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落花流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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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姑娘——”範天走上一步,正迎上袁芷蕓盈盈的雙眸,似怨似艾卻又倔強無比。

他突然打了個冷戰:這眼神好生熟悉,似曾經見過。他不由怔住:“你——”

“什麽?”袁芷蕓卻會錯了意,聲音裏湧起一絲欣喜。範天一楞,隨即恢覆神志。

“袁姑娘,在下可否問一句:袁掌門是否只有你一個女兒?”範天問道。

袁芷蕓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答道:“這個當然。”

“你沒有什麽同胞姐妹或兄弟?”範天小心翼翼地問。

“你為何這麽問呢?”袁芷蕓奇道,“我師兄弟們都知道,我娘因天山寒冷不便待產,是回娘家省親時誕下我的,她帶我回去後不久便因病去世了,我爹並無其他子嗣。”

看到範天似在沈思,她不由有些著惱:“你就是想說這個麽?”

範天一瞥她,似有所悟地笑笑:“袁姑娘,你希望在下說些什麽呢?”見到她覆又傷心的神情,他接著道,

“也許,在別人看來,寒她的確了不起:她不僅精通我宇文氏家傳武藝,亦是如此聰慧秀麗;而且她還處處幫我助我。但是在我面前,”

他眼光慢慢變得溫柔起來:“寒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而已。而對別人,救一個人的性命並不困難,困難的是令一個人的心也獲得救贖。”

他想到公孫慶、想到莫言,更想到自己——當他知道秋蘿素改嫁的原因時,他的信念只怕已近崩潰;而那雙眼睛的主人,卻又把他領回了港灣。

“而寒只須這一點,於我亦足矣。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其實只要一池活水它便得一方天地、便得滿足;縱有更多更好,亦不是其所欲得的。寒之於我的感覺亦是如此。”

“你說的話,我不懂。”袁芷蕓搖搖頭,“你是指我不夠好麽?而蕭寒那般的好才是你所要的麽?”

範天驚訝:“你何必作此想呢?範天只是想告訴姑娘,緣分可遇不可強,我只求各得其所罷了。”

“如果你在她之前遇我,你當如何?”袁芷蕓盯著他的眼睛。

“往事已逝,誰也沒有辦法將它倒過來驗證一番,不是麽?”範天突然模模糊糊地想:不知莫言是否這曾有過袁芷蕓現在的想法?想必他也是一樣地不甘心吧!

他探手摘下一枝花,輕輕一碾,花瓣揉碎在手中;他松開手,一任花瓣紛紛落入山泉。他坦然一笑:

“袁姑娘,人常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是你看,在花落下之時,流水早已定下自己的方向。水可澤物,豈能無情?它並非不眷顧落花情深,實因它忠於自己。”

他也盯著袁芷蕓的眼眸道:“花隨水流,終只一時,而非一世;它亦會覓得愛它惜它之人。各得其緣法而已。”

袁芷蕓呆呆地看向那泉,良久方道:“那蕭寒呢?她在你心裏又是什麽?”

“你認為什麽可以改變這泉水的方向呢?”範天輕聲道,“就是另一道清泉啊!”

袁芷蕓終於落下淚來。

“公孫姑娘似乎有心事?”

眼看快到了,蕭寒突然對一直不怎麽說話的公孫綰輕聲道。

“不。”公孫綰看了蕭寒一眼,“我只是奇怪,你居然會放心讓範天與袁芷蕓留下。”她亦是個敏感的女孩兒,袁芷蕓的一舉一動她也是看在眼裏的。

“原來如此。”蕭寒笑了,“解鈴人還是系鈴人,視乎其自己的抉擇罷了。我又何必庸人自撓?”

“你當真如此看得開?”公孫綰不相信地看著她:“也許是你在意得不夠罷?”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若你我若都相中同一件物品,自然應按先來後到之理。那後至者如得不到,難道就該沖上去毀了它不成?物亦有先占而歸之說,何況乎人呢?”

蕭寒道,“縱然無法大度割愛相讓,亦不必在彼此間打下心結、彼此糾纏痛苦吧?萬紫千紅,總有一枝是為悅己而開的,只是機緣一時未至而已。”見他們已經到了,她也站住。

公孫綰看著南世新與談鈴鏡,忽而一笑:“失之毫厘,謬以千裏。有時候並非緣淺,也許只在不經意之間吧!”她攜住蕭寒的手,“我們也快些過去吧。”

蕭寒籲了口氣,剛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覆又皺了皺眉。但隨即便於公孫綰一塊兒走上前去。

南世新等已擺好香燭等物,南曉月伸手撥去墳上的野草。蕭寒看向那墓碑,上書著:長姐顧氏思嫣之墓。她不由問道:“令姨閨名顧思嫣麽?這麽說她生前尚未出閣?”

