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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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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彤梓青把這句話磕磕絆絆地問出口後,屋子裏一時間安靜得如同真空地帶。倆人只能聽見廚房裏咕嘟咕嘟的細微聲響,混合著一種世俗的幸福感和安全感,讓人心安神定。

半晌,俞寒才緩緩開口問道:“氣球呢?”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尾,只有彤梓青清楚對方是在問什麽。

“放手了,”他做了一個五指張開的動作,說道:“看它飛遠了。”

“老屋子呢?”俞寒邊說著,邊把人摟進了懷裏。

“落學校了,”彤梓青也伸出手抱緊了俞寒的腰,“裏面的人還在那兒,不會再受到打擾。”

終於踏實下來的俞寒呼吸著空氣中玉米的香甜,繼續問道:“我接活兒的價兒可不便宜,你有這個實力嗎?”

“那就先記賬,回頭再算行嗎?”作為工薪階層一份子的人開始耍賴。

“行。”俞寒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用塵埃落定的口吻輕輕說道:“那就記一輩子吧。”

彤梓青懷著占了天大便宜的心情,仰頭親了一下對方,然後一溜煙兒地跑去了廚房。

煤球兒這時候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溜達到俞寒腿邊,開始用腦袋蹭他的褲腿。俞寒彎腰把貓抱了起來,一邊給他瘙癢,一邊小聲問道:“沒看過癮吧?”

“喵~”

“沒過癮也就這樣兒了,”俞寒道,“下次給你關在外面兒,省得他不好意思。”

晚餐的樣式平實不覆雜 ,蔥油面配玉米胡蘿蔔排骨湯。特別適合在這樣的寒夜裏,倆人面對面地坐好,吃一頓熱乎乎的家常飯。

彤梓青如同倉鼠一樣啃著玉米,看著對面的人邊吃邊笑。

“幹嘛這麽看著自己男朋友?”俞寒笑著說,“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這個稱呼從對方嘴裏說出來,代表著一種突如其來又名正言順的身份,是如此具有幸福感。這讓彤梓青把玉米芯放到一旁,開始對俞寒進行不遺餘力地吹捧:“誰教你長得這麽帥?人又好,腿又長......嘿嘿。”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俞寒瞄了他一眼,問道:“其實是想說什麽?”

彤梓青被人輕易看穿花招兒,於是就坡下驢說出了心裏話:“哥,咱倆在一起,我沒別的什麽要求。就那個......你別騙我就行。”

“騙”這個字被彤梓青一說出來,俞寒心裏頓時沒著沒落地跳了一下。

“對了,你這兩天聯系小嶺哥了嗎?”彤梓青低頭喝湯,沒有註意對方此刻的表情。

“聯系了,約了明天去和他把事情說清楚。”俞寒頓了頓,說道:“你也聯系下春花兒那邊,讓她有個準備。小嶺到時候肯定會要去見她,雙方見個面也好,怎麽都得把事情說開了。”

“行。”彤梓青點著頭,可心頭還是飄來一朵烏雲。他嘆了口氣道:“希望能如咱們所願,一切順利。”

第二日與梁小嶺的會面就約在了他所住的連鎖旅店的房間內。

彤梓青本來以為俞寒會負責把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陳述清楚,誰知道對方把這項艱巨的工作交給了自己。

“為什麽要我說啊?”彤梓青覺得心裏沒底:“我笨嘴拙舌的,萬一情緒又波動起來,人家親兄弟還沒怎麽著呢,我先紅了眼睛,多丟人?”

“至情至性,不丟人。”俞寒伸手捏了捏彤梓青挺翹的鼻尖兒,笑著說:“而且誰叫你天生長得可人疼?別說轉述事實了,就算是一頓瞎編,自要是從你嘴裏說出來,都透著像是掏心窩子的話。”

“你這是誇我呢嗎?”彤梓青皺眉:“感覺是明褒暗貶。”

等到了地方,彤梓青盡管有了心理準備,但在青天白日裏看見和小峰一模一樣的臉還是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梁小嶺開門後忙把二人讓到了屋內。這裏地方不大,三人有了墳地那晚席地而坐,對酒相談的交情,此時也不用故作拘謹客氣,便直接坐在了標間裏的單人床上。

小嶺和那天比顯得平靜沈穩了不少,沒了酒精的影響,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赤道的烈日炙烤和鞭撻碎掉後又組合起來的,帶著負隅頑抗的爆發力。

“謝謝你們能來,”他開口說,“大家無非是萍水相逢的緣分。難為你倆記掛著我這種無名小卒。”

彤梓青忙擺手道:“都是蕓蕓眾生裏的一粒土,互相幫忙罷了。”

梁小嶺感激地點了點頭,問道:“聽俞寒說,你們捋清楚了這整件事?”

