看了。他趕在老師進教室的前一秒，慌裏慌張地把作業塞回去後面。
游谙看到作業本裏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陸灃龍飛鳳舞的兩個“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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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灃想要解決變貓這個問題的心，比此前的任何一天都要急切。因為他媽回來了，周末只要在家，他媽肯定發現，到時候就指不定事情會鬧成什麽樣了，他也不願意讓他媽操心。可是他也不能厚著臉皮轉過去問游谙，“你不是說要幫我忙嗎”，這樣也太尷尬了。加上周末兩人已經是互相鏟過屎，不對是單方面鏟過屎的關系了，尷尬翻倍。
就這樣，游谙看著陸灃在位置上糾結了好幾節課，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好像椅子上長了釘子。游谙還以為自己直接說會讓陸灃尷尬，所以等著陸灃主動提，但再這麽下去，能把陸灃憋死。
下課了，游谙拍拍陸灃的肩，小聲說道：“出來一下。”
陸灃半秒鐘都沒有猶豫，騰地站起來，連忙跟著游谙出去。
目睹全過程的同桌萬分疑惑，這個臺詞，要麽就是約架找茬，要麽就是表白，這倆人怎麽回事，真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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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走廊盡頭的無人處。
游谙估計，陸灃是要準備把自己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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