<註:古時女子出閣後應從夫家姓,如“某某門(夫姓)某氏(娘家姓氏)某某(自己的名)>

“是的。對於大姨,我只依稀記得她對我與世新甚是親愛,聽老仆人說,她與我娘親不僅是對容貌近似的姐妹花,感情猶勝別家姐妹親厚,故此雖未出閣,亦長住我家。可惜她過世很早,偏偏又是在小妹出世後不久、娘親尚在月中時就因急病去世了。聽爹爹說,娘親為此難過了許久。”

南曉月低聲道,“那時我不過三四歲,而世新也不過兩歲多一點兒,娘為此亦大病一場,連小妹也不及照顧。爹爹當時急得不行,就把我們托付給素姨照顧,便帶娘去求訪名醫。後來大半年過去了,才派人接我與世新回去。”

“由於娘親的病剛好,照顧如星亦是吃力,就把如星留在雙絕門,至到我爹三十二歲壽辰時,素姨才帶她與談楚喬回來我家;也就是那時,天山的靜月、靜雲師太分別相中她二人,收她們為徒。但由於天山地處僻寒之地,她二人年紀太小,於是要求我們兩年後再送她們上天山。”

“沒想到,姐姐這一走,就……”談鈴鏡也傷心起來——她一想起莫菲假冒她姐姐就憤恨不已:“我連自己的親姐姐是何模樣也不曉得哩!”

“那時是誰送你姐姐去的呢?”公孫綰問,“天山遠在塞外,又處極險極寒之地,普通人很難去那裏的。”

“是啊。當時我爹爹請雙絕門的老管家談卓爺爺及其外侄王樹送我姐姐的。因他二人在我雙絕門多年,身手亦是出色;但後來聽說只有王樹一個人回來了,因在下山途中,他與談卓遇上雪崩、談卓為救他而喪生之故。”

“如此說來,必是那王樹與莫言的那個主上相勾結,實際他們在上山之前已將真的談楚喬與談卓害死,再用與她年齡相近的女童調了包,假冒談楚喬之名送上天山。想來師太不過是在談楚喬兩三歲時見過她一眼,記得不是很清楚,又認為小孩子兩年後亦會多少有些改變,所以並未留心罷了。而小如星更不用說了,她比談楚喬還小得多,兩年前還是個一歲多點的小嬰孩,當然也不能佐證了。”

南世新道。“假談楚喬下山時已十七八歲,自然連岳父岳母也辨不得了。”

“那王樹此人現在何處?”公孫綰問道。

“我沒見過此人啊,聽說數年前與人起沖突被殺了。”談鈴鏡搖搖頭,江湖仇殺亦是平常,想來當時也不會有人起疑。

“至那次壽宴到她倆上天山這段時間,你們沒有再去雙絕門麽?”蕭寒問。

“怎麽沒有?”南曉月笑指著弟弟,“素姨那時生了鏡兒,新兒天天就圍著這他這未來的小媳婦兒打轉哩!而我那時已近五六歲,開始跟著娘親學武了。”羞得小兩口滿面通紅。

“怪不得楚夫人暗器與易容術如此精通,原來自小就得南先生及南夫人調教。”蕭寒不由讚道,她亦見識過南曉月的暗器功夫。

“哪裏哪裏!我的功夫較之他兩位老人家實在相去甚遠。”南曉月謙虛道,“原來聽說娘親是長於暗器的,但至從嫁與爹爹自覺不及,便在易容術方面甚下苦功,據說她的易容術已近與去世的外公及大姨相媲美呢!所以後來別人才稱她為‘千面羅剎’。”

“看起來‘百變神君’顧惜嵐老前輩的兩位後人皆是青出於藍啊!”蕭寒道,“這麽說來,令姨的易容術也非常之高啰?”