彤梓青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俞寒遞出鼓勵的眼神。於是彤梓青深吸了一口氣,便從那天輾轉接到“上墳任務”開始說起,一直講到他們對劉春花的“突然襲擊”,以及當時所見到的屋裏驚心動魄的場景。除此之外,彤梓青還轉述了小峰和劉春花倆人相識的經過,這些年倆人的生活,以及後來女方對小峰意外身故的自責。

彤梓青說到車禍發生的時候,果不其然眼睛就紅了,但他還是堅持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下來。

對面的梁小嶺則是認認真真,一字不漏地聽著。他的目光全程聚焦在彤梓青的臉上,似乎嘗試著要從對方所說的經過裏重新拼湊出一個梁小峰來,好去填補這些年倆人各赴天涯的空白。

“小嶺哥,事情就是這樣的。”彤梓青看著他說:“當時沒在第一時間告訴你,也是因為我們不清楚這裏面的細枝末節。所以想先去了解一下,然後等你心情平覆下來再跟你講。希望你別怪我們。”

梁小嶺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去,半晌沒有反應。

彤梓青和俞寒則陪著他沈浸在這一刻的無言中,直到對方終於擡起頭來。他面沈如水,啞著嗓子問道:“能不能帶我去見她?”

“沒問題,”俞寒點了點頭,緊接著又囑咐道:“但是小嶺,你要答應我們,別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梁小嶺楞了一會才說:“你放心。”

三人抵達劉春花家門口的時候,彤梓青覺得自己都快對這個地方產生俞寒說的那個什麽“創傷後應激障礙”了。他生怕門一開,劉春花在短短時間內又憑一己之力把家裏禍害成那天的樣子。

“哥,你看著點兒腳底下啊,”彤梓青扭頭囑咐俞寒,“咱家可禁不起天天買新鞋。”

“咱家”這個詞兒精準無誤地蟄在了俞寒的心尖兒上,他貼著對方的耳朵,說:“扣門兒。”

此時,屋裏的人似乎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於是還未等他們敲門,大門就向內緩緩打開了。幸好,裏面依舊保持了那天他們離開時的整潔程度。

劉春花看著門外的小嶺,身子像是被誰拽了一下似的,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隨後,她一言不發地把三人讓到了裏面。

小嶺第一個走了進去。他站在那副掛在墻上的海報相框前,仰著頭,看著照片裏輪廓模糊的身影,僵在了那裏。

彤梓青看半天誰都不吭聲兒,便想要先來個破冰的開場白。他剛要邁步上前,卻被人輕輕地拉住了。

“送佛送到西,現在既然已經到了地方,剩下的就只能靠他們自己了。”俞寒輕聲和他說道。

小嶺這時慢慢地把頭轉過來看向了那個印象裏又高又瘦,並不漂亮的女人,然後走到了她的身邊。

劉春花的眼珠被急湧出的淚花一遮住,眼前的場景就變得不真實起來。似乎有好些話一股腦地噎在喉嚨裏,使得她只能發出一個個嘶嘶啞啞的單音來,像是身體在漏氣。

仔細分辨,是“對不起”三個字,沒有主語,沒有賓語。這個詞被她翻來倒去地說,直到帶出血腥味。梁小嶺聽著聽著,便擡起了手來。劉春花見了直接閉上了眼睛,沖著他擡高了尖尖的下頜,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那手還是落了下去,卻停在了劉春花的肩膀上,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帶著微小的幅度。

“這些年,辛苦你了。”小嶺眼裏噙著濕意,嘴角卻在努力上揚。他說:“小峰那個混蛋,根本不懂怎麽去愛人。”

可此刻,劉春花最承受不住的恰恰就是同情和理解。小嶺這句話讓她徹底崩潰了,瓦解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骨頭般癱軟在了地上,恣意地哭了出來。

小嶺蹲下/身子把人扶住,說:“如果當年我能把他留在身邊,小峰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所以,如果非要把他的意外算在誰頭上的話,也應該是我這個親弟弟來背這個債。”

劉春花這下除了拼命地擺手搖頭和哭泣外,連“對不起”都說不出來了。

半晌,梁小嶺看她依舊是聲淚俱下的樣子,於是輕聲問道:“你倆在一起的時候,小峰都怎麽叫你?”

