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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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爺爺拿了很多水果給兩人吃,兩人一人抱著半個西瓜,舀著吃完後,蕭子翀就決定要回去了。

爺爺自然不舍得,說:“住一晚再走啊。”

蕭子翀把錢拿給他,“我是給你送錢來的,養雲妞兒的錢,第四季度的,先給了。我們還要回去上學呢,今天是9月1號了,開學了!你不記得今天幾號嗎?”

爺爺想了想,才記起來今天是上學的日子了,他馬上就變了臉色,“你這是逃學來的啊?”

蕭子翀說:“今天下午不上課,但明天開始我們就要軍訓了,高中課程緊,我想著之後沒時間常來,就今天來給雲妞兒的生活費了。”

爺爺沒有拒絕他給的錢,數了數,說:“怎麽突然有這麽一筆錢了。”他可是很清楚兒媳把孫子的零花管控多嚴。

蕭子翀隨口說:“就是我的零花錢。”

爺爺道:“那行吧。雲妞兒花不完的,我就給你留著,你以後娶媳婦兒。”

蕭子翀低頭笑,“那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再說,一百塊一個月養一條大狗,根本不夠花的。從雲妞兒的狀態看,雲妞兒的夥食不差。

蕭子翀守著他的狗玩,閆然小時候被狗追過,有些怕狗,在雲妞兒張著嘴巴哈氣的時候,他就更是害怕,一直躲在一邊。

要是不怕狗的話,他承認雲妞兒倒是一條漂亮的好狗。

爺爺帶著雲妞兒,一直把蕭子翀和閆然送到了汽車站,為兩人買了汽車票,讓兩人回市裏去。

蕭子翀坐在車上,朝他爺爺說:“別把我來過的事告訴我爸媽啊!”

爺爺道:“路上註意安全,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蕭子翀對他揮手:“天熱,你們快回去吧。您少喝酒,最好別喝酒。”

爺爺道:“我就是釀酒的人,怎麽能不喝酒呢。”

蕭子翀道:“要是你想看你的孫兒媳婦的話,您就少喝酒就是了。”

爺爺笑道:“你好好讀書,可別早戀,小心你媽揍你。”

車開走了,蕭子翀還趴在車窗邊看著他的爺爺和狗。

閆然坐在蕭子翀旁邊,他一直以為蕭子翀是那種特別高冷的人,這下發現對方根本不是。

居然借錢是為了養狗,為什麽要給錢養狗?家裏幫養狗不是應該的嗎?

閆然問:“你爺爺一個人住?”

再看不到爺爺和狗後,蕭子翀臉上的活潑表情就收起來了,他想了想才說:“我奶奶前幾年死了,他就一個人住了。本來是可以和我們一起住的,不過他和我媽處不來,他也不願意住在城市裏,而且他脾氣執拗,和我伯伯他們也有一些矛盾,沒辦法,就只好一個人住了。”

閆然心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奶奶也是,她最近在我大伯家裏,但她和我伯媽也鬧矛盾,她說她最近就會回來了。”

蕭子翀嘆了一聲:“我真擔心我爺爺喝酒喝醉,他一個人住,哎。雲妞兒是我以前認識的一條野狗生的小狗,那條野狗沒東西吃,很瘦,還被車撞死了,留了它的崽崽。我就收養了其中這一條。雲妞兒是條母狗,已經做了絕育,它很聰明,可以陪我爺爺,還能為他看家。但我爺爺說養狗花錢,不肯養,我家裏也不能養,我媽狗毛過敏。最後,我只好求了爺爺,又說會給狗的生活費,他才願意養雲妞兒。我爺爺最開始雖然說不想養狗,但真養了雲妞兒,他漸漸就和雲妞兒有了感情,他把雲妞兒養得很好。這樣,他有一個寄托,就不會多喝酒了,不然他喝醉了,誰給雲妞兒吃的。而且雲妞兒聰明,他出事的話,雲妞兒能叫鄰居去幫忙。”

閆然:“那你怎麽現在還要一直給錢給你爺爺養狗,他沒錢嗎?”

蕭子翀:“因為是我請他幫我養狗,我怎麽能不出生活費。不過其實也沒多少錢。一個月給一百,根本不夠雲妞兒的生活費,其他錢還是爺爺補貼的。他們大人挺奇怪,總覺得我們還是小孩子,認為我們可以欺騙。或者以為我們不了解行情,可以糊弄。我媽說她十幾歲的時候就要操心全家的事了,又說我只有十幾歲,什麽都不懂,要聽他們的建議。”

蕭子翀聳聳肩,“總是把我當小孩兒。所以我和爺爺說,他答應了幫我養狗,就不能說話不算話,我做到我應該做到的事,那他就應該做到他要做到的事。”

