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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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然帶著父母給的手機, 給大伯和伯媽打了電話,說了他們的項目拿了特等獎的事。

他的大伯和伯媽都很為兩人感到高興,又讓閆然去他家玩。

為了和蕭子翀一起回家, 閆然拒絕了他們的邀請,當天晚上就坐郝老師的車回去了。

回到家, 閆然家裏早已經知道閆然的項目獲獎的事,他們都很高興, 見蕭子翀和閆然一起回來, 就邀請蕭子翀跟著一起去山裏避暑。

蕭子翀面對閆然的家人始終有些不太自在,拒絕道:“我暑假還有別的安排, 就不去了。謝謝叔叔嬢嬢。”

閆然站在門口, 明亮的眼睛盯著蕭子翀, 他其實很希望蕭子翀可以和自己一起去山中房子避暑,但他知道蕭子翀有自己的規劃,而且絕不是會輕易改變自己計劃的人,他就沒把邀請的話講出口。

想了想後,閆然說:“我會和你打電話的。”

蕭子翀對著他揮揮手, 快速上樓了。

蕭子翀的父母也得知他們的項目獲獎了, 吳嵐說:“挺不錯的。”

蕭爸爸說:“你想去哪裏玩不, 正好讓你媽請年假,我們之後找個地方去旅游嘛。”

進省城去觀摩了很多優秀學生的演講的蕭子翀道:“我想明年就高考,不想去哪裏旅游, 就想在家看書。”

蕭爸爸對他兒子很是了解, 看他那不動聲色的沈靜表情就知道, 雖然是拿了特等獎,但蕭子翀還是不高興,他說:“即使你想明年高考,也不影響今年出去旅游嘛。再說,你不去旅游,我和你媽還想出去走走呢。”

蕭子翀悶著不應聲。

吳嵐說:“行吧,你想在家看書,就在家看書。正好我們家把今年的旅行經費存起來,你明年真的能考上你想去的學校,那我們家明年用兩年的旅行經費,去美國旅行,可不可以?”

蕭子翀可有可無地點了頭。他是那種只能從自己獲得的成果裏得到真實快樂的人,加上他又自制力極強,在他有想做到的事想達到的目標時,出去玩,對他的吸引力很有限。

想趁著暑假出去浪一圈的蕭爸爸則不得不同意媳婦的決定。

閆然的媽媽帶著婆婆和兒子出門去了M市周邊一座以可以避暑和度假聞名的縣裏,這個縣對應的山,在多年以後,會成為很有名的網紅度假勝地,但在現在,它的影響範圍,還僅僅只限於周邊。

這裏是閆然爺爺奶奶的老家,也是杜阿姨的老家。

閆然家在這裏有一棟房子,杜阿姨家的其他家人在照看,閆然奶奶時常會回來這裏看看,而閆家其他人,只會在祭祖或者清明掃墓的時候,大家才會齊聚這個房子。在暑假,有時候閆然家裏會來這裏避暑。

雖然閆然因為成績差,在自己學校頗被同學看不起,但是回了老家,周圍這些縣郊的孩子,很是高看閆然,只是閆然覺得和這些孩子沒什麽話題可聊,更多時間便只是悶在房子裏做作業,不和這些孩子去田野裏或者山林深處玩。

在M市夏季氣溫高達三十五六度時,閆然所在的縣城郊區的溫度最高只有二十七八度,到夜裏更是只有十幾度,非要蓋棉被不可。

清新的空氣,安靜的環境,遠處起起伏伏的山巒,蒼翠的樹林,都讓閆然很容易進入體會自我的冥想境界,他會在完成一整天學習任務之後想自己的將來,有時候也會思索自己存在的意義,生命存在的意義,這樣的高深的又可能是每個人都會去想的問題。

他不可能得到答案,最後也每每以想到蕭子翀身上結束。

沒過幾天,她奶奶認識的一位老人過世了,辦喪事的聲音遠遠傳到閆然的耳朵裏來,每天沈迷於打牌的奶奶也不打牌了,晚上,閆然坐在陽臺上望著星空的時候,奶奶為他端了西瓜來讓他吃,又坐在旁邊看他。

閆然吃著西瓜,又遞給奶奶吃。

奶奶說:“我腸胃不好,晚上不能吃西瓜。”

閆然只好把西瓜收回去了,又問奶奶要不要去省城的好醫院看看病調養腸胃。

奶奶笑說:“我是要入土的人,腸胃就是這樣了,能調養成什麽樣?”