“他……他叫我小花,”劉春花哽咽了半天才終於說出了一句整話。

小嶺點了點頭,然後像變戲法一樣,一下子就換了個表情。這是小峰才有的神態,開心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歪在一側,擠出一個滿是少年氣的笑紋。

“小花,”他溫柔地看著一臉淒惻的人說,“謝謝你這些年一直陪著我,照顧我。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我不會怪你,小嶺也不會怪你。你是很好的女孩子,我走了,你要漂亮地活下去,好不好?”

彤梓青紅著眼望著面前的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劉春花手腳上那沈重的鐐銬一下子就消散了。

那些囤積於心底,壓迫在喉間裏的話似乎瞬間就迸發了出來。劉春花猛地伸手拽住了梁小嶺的衣服領口,大聲地哭道:“小峰!你不知道,你終於被他們聽到了!他們想你帶著作品,帶著樂隊去參加節目。可你已經走了,沒能等到這天。我不應該說那些話傷害你,你的東西不是垃圾,不是……”

大段大段道歉的話被劉春花支離破碎地講出來,彤梓青和俞寒聽了半天才逐漸搞清楚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原來,有一個非常知名的制作人當晚也出席了萬搜網的那個慈善晚宴。他看到了樂隊現場的表演,並在演出結束後主動找到了他們。制作人表示非常喜歡歌曲的風格。只是他覺得演唱者的音色和歌曲不太搭。隨後對方才知道,真正的主唱半年前就已經去世。他深表遺憾後,便詢問是否願意把歌曲版權賣給節目組,交於其他人翻唱。而後,樂隊的成員來問劉春花的意思,被她拒絕了。

而小嶺在彤梓青耐心地解釋下,也明白了前因後果。他仰頭嘆了口氣,然後把劉春花攙起來讓她坐到了沙發上。

開閘洩洪般把身體裏所有淤積的眼淚都哭出來的人,雖然身體還是在不停顫抖著,但此刻臉上的神情卻漸漸地清明起來。

“姐,你要喝些水嗎?”彤梓青問她,緊接著又補充道:“酒就別再喝了,對身體不好。”

“我......我餓了,”劉春花看著屋子裏的人喃喃道,“我想吃東西。”

彤梓青想,可能是堵在她心口和胃裏的那塊石頭碎了,終於騰出了地方。他忙問:“姐你想吃什麽?我這就去給你買。”

“想吃甜的,”劉春花抹了把眼淚抹,看著彤梓青說,“小峰最喜歡吃的那種點心,我托你買過的。”

“行,我記得。”彤梓青趕緊點頭,又道:“你要不先躺一會兒吧,休息休息,過一會兒我們再回來。”

於是梁小嶺和他們一起出了門,開車找了家最近的稻記買點心。

彤梓青站在琳瑯滿目的貨架前,跟國營單位打扮的大姐買山楂鍋盔和黃油棗泥。劉春花一說餓,他覺得肚子裏也跟著空了,於是就拿了幾塊散裝桃酥。他遞給對面倆人,誰都擺手說不要,於是彤梓青只好捧在手裏自己嗑,仨人一起往外走去。

“小嶺,”俞寒看著身邊的人坦言道,“今天的事兒,你算是救了春花一命。你要是不來,不說出那麽一番話,這姑娘活著跟死了也沒多大的區別。”

梁小嶺仰頭看著瓦藍瓦藍的天,答道:“爸媽走得早,我也......也離開他那麽些年。如今知道小峰身邊有個人曾經全心全意地愛過他,我就知足了。”

“小峰哥在世的時候,要是能有這個上節目的機會就好了。”彤梓青吃到一半,停下來感慨道:“那麽好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聽到。”

“可能,小峰的音樂跟大眾就是沒有緣分吧。”梁小嶺揉了揉眼睛,說道:“人死不能覆生,遺憾也只能是遺憾了。”

彤梓青聽見這話,頓時如同柯南每次破案前福至心靈般,腦中噌楞就飛過一道閃電,當場就被擊中在原地。

他嘴裏含著小半塊桃酥,睜大了眼睛看著梁小嶺,結巴道:“小……小嶺哥……”點心渣子隨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地掉了下來。

“不如,不如你替小峰哥唱吧!”

作者有話說:

首先謝謝大家對此文中出現的BG劇情給與的鼓勵和支持,因為之前看到有人在耽美裏寫BG被罵,所以當自己想要嘗試寫這條線時還挺緊張的。另外,還要感謝大家對上一章的自行車不嫌棄,離著豪車(要航母的過分了啊)不遠了,先定個小目標,寫它個3000字!風格會是本人喜歡的那種文藝rou,到時候希望你們也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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