“當然,原本她的本領還在娘之上呢!自她辭世後,娘就深研此術,一來是不想顧家這項本領失傳,二來想是為了紀念大姨才是。”南世新解釋道。

“聽說易容術可以將別人身上的傷口也仿制得惟妙惟肖,那麽,人身上天生的胎記能否仿制?”蕭寒問南曉月。

“可以倒是可以,但也得視情況而定。”南曉月道,“比如只是臨時在身上以特殊的顏色畫一個就簡單得多,但經水或遇汗漬就易看出破綻;但如果以很高妙的技巧刺繪入皮膚,那麽就可能留一輩子,但不會像真的那樣遺傳給後代就是了。”

“這種作假可否看出破綻?”蕭寒追問。

“多多少少是可以的。連我娘親也做不到十全十美哩!”南曉嘆道,“但話說回來,一般人肯定是不太容易看出來的,也得對易容術比較了解而且眼力極好的高手才易分辨。”

“寒姐姐,你在發什麽呆?”都祭拜完了,見蕭寒還是呆呆地站在那兒,談鈴鏡奇道。

“沒什麽。”蕭寒回過神來,“聽說令尊令堂甚喜四處雲游,難道就沒聽說過宇文氏的陳年往事麽?”

“家父甚好游歷名川勝景倒是沒錯,但他一向淡泊,不關心這些事,我們也沒聽他提起這些。宇文氏這家的名號,我還是在夫家偶曾聽到提及。”南曉月皺眉,“不過,只聽說當年他們一家行事手段甚是粗暴淩厲,令人又畏又怕;別的也不太清楚。”

一行人四人慢慢向萬壑山莊走回。

萬壑山莊的前廳裏,眾人皆在於此。

蕭寒與南氏姐弟走入廳裏,一看他們的表情,便已知他們對自己與範天的意見討論過了;於是她徑直走到範天身邊立定。

“蕭姑娘,”談鄴首先道,“方才我們聽你們所述,覺得甚有可能。所以現在我們有一個打算。”

“談掌門但請直言。”蕭寒不動聲色,但已大致猜出。

“我們想這樣安排:我先攜拙荊及小女小婿回雙絕門,楚夫人留在這裏安守萬壑山莊;袁掌門打算與公孫兄一齊同行,因天山派的弟子亦在左近,便於調動。當然,我們已請丐幫的兄弟按範少俠所說,密切留意從隨城出發的官車差士了,一有消息,丐幫弟子自會想法子聯系到我們。”

談鄴道,“但範少俠說,他將與你一道,可是?”

“是的。”蕭寒並不意外;但談鈴鏡卻有些不舍:“爹爹,我想……”

“鏡兒,你先隨你爹爹回去!”說話的是範天,談鈴鏡對他一向且敬且懼,頓時不作聲了。

見女兒不再反對,談鄴道:“如此事不宜遲,咱們馬上動身。”

“那範、範少俠的傷勢……”秋蘿素下意識地道,範天心頭一暖,終於說道:“談夫人不必擔心,在下這點傷已是不礙。”

蕭寒看看他倆,不由從心底松了一口氣。

“爹爹,你與談叔叔這麽安排,當真妥當麽?”

收到丐幫弟子的消息時,公孫餘與袁天義兩對父女正在南下的途中;公孫綰禁不住有些擔心。

“世侄女,我們這般商定確已經過熟慮。”袁天義寬慰道,“雙絕門占地勢之利,易守難攻;而雙絕門門人對其地勢必十分熟悉,即便萬一有意外發生,也可安然退卻。而南家的兩位家長已然外出,就算莫言會再派人去滋擾,影響不會很大,南曉月既是南家長女,又是‘天下第一鏢局’的總鏢頭夫人,由她坐守,再合適不過了。至於你我兩家人,依那莫言行事來看,試劍閣的主人既已出來,就不須再行滋事了,單只是一個試劍閣,應不是他的目標。而我亦命前來的門下弟子沿途布置,想來應無大礙。”

“不知那蕭寒與範天又會做何打算?”公孫餘道,“這兩個年輕人一向行事不拘常理,往往出人意料;說實在的,我覺得他們較那莫言之怪僻倒也不分軒轅。”他開玩笑地說。

公孫綰回頭看到袁芷蕓靜靜地落在後面,目中透露出一點淡淡的傷感,心有所動。就稍稍勒了勒馬韁,落下一點,與她並行。

“袁家妹妹不開心麽?可是覺得乏了?”

“多謝姐姐關心。”袁芷蕓驚醒:“我沒什麽。”

“妹妹可是心有牽掛?”公孫綰說話一向直接切入主題,教袁芷蕓臉上紅了一紅:“姐姐趣著我哩!”