閆然覺得難過,道:“奶奶,你可以長命百歲,不要再說入土這種事。”

奶奶道:“我這個年紀了,當然要知死,知死方能活得順意一些。要是這把年紀,還不能接受要死這件事,那才叫難受呢。”

閆然默默看著她,更加難過。他當然知道人是要死的,奶奶是要死的,但是只是想一想,他就無法忍受。

奶奶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看著精神還不錯,但七十八歲,即使真的死了,別人也會說是喜喪了。

奶奶知道閆然難過,她拿了小茶凳上的紙巾,為閆然擦沾染在手指上的西瓜汁,說:“奶奶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結婚給我生個小然然出來呢。”

閆然心想奶奶你可能是真的永遠看不到的。

閆然有時候會想,也許我從出生就註定會喜歡上蕭子翀,這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

其他孩子,多少會幻想自己長大後結婚生孩子這種事,但閆然回想自己小時候,對要結婚生孩子這件事都沒有任何幻想,即使被家長長輩以此事調笑,他也是非常懵懂的。

我會一直愛著蕭子翀。

閆然這麽在心中說,但他不能把這件事講出來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奶奶要閆然陪她出門。

閆然換了運動鞋,背著書包,書包裏裝著奶奶要喝的溫水,帶著她的毛巾、紙巾等等東西,他跟著奶奶出門了。

出了門,他發現不是他和奶奶兩個人,還有杜阿姨隔房的妯娌,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阿姨,對方很是幹練,嗓門奇大無比,叫閆然奶奶“顧老師”,態度十分恭敬。

她又叫閆然“小少爺”,態度十分親昵。

閆然第一次被人叫“小少爺”,當即尷尬到要死,但又不想和這位阿姨爭辯糾正,只得就受著了。

天氣很好,太陽不是很烈,氣溫也合適,這位阿姨扶著閆然奶奶走在前面,閆然走在後面,一起往山裏走。

閆然帶著他的數碼相機,將所有想讓蕭子翀看的地方都拍了下來。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奶奶有些累了,他們才到了目的地。

行程走到一半的時候,閆然就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裏,到地方後,閆然心說,果真是來這裏。

這是閆家的風水寶地,也就是閆然家裏的祖墳所在地,閆然的爺爺埋在這裏的,爺爺的爸爸,爺爺的爺爺也都埋在這裏。

此地背山,面朝縣城和流過縣城的河流,視野絕佳。

閆然拿水給奶奶喝,又擦幹凈祖墳處的石頭凳子,讓奶奶坐下。

奶奶把這片祖墳查看了一陣,心滿意足,又指著一個位置說:“以後,奶奶死了,就埋在那裏。是你爺爺身邊。”

閆然看了看奶奶指的位置,接過奶奶遞過來的水壺,手有些發抖。

奶奶卻望著山下的縣城和河流,神色平靜。

閆然在奶奶的指示下,給家裏一幹長輩們磕了頭,這才又下山去。

回去的路上,他們會經過一個村子,村子裏有新的磚瓦房,也有老的土瓦房,大多只是老人在村裏,小孩子們則光著腳,渾身曬得黢黑,在村子裏跑過,見到有陌生人經過,他們就隔得老遠觀望。

奶奶走得腳累,阿姨找了一戶人家,三人進去坐著休息。

於是,就有不少老人過來看看。

阿姨認識村子裏不少老人,打了招呼,就介紹閆然奶奶是“閆家的大奶奶顧老師”,不少老人就露出很恭敬的神色,又介紹閆然是“閆家小少爺”,閆然很羞窘,這些老人就稱讚“閆家是書香人家,出人才”。