蕭子翀這話很有道理,但閆然覺得到他這裏就不一定行得通,例如,他奶奶答應他,只要他做完作業,他就可以看一個小時電視,但他作業做完了,他奶奶就說“你媽回來了,你再去問問你媽吧。”所以,大人根本不一定是會遵守契約的啊。

閆然默默在心裏唉聲嘆氣,又想到蕭子翀熱情的爺爺,道:“但你爺爺一個人住真的很危險。”要是生病了,都沒人照顧。

蕭子翀點頭:“對。但他既不願意來我家,也不願意去我大伯家,是真沒辦法。”

閆然說:“他也應該體諒一下你們,不能那麽固執。”

閆然從出生就處在“體諒他人”的狀態,所以他不太能理解那些特別固執己見的人,這其中也包含了他的父母和奶奶。

蕭子翀卻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管好壞,那是他自己的,也只有他自己有真切的體會。要是他在我們家裏活得不開心,每天都覺得拘束,那對他來說,又有什麽意思。我們還是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閆然因為他這話一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見解,因為他以前聽到的都是“我們是為了你好”這種話,沒有人會管這個“被好”的人到底有沒有自己的喜好意識。

蕭子翀果真不一樣,閆然在心裏感嘆。

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已到四點四十,車開在高大的榆樹隊列行成的陰涼路上,不時有鄉鎮上的村民上下車,有的提著水果蔬菜,有的提著雞鴨豬肉,閆然很少到鄉下,也很少見這些場景,他抱著自己的書包,在一位老婆婆的要求下,替對方擰著一只綁起來的雞的脖子,雞一直在閆然的手裏掙紮,閆然如臨大敵,蕭子翀看了他一眼,幫他把雞拿了過去,抱著雞讓它看車窗外的金黃的稻田和遠處的青山。

蕭子翀說:“這是這只雞最後的旅行了,它很快要變成雞湯或者辣子雞或者土豆燉雞或者芋頭燒雞……”

閆然意會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餓了?”

蕭子翀嗯了一聲。

閆然道:“我知道車站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燒泥鰍,這個季節是吃泥鰍的季節。”

蕭子翀揉著雞毛,悵然道:“我沒錢了。”

閆然:“我可以請你吃。”其實閆然平常可摳了,一分錢也不舍得花,不然他也存不到那麽多零花錢。

蕭子翀笑了笑:“不用了,回家吧。我已經找你借了那麽多錢,不能再讓你請客。等我有錢了,我請你吃。”

閆然還想再說些什麽打動他的話,蕭子翀已經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望著車窗外的道路,讓閆然意識到他不想再說話了。

兩人回到單元樓,蕭子翀去閆然家裏拿了自己的書回家了,他離開時很沈默,只是對閆然道了一聲謝,就飛快跑走了。

閆然要提醒他“書皮還沒包”的話,便也沒機會說出口。

開學了,李梅大多數時候都要加班,周末也時常不在家,閆天華在家的時間還會更多一些。

閆然躺在涼席上,安靜地仰望天花板,他的房間處在西北方,夕陽的光線穿過窗戶玻璃在房間裏跳動,他聽到杜阿姨在廚房做飯的聲音,細碎而安寧。

和蕭子翀去了一趟蕭家爺爺那裏,閆然反而越發意識到蕭子翀距離他挺遠,他看不明白蕭子翀。

十五歲的閆然,其實不必看明白誰,按照他父母所說,他能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就是最大的事。

但閆然管不住自己奔騰的思緒,他向往蕭子翀,並時時被他吸引,而閆然自己也鬧不明白這是為什麽,想來蕭子翀也不知道他的心思,而要是蕭子翀知道自己總偷偷關註他,他會如何看待自己?

閆然想,也許他可以問問蕭子翀,在他心裏,自己和他算朋友了嗎?

**

開學第二天,一大早,學校操場裏一片熱鬧。

高一的一千多人要去軍營軍訓。

M市是有軍工廠的,而且這個產業還不小。

因此,M市也有駐軍。

高一的學生們要去的軍營距離M市區並不遠,開車也就半小時時間。

學校包了車,按照班級,把學生們一車車拉到了軍營裏去,各班班主任也必須跟著。

學生們自帶了簡單的生活用品和學校發的軍服,在一片熱鬧和憧憬裏,大家就被關到軍營裏去了。

這個軍訓是M市一中的傳統,每次持續7天,校領導認為既然這是傳統就要堅持下去,還認為在軍營裏對學生進行軍訓,對這些嬌生慣養的學生們也是極好的鍛煉,能讓他們以後認真學習。

因為M市一中的好名聲在外,就沒有家長反對,或者家長也覺得孩子們應該吃吃苦頭了。

一上午,學生們就已經全被送到了軍營,軍營裏只有上下鐵架子床,一床一人,學生們在軍營裏教官的指導下自己鋪床疊被收拾自己的生活用品,中午,則在軍營裏吃大鍋飯,下午,就要開始軍訓。