“昨日我曾與蕭寒說過一會兒話,”公孫綰笑笑,“她著實是個奇特的人。她似乎並不想去探究別人,但卻尊重別人的抉擇;她看似對什麽都可以淡然相對,但卻固守自己的信念。呀,看上去她的年齡應也不會大過你我,卻不知怎生得如此心性?倒是令人奇怪。”

“姐姐也是如此讚她麽?”袁芷蕓低低地說,“那也無怪了……”

“春華秋實,很難說誰美誰妍,視乎各人所好罷了。”公孫綰想到談鈴鏡與南世新,不由笑了,但此刻她的心境卻平和得很。

“既是如此妹妹又何必強求呢?”

萬花叢中過,終只得一葉傍其身——這個道理,卻是從那個呆子的身上尋得的。

袁芷蕓感動地一笑:“姐姐說得很是。”她看了看公孫綰平靜而似有深意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些什麽。“妹子我明白了哩!”

兩姝相顧一笑,未盡之語,已盡在不言中。

“我先解開一會兒你的穴道,你運氣調息一下吧!”

莫言看著南如星道:“否則氣息長時間失去調理,當心功夫受損。”他彈指解開南如星被封的幾處穴道;他亦知道南如星不會笨得冒冒失失地向自己偷襲。

“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我對你們有什麽用嗎?”南如星一面抓緊時間運功調息,一面問:“就算你真打算對付我南家,亦無須如此大費周章吧?”

“笑話?我會告訴你麽?”莫言有些不耐煩了——這小鬼機靈得很,他心忖。

南如星不再多言,自行運功。一路下來,她也似乎習慣莫言的反覆無常,雖然心底不知把他咒罵過幾千幾萬遍了,但她到底還是明白自己武功與他相去太遠,如正面反抗,終是有害無益。

莫言原本看著簾外,見南如星不再說話,倒不由回過頭來看著她:這女孩兒漸漸學得忍讓有度了。這令他頗有幾分憂心:南如星亦是冰雪聰明之人,把她放在身邊,只怕不久的將來亦會明了自己的用心。思及至此,他臉上殺氣陡現,內力隨意而生,他掌沿頓時泛起金色。

南如星渾然不知莫言已起殺機,徑自運功不提。此時莫言只須輕輕一掌,便可將她立斃於掌下。但他看著南如星這星眸微閉的沈靜容顏,眼前浮現出那個在夢裏思及千百遍的身影,思量再三,終是嘆了口氣,放下了手。

他剛舒了口氣,車上頂篷輕輕一響,隨即一個聲音笑道:“沒想到三弟你亦是憐香惜玉之人,倒是不多見。”

莫言一驚,但馬上不動聲色地道:“梵二哥過獎了。既然二哥已經親至,何不入車內一敘?”

“我怕這車廂太小,容我不得。”說是這般說,但車簾一動,一個人影已然閃了進來:正是那麻衣教教主梵音慈。

南如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不由得睜開眼:面前好像多了一個身著暗赤勁裝的男子。她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相貌,那男子並指一戳,她立刻睡了過去。

見南如星暈倒,那年青人才轉過身摘下面罩,笑道:“三弟既不打算傷她性命,但也不能讓聽到你我的談話。愚兄這麽做你不會介意吧?”面罩摘下,露出一雙亦笑非笑的眼睛,梵音慈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不會。”莫言不驚不怪,“上次蒙二哥相助,小弟我還未曾向你道謝哩!”

“上次的事,不提也罷。”梵音慈盤膝而坐,“結果那是未能成功阻止那叫蕭寒的女子,實在令愚兄汗顏。但我奇怪的是,三弟你為何不讚成我驅使最為劇烈的毒蟲?如果這是樣,至少那蕭寒就來不及趕到了,不是嗎?”他似有意無意地掃了莫言一眼。

莫言甚是清楚梵音慈的厲害,就算自己不說,他亦會追究不已。他不由略感躊躇。梵音慈瞧他舉止,心知大半,道:“三弟可是不想傷了蕭寒?”見莫言不答,他接著道:

“你可知主上已然下令,可以不必留蕭寒活口。你難道要抗命不成?”

“莫非二哥自認有把握取得了她的性命?”莫言反問道,倒教梵音慈一怔。“如此看來,那袁天義與公孫餘應更不在話下,為何我聽說他二人只受輕傷仍安然離開呢?”