閆然心想我哪裏當得起啊。

奶奶只坐了一會兒就起身要走,阿姨扶上她,閆然便趕緊跟了上去。

隨著他們離開,其他過來看熱鬧的人也都跟著送他們,直到送到村口才散了。

他們離開村子一段路後,見沒有人跟過來了,奶奶停了下來,站在出村後的一棵李樹下,對閆然說:“然然,你過來。”

閆然趕緊過去,“怎麽了,奶奶?”

奶奶從閆然背著的書包裏拿出她的錢包,那是一只LV的經典款錢包,是二叔以前寄給她的禮物,裏面裝著奶奶的錢,不過那些錢並不值這只錢包的價格。

奶奶從裏面拿出兩百塊來,給了閆然,說:“剛才坐了人家的板凳,一堆人過去他家,吐痰的,吃李子的,嗑瓜子的,他一個老年人,收拾也要些功夫,讓人受了累,你把這錢拿去給他。說閆家的嫂子給的。”

閆然以前就知道,這片山林,包括整個村子,以及村子下面延伸到縣城郊區的所有土地,在新中國成立前都是閆家所有,但是,當然,閆家人之後也因此受了非常多罪。

因此,這個村子裏的老人,大多數都知道閆然的爺爺奶奶,有過交道倒不一定有交道,因為閆然奶奶和他爺爺結婚的時候,就沒有在這個縣裏了。

閆然知道奶奶的意思,他拿著錢往回走去。

剛才不給那家主人錢,是因為當時人太多了,根本沒法給。

閆然走回了剛才待過的那一家,這一家主人是一名六十來歲的老頭,尚還有點距離,他聽到裏面有人說:“那個男娃就是閆家的這一代呢。看著倒是個乖乖的學生娃。”

“對,看起來不差。”

“不過可能也就到他為止了。”

“也可能以前傳的做不得數。”

“大家都覺得是那樣呢。”

“閆家老大聽說在大學做教授,只是生的是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很聰明能幹的,去了美國,美國你們知道不,最好的國家,他家老二,聽說一直在美國的,都五十歲了沒結婚,也沒孩子,剛才那個男娃兒,就是閆家這一代的唯一一個男丁。要是是說閆家到此為止,要絕後的話,那不是說那個男娃要早夭。”

有另一個人笑說:“也有可能是這個男娃兒生不出孩子來,或者只生得出女兒。閆家不就絕後了?”

“以前看閆家風水的先生說,閆家到這一代要絕後,這是肯定的。”

閆然:“……”

閆然內心震驚,又覺得這些人討論自家非常過分,最後想,這種話,讓他大堂姐和伯媽聽到,呵呵你們一臉。

再說,絕後就絕後,這又算什麽呢。

人又不一定非要有後代。

閆然默然走到這家人門口去,一看,剛才明明跟著他奶奶離開散掉的老人們,又齊聚這家,吃李子,嗑瓜子,喝茶,吐痰,聊閆家的八卦,很開心啊。

見到閆然去而覆返,所有老人和留在裏面玩的小孩兒都把目光轉到了他的身上。

閆然面無表情地走進去,將兩百塊錢遞給坐在上首的主人,說:“我奶奶讓我來給你的,說是剛才打擾了。”

對方呆楞了一瞬,伸手接了,閆然沒有再停留,飛快走了。

只隱約聽到有人說:“閆家真是有錢人家,出手真大方。”

“是一直享福的人家啊。”

“就是要絕後了。”

閆然回到奶奶身邊,奶奶問:“給了嗎?”

閆然點頭。

奶奶:“說什麽了嗎?”

閆然搖頭。

奶奶說:“走吧。”

閆然想,要是把那些人討論的閆家要絕後的事告訴奶奶,奶奶恐怕要氣得讓自己去把那兩百塊要回來,再去把這些人噴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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