M市一中的學生,嬌生慣養的並不多,大多數可以完成任務。

這次1班男生有近三十人,被分在兩個大房間裏,閆然正好被分在了蕭子翀的下鋪,鋪床時,他先把自己的鋪好了,又問蕭子翀:“我可以幫你鋪。”

蕭子翀些許詫異地看向他,笑著搖了搖頭,翻身到了上鋪,將自己的床鋪好了。

蕭子翀除了不會做飯,其他家務都做得不錯。

閆然剛才那話,房間裏其他男生,不少都聽到了,有人沒在意,有人很在意。

蕭子翀鋪好床從上面爬下來,閆然邀請他坐自己的床,又問他:“你要不要喝水?我帶了礦泉水。”

蕭子翀還沒有回答,已經有一個男生道:“你是蕭子翀的童養媳嗎?”

閆然瞬間漲紅了臉,不知所措起來。但比起憤怒,他更多是擔心蕭子翀因為這種玩笑生氣。

蕭子翀的確很不爽,但沒到要發脾氣的程度,他看向開玩笑的那位男同學,道:“亂說什麽!”

對方只是笑:“我只是覺得閆然太賢惠了,哈哈!”

這位男生長得人高馬大,才高一就近一米八了,是另一所初中考入1中高中部的。叫劉陽。

閆然窘迫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蕭子翀替他說話道:“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我和閆然是鄰居,本來關系就好。”

閆然悄然松了口氣,他自從到了1班,就始終有種自卑感,因為其他同學的成績都比他好,是憑本事考進來的,就他不是。這樣被別人故意調笑,他也沒勇氣去反抗。

郭宇峰坐在蕭子翀對面的上鋪,說:“我看閆然是你的跟班才對。看你成績好,故意巴結你。”

閆然再次陷入了尷尬和自卑,他一直都知道,的確是這樣,他是故意巴結蕭子翀的,他很怕蕭子翀被人提醒後看不上他,此時就不敢吭聲。

蕭子翀皺了眉頭,沒在閆然的床上坐下,只靠在床邊站著,道:“多關註一下自己吧,盯著我和閆然有什麽意思。”

說完,叫閆然,“我們出去走走。”

閆然見他出門,在看了看房間裏其他人後,趕緊跟了上去。

蕭子翀心煩意亂,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別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但他不習慣別人這種明顯踩閆然捧自己的說話方式。

蕭子翀對閆然說:“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那麽講,但我知道你會那麽做,只是因為你人一直就很好。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閆然“嗯”了一聲。

蕭子翀看向他,想問你生氣嗎,但看他一臉軟軟糯糯的,就在心裏嘆了口氣,沒問出口。

蕭子翀和閆然去把食堂訓練操場洗澡房等等地方都逛了一圈,等他們再回到臥室時,正好聽到郭宇峰在和房間裏其他同學說:“閆然肯定是靠關系進的我們班,他成績很一般,根本不可能進實驗班……”

閆然知道這件事就是遲早會被捅破的氣球,但真的被捅破的時候,閆然還是窘迫極了。

他其實並無意一定要和一群天之驕子混在一起,但他爸媽要讓他來,他又能怎麽辦。

閆然在窘迫中,條件反射地就去看了站在他旁邊的蕭子翀的神色。

蕭子翀沒有什麽表情,走進房間,道:“郝老師說,十二點去食堂吃午飯,自己帶飯盒。”

大家都餓了,也或者是不想卷入郭宇峰和閆然的矛盾裏去,都趕緊表現出對午飯的興趣。

只有閆然和郭宇峰對剛才那件事不能釋懷。

閆然默默地去收拾自己的飯盒時,蕭子翀走到郭宇峰跟前去,說道:“針對閆然有意思嗎?欺負人有意思嗎?管好自己才是最大的能耐,要是只能從欺負別人那裏得到存在感,你不覺得很沒種嗎!”

蕭子翀平常給人很乖很溫和文雅的感覺,但從他會去直接阻止曹俊就看得出,他這人挺血性和沖動。雖然之前程楓對他說,郭宇峰在昨天是針對他,但他覺得郭宇峰是針對閆然,但他不明白郭宇峰為什麽要針對閆然,因為閆然看起來就是人畜無害的一個人,幹嘛針對他。

蕭子翀本來就比郭宇峰高,這樣咄咄逼人地把郭宇峰罵了一頓,郭宇峰雖然窘迫地覺得自己顏面無存,一時間卻又沒有辦法反駁,他在卡殼了一分鐘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紅著臉道:“我也是在幫你,你不覺得閆然故意討好你的樣子很惡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  蕭神:我媳婦兒對我,能叫巴結嗎?

然然:我就是在巴結你。

蕭神:………………那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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