“是莫菲那丫頭多嘴的吧!”梵音慈嘴上這麽說,但心知莫言的心思慎密,小窺不得。雖說他無實據可證明,但傳了上去到底會怎樣自己也不敢保證。當下他立刻笑道:

“算了,你我兄弟一場,何必為這等事傷了和氣。雖說那蕭寒也有幾分姿色,但她始終是敵非友,想來三弟不會因此便循私才是,是麽?”見莫言默然,他心知肚明。

“二哥來有何貴幹?”莫言轉而問道。

“來支會你一聲:南家的那幫人兵分三路:除了南曉月留守萬壑山莊外,談鄴一家及南世新回去雙絕門,而公孫餘與袁天義則追了過來——應是他們從丐幫弟子那裏得到你的消息吧!”梵音慈想了想又道:“你說這次會是誰想到你會用的這個法子呢?聽說那幫人把隨城翻了個底朝天哩!不可能是那些老頭子想到的吧?”

“不是範天就是蕭寒。”莫言淡淡地說,“範天傷得那麽重,至少要好幾日才痊愈,蕭寒一定會寸步不離。算算時間,差不多是他們可以自如行動了,只要袁天義他們一把情況告訴他們,自然就可以猜出我的行蹤。不然,那些丐幫的人也不會在那幾天之後才突然明白過來。”

“如此說來,那蕭寒與範天倒真是天生一對。”梵音慈故意這般道來。他看到莫言目光中的妒意。“不過,三弟你對他們好象也非常了解。但現在好象還沒有這兩個人的消息,不知他們又玩什麽花樣。”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莫言勉強道,“尤其是這兩個人才是我們的勁敵。別的人,暫時不用理會。”

“說的也是,反正一切都在按我們的計劃進行。”梵音慈懶洋洋地笑道,“我倒是很希望再度與那範天蕭寒交手,看看他們到底還有些什麽本事!”背過莫言的目光,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範天問。從萬壑山莊出發後,兩人都沒什麽言語,他看出蕭寒似有心事。

“怎麽?你不讚成這次的安排麽?”

“天,”蕭寒有些猶豫:“你……一直不恢覆宇文氏的姓氏的原因是什麽?現在人人皆知你是宇文氏的後人,而你與談夫人之間的怨恨已逐漸淡化,你不是說過你只要……”

“這就是你所擔心的事?”範天不相信,“這種事也值得你煩心?不是吧?”

“我只是擔心你對宇文氏的一切看得太重,假如一切並非如我們原先所想的那樣,倒也諷刺得緊。”蕭寒喃喃道。

“你是指莫言?”範天也不由皺起眉頭:莫言的身分一直是困擾他的謎團。

“確實,宇文氏一門當年除了我父親及叔祖宇文信以外,就只有蕭憶活了下來。叔祖他老人家是你葬的,而我爹爹也在我從麻衣教回來後沒多久就過世了,按理說,宇文氏一門應就剩我一個人而已。那麽,他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也許我是多慮了,”蕭寒小心翼翼地說,“令尊當日是由你收殮的麽?你確定他已經、已經……”她也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問出口。

“當然!”範天有些許怒意:“寒,你想說什麽直說便是!但你總不會懷疑死人吧?”

“爺爺也曾告訴我蕭憶是我過世的娘親,但現在還不是……”她話未講完,便被範天打斷:“蕭憶與我父親何幹?”

“也許你父親與她一樣,都會死而覆生!”蕭寒明知如是說,他只怕接受不了,但也只有硬著頭皮說出來。

“我與蕭憶談過,她無意中透露當年正是由於令尊趁談掌門離開雙絕門之際找到了她,她才離開雙絕門的。當然,也不排除談老夫人不讚成她與談掌門在一起而借機趕走她。”

“蕭憶可以說謊騙你她沒死,當然也可以再次說謊,也許就是莫言或他主上指使的。”範天反駁道。

“那為什麽爺爺跟她一起騙我呢?”蕭寒道,範天一楞,說不出話來。

“她既然已被爺爺所救、遠避塵世住在幽谷,又何必留下這個謊言再出入江湖?如果她是被別人帶走的,又有誰能從爺爺這等身手的人手中帶走蕭憶?除非……”

她咬咬牙,終於說出來:“除非帶走她的亦是你宇文氏的人。宇文氏的後人要為一門報仇,就算爺爺個人不計較這些,他也沒有理由阻止。而那個時候,只有你父親能做到。”

“你想說什麽?”範天的眼睛漸漸布滿紅絲。事及親父,就算是蕭寒他也有些壓抑不住怒火。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父親見過蕭憶。”蕭寒道。

“哈哈哈!你還不如說就是我父親主使這一切的好了!”範天仰天長笑,聲音透露著傷心與淒厲:“這樣一切不就解釋得過去了麽?也許,連我也是這其中的一枚棋子呢!”

