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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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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玄清呆滯地望著遠處身子稍晃, 隨後緩緩倒下的人,她腦中一片空白,鋥一聲,有根弦崩斷了, 讓她頃刻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只餘下身體的本能,像傾瀉的洪流, 將她淹沒。

“師尊!”

她嘶啞地吼出聲, 閃電般躥騰出去, 在鄺淩韻跌在地上的前一瞬, 將其用力攬進懷裏。

山門前眾修都沈浸在震驚之中,沒人預料到她的行動。

長劍滑落,哐啷一聲跌在滕玄清腳邊。

她心裏揪痛,慌張失神,忙一把按住鄺淩韻心上的傷口,顫抖著手,將一身靈力不計代價地匯聚在掌心裏, 吊住鄺淩韻最後一口氣。

她咬著牙,不覺間便有血絲從齒縫中透出來,眼裏霧氣也越來越重。她六神無主, 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做些什麽。

好像回到那日赤炎之地, 她眼看著鄺淩韻傷重, 昏迷不醒,心知對方性命垂危,但她內心深處除了絕望, 還藏著一絲僥幸,有沒有誰, 能救救她的師尊?

她憎恨自己無知無能,棄仙入魔又如何?修為大漲又如何?

到頭來,還是無法在關鍵時候,起到一點點作用。

她一遍一遍喚著師尊,不再鬧脾氣,不再不聽話了,她跟她回紫霄宮,她願意接受宮中長老對她的責難,就算要取她的性命她也無怨。

那樣的話,師尊能不能好起來?

滕玄清感受著指尖溫熱潮濕的鮮血夾帶著鄺淩韻的生命,不斷從傷口中溢出來,一點一點消失,她眼裏氤氳著水汽,兩行清淚汩汩流淌,須臾間淚水已鋪滿臉龐。

她不要鄺淩韻替她還債,她能忍受與鄺淩韻兩地而居的憂愁,卻怎麽也無法接受鄺淩韻將死所帶來的痛苦。

鄺淩韻凝望著她,眼底涓涓細流,藏著深不見底的愧疚和疼痛,再伴隨垂落的眼瞼,淹沒在無人可見的塵埃中。

她蒼白染血的嘴唇輕輕顫了一下,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滕玄清感覺到懷裏的人身體漸漸涼了,這種涼意從指掌間漸漸蔓延至她的臂膀,再侵入她的心肺,讓她如墜冰窖,渾身發抖。

像有汙濁的鉛蔓延上來,隨著鄺淩韻流逝的生命,一點一點淹沒了她的身體。

既無可挽回,那就,隨她去吧。

滕玄清半闔的眼瞼中透出難以言喻的悲傷,原來以往所執迷的東西,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麽虛妄。

她撿起掉落在鄺淩韻手邊的劍,劍身上還染著鄺淩韻的血。

一時間,寒風蕭瑟,萬籟俱寂。

她手中劍刃翻轉,眼看便要透胸而過。

忽而,一只蒼老的手從她身後探了出來,輕而易舉地抓住她的手腕。

滕玄清呆滯擡頭,便見萬魂魔尊立在她身側,神情前所未有地嚴厲肅穆,卻沒有看向滕玄清,而是細細打量著鄺淩韻。

“她還有救。”

老魔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落在枯草上的細雨,將滕玄清將死的心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她猛地擡頭,滿目震驚,怕自己生了幻覺,錯聽了老魔頭口中言語。

老魔頭卻不理她,他探出兩指,飛快在鄺淩韻胸口幾處大穴點了幾下,隨後掏出一枚丹藥,掰開鄺淩韻的下頜,將其拍入鄺淩韻口中。

等他做完這一切,門前眾多仙家道人才回過神來,倏爾,有人在人群中高呼:

“萬魂魔尊!”

眾修面色急變,武承瀾風兩人也匆匆回神,看向重傷將死的鄺淩韻,武承眸光一利,咬牙切齒地喝道:

“鄺淩韻!你枉為紫霄宮長老,竟敢包庇魔門中人!與無生門同流合汙!以為自裁便能平息眾怒了嗎?未免太天真了!”

“快將罪魁禍首滕玄清交出來,今日誰也不能替滕玄清頂罪!”

“就是,萬魂魔尊,哪怕你修為再高,難不成還能與天下為敵?”

眾修議論紛紛,修為低的不敢妄言,但凡有些本事傍身,眼高於頂的,此時就沖在最前面,死命叫囂,唯恐萬魂魔尊註意不到他們似的。

滕玄清神情恍惚,對於各宗高手的疊聲指責,她沒什麽反應,天地間唯一能引她註目的,只是鄺淩韻唇邊一抹殷紅的鮮血。

她將鄺淩韻摟在懷裏,用自身靈力替鄺淩韻暖著身子,唯恐門外的風,吹寒了懷中的人。

渡魂和往生二位魔尊在萬魂魔尊現身之後就後退了兩步,皆以萬魂魔尊為首。

老魔頭冷眼瞅著山門之前眾人,聽他們喧喧嚷嚷,卻不動怒。

他讓人推了一個一人高的箱子出來,箱門一開,裏面全是密密匝匝的秘籍。

眾修忽然啞聲,面面相覷,不知萬魂魔尊這要唱哪出。

但見老魔頭袖袍一揮,箱子裏數不清的秘籍撲了出來,漫天而飛,卻聽他道:

“你們不是要九天玄心訣嗎?那就給你們,拿去啊!”