他的傷心是為何呢?蕭寒提到蕭憶的名字時居然這般冷淡,到底她也曾被她視為娘親吧?

蕭寒心頭亦難過至極。“天——”她伸手想拉住範天,但範天粗暴地一揮手,令她一愕。

“那你如何解釋莫言的存在?”蕭寒點醒他:“我已問過南曉月,胎記縱可在人體上仿制得逼真,但在江湖高手眼裏還是可以分辨的。你那天看錯了嗎?如果你看出那可能是假的,你那一掌為什麽不打下去?你在害怕什麽?”

“如果我說我是看不真切呢?”範天強硬地說,他明知自己口不應心:一旦承認了莫言,那他……

蕭寒點點頭:“是了。你要我不瞞你,不欺騙你;你卻在欺騙你自己。”她後退幾步,像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看著範天。

“隨你——”她轉身欲走。

範天心中一痛:“寒,別這樣。你的說法太、可以說太荒唐了,我、我真的無法相信。”他至後死命擁住她,蕭寒動了一動,終是摔他不開。

“是無法相信還是不願相信,你自己清楚。”蕭寒幽幽地道,範天一把擁緊她:“你……何必一定要說出來呢?”

“我擔心一旦你發現這些事端只是個笑話,你會更受不了。”蕭寒想掙開他,但範天反而摟得更緊。她感到範天的身軀也在顫抖著,想來他心情正劇烈動蕩。

兩人沈默良久。範天終於放開手,“你接著說說看。”他的聲音漸漸恢覆平靜。

“什麽?”蕭寒一時沒回過神,“說什麽?”

“我想聽聽理由。”範天了解蕭寒,沒有足夠的理由她都不會輕易就下結論。“你的理由不只這一點吧?”

“莫言的武功來歷很明顯地表明了他與宇文氏有關聯。雖然悟法晦明是他們安排在少林的內應,但他們應該無須去助莫言竊取少林的武功的——準確的說,般若掌與拈花指或有這個必要;但無相神功,是當年無相大師在得爺爺的指點下結合自己原來的武功自創的,也可以說是倆人合創的。所以它雖是少林的絕技之一,但爺爺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倒也不是什麽罕事。這些,我已向悟心方丈求證過了。”

“那麽,你的意思是莫言的無相神功不是源自少林,而可能源自叔祖。”範天反問道,“但我在谷中為何並未看到關於無相神功的武功秘笈,只看到一些關於修煉此功的一些的征兆的描述。想來你也沒見過,不是嗎?”

“這次由於你的提醒,我們出谷前我也仔細清查了一下爺爺原本封好的記載各大門派武功典籍的卷軸,才發現原來很大一部分記載各門各派的武功的卷軸是空的,裏面什麽都沒有。”蕭寒道,“怎會得這樣?”

“不可能!”範天驚奇不已,“你不是了解各門各派的武功麽,如果這些卷軸是空的,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想當真有可能有人精通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麽?”蕭寒搖搖頭:

“除非是神仙。我對這些是很了解,是因為爺爺從小就口授我這些門派的武功特點與招式,既然我都知道了,我又何必去動它們?一直好好地收在箱子裏。況且我知道,如不修習各派內功,就算是招式可以使得一模一樣,也只是徒具其形而已。所以實際上那些卷軸一直收藏在那裏未曾觸碰過。”

“那叔祖留下空軸做什麽?如果是被人偷走,又有誰能做到?”範天問。他看到蕭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不由道:“你該不會指……我父親也曾見過叔祖。”

“那你告訴我,有誰可以這樣理直氣壯地拿走它們?那些東西,原本就是屬於你爺爺宇文景的。”蕭寒停了一下,“天,可以問一個問題麽?你以前真的沒有來過那個山谷?”

“當然。不然第一次與你相遇之後,我一定會尋到那兒去了。”範天道,“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那日我無意間想起,在我很小的時候,曾似有人來過。”蕭寒道。

“誰?”範天的心一下子拉緊。

“我沒有親眼見到過。這應是十四、五年前的事吧!”蕭寒回憶,“有一天,爺爺突然讓我到溪頭去玩,而且不過中午不能回樹屋;現在想來,當時他一定是要與某人見面才是。但我並未見來者是誰,只是……”

她眼中泛起一陣迷茫,“但當我在外面一個人玩耍時,回來後似乎覺得有人曾經來過。但那時候人太小,沒有覺得什麽不妥。後來我問爺爺來人是誰,他卻沒有告訴我。由於沒怎麽在意且此後再無外人進來就淡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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