九天玄心訣?

這麽多?

眾修嘩然,目瞪口呆。

老魔頭一聲冷笑,又加了一把力,那些秘籍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初時,無人肯信,也沒人去拿空中飄飛的秘籍。

直到秘籍飛過人群,有修士順手抓了一把,翻開來看。

秘籍拓本封面空無一字,翻開後只照著秘籍上的內容念了兩句,其人便臉色大變。

靈力按秘籍上所言經絡運轉,竟有股邪念蠢蠢欲動,若不及時遏制,深入下去,這邪念擴散,恐怕叫人發瘋發狂。

許多不明個中內情的修士最終也抵不住內心好奇,紛紛抓了飛散的秘籍來看。就連武承瀾風等幾位修為較高的尊者,也瞥了一眼秘籍上謄抄的小字。

邪念升起的時候,瀾風武承二人身體一震,眼露駭然之色,急喝道:

“萬魂魔尊!往我等還尊稱你一聲前輩,你可真是卑鄙無恥,拿這種假秘籍來糊弄我們便罷了,竟還使用如此陰損伎倆坑害我們!”

此言一出,眾修紛紛附和,都覺得瀾風說得很有道理,九天玄心訣既是藏了遠古戰場這種大秘密的至寶,萬魂魔尊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把秘籍交出來。

何況,還有那麽多份拓本。

滕玄清抱著鄺淩韻,望著漫天飄飛的秘籍,一時間也有些晃神,這些,真的是九天玄心訣嗎?

老魔頭嘿嘿一笑,神情輕蔑,一臉嘲諷: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老夫已將你們想要的東西雙手奉上,你們卻視而不見。”

“休要胡言亂語,以次充好!九天玄心訣豈是此等邪功?!”

眾修面面相覷,沒有人願意相信他說的話,反倒是喧囂之聲漸漸覆蘇,越來越多的人叫囂著無生門欺人太甚,卻沒有幾個人再關註鄺淩韻和滕玄清的死活。

“呵,愚蠢。”老魔頭隨手抓了一本秘籍在手,揚著胳膊將秘籍的拓本翻開給眾人看,“你們口口聲聲說要找九天玄心訣,可你們誰真正見過它?就憑一句空穴來風的謠言麽?”

化神大圓滿的威壓籠罩了整個無生門,壓得所有鬧事修士都喘不過氣來,只能被迫聽老魔頭繼續說下去:

“如你們所見,老夫拿出來的拓本,就是九天玄心訣!也是老夫現在所修功法!”

他勾唇一笑,探手捏了一朵黑色火焰:

“秘籍第三頁,第一式,玄心離火。”

“!!”

不少人下意識拿著手裏的秘籍翻到老魔頭說的那一頁,果然秘籍上的描述和老魔頭所出之招一模一樣。

有年長一些的高手回憶起來,當年琴弋所修功法也是九天玄心訣,的確有這麽一招,玄心離火。

一時間,眾多仙家修士側目,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可九天玄心訣怎會是邪功?!傳言說它是從遠古戰場遺留下來的寶物,有緣之人方可修行!可你這功法,分明只是一個不入流的低階秘籍!”

不少人的信念已經開始動搖,但仍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願承認自己被欺騙的事實。

“就是!自琴弋死後,九天玄心訣便下落不明,既是寶物,你怎會舍得弄出那麽多拓本來?定然是你篡改了秘籍內容,想讓我等修煉錯誤的功法走火入魔,其心何等歹毒!”

這猜測符合了絕大多數修士的內心活動,一時間眾說紛紜,許許多多的人不敢露面,就藏在人群中,拼命叫囂:

“還不將真秘籍交出來?!”

“哈哈哈哈哈!!”看著山門前一片發了瘋似的讓自己交出真秘籍的愚昧修士,萬魂魔尊仰天長笑,“可笑啊可笑!當真可笑!”

猖狂的笑聲傳出千裏,山門前修士竟奇跡般地安靜下來。

“老夫要殺你們,還需如此拐彎抹角?爾等螻蟻,不過翻手之間便可悉數清剿,你們還當真以為老夫在乎你們這幾條賤命?”

萬魂魔尊冷冷笑著,根本不將山門前擋路之人看在眼裏:

“那老夫便最後再與你們說一句,你所謂的有緣之人,是身懷魔族血脈的人!換句話說,只有魔族後代,才能不受邪氣影響修煉九天玄心訣!”

“老夫不過看你們被一個謊言蒙蔽了心智,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心生憐憫,想拉你們一把罷了,既不識好人之心,老夫也不必與你們多說!”

“無生門人,送客!”

萬魂魔尊話音落下,袖袍一揮,狂風呼嘯,百餘仙門修士被迫後退千丈。

渡魂往生二位魔尊朝老魔頭躬身拱手,應了聲“遵令”,隨即二人同時出手,以武承打頭的幾個高手在化神威壓之下節節敗退。

眾修手足無措,兩位魔尊不曾留手,瞬息間,已有好幾名元嬰高手在渡魂和往生二人手中受創,結丹之修更是死傷超過十人,可謂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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