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明爭暗鬥卻為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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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小心翼翼地邁步進入廳內。突然她聽到一絲輕微的呼吸聲來自右前方的一根柱子後。她身形一折，飛掠過去，定睛一看：柱後半坐半倚著一名年輕女子。
蕭寒認得她就是方才站在範天身邊的那位姑娘——天山派北宗的袁芷蕓！但見她雙目緊閉、竟似昏迷過去；四下一看，也看不到範天的身影。蕭寒走到右墻角那片黑地一探，只覺一股硫磺味沖鼻而來：想來這必是莫言等人埋藏的火藥了。
她伸手一觸：竟是濕淋淋的。蕭寒一驚更甚：因為她知道莫言斷不會自己去弄濕火藥的；而如果是範天的話，他又怎會留下袁芷蕓在此？
蕭寒微一沈吟，回身扶起袁芷蕓。仔細看了看她，原來是被人用重手法封住眩暈穴。
她不由大奇：袁芷蕓顯然是由人從背後出手偷襲，而且她對此人一定沒有什麽防備；而她是和範天一塊兒的，以範天的身手，又怎會讓人從背後偷襲他二人？
她正自驚疑不定，又發現了一件怪事：此廳本是南家暫時儲酒之用，故而堆滿酒壇。莫言等人把火藥埋在這兒，也是因為酒是易燃之的，一旦爆炸，傷害力更大。可如今酒壇打破得七七八八，廳裏的酒味卻不甚濃郁。難道……
蕭寒隨手在地上拾起一片還殘有酒的碎片，在鼻尖一聞：果然無甚酒氣，竟是普通的白水。想來有人將花廳裏的酒大半換成了水，只留下一兩壇是酒而已。而後來之人發現地下埋有火藥，便將酒壇打破，把火藥弄濕。
蕭寒一時間疑問無數，只好先揮袖一拂，解了袁芷蕓的穴道。但見袁芷蕓“嚶嚀”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範公子，我……咦？你！是你？”袁芷蕓這才看清眼前之人並非範天，而是剛才在大廳裏的那名女子。“你是蕭寒？”
“袁小姐可知此地發生何事？”蕭寒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袁芷蕓猶自覺得頭暈腦漲。“我和範公子剛一進來，就見到這裏變成這樣了。有個人背對著我們，然後……”
“然後如何？”蕭寒追問道。
“也沒什麽！”袁芷蕓心中莫明其妙地一酸，沒好氣地回答：“我只聽見他咦了一聲，然後一股勁風從腦後襲來，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當真是有人從你身後偷襲？”
“當然！如果不是從我身後……”袁芷蕓忽然住了口：她也想到當時與自己在一起的是範天，莫非……
“餵！你到哪裏去？”袁芷蕓正自沈思，眼前一花，蕭寒已奪門而出，她不由出聲大呼起來。
只聽一個聲音就似在自己耳邊響起一般：“袁小姐，令尊袁掌門不日便會到此地，故不必擔心。請多珍重！”
聲音細若游絲，但卻一直在袁芷蕓的耳邊縈繞不絕，她不由暗暗吃驚：她已見識過範天的武功之高，恐怕自己父親親臨也未必穩操勝券；而蕭寒的武功，似乎竟也不在他之下。她還要再想下去，但聽得前廳傳來喧嘩之聲，連忙站起來，飛奔去探個究竟。
回到大廳上。
蕭寒一走，眾人的註意便轉向了莫言。尤其是南曉月等人，對莫言更是恨之入骨。只是眾人都不明白，為何新娘會調包成了談楚喬。
南世新一驚：他記起最後一次見過範天時，他似曾對自己說過一句“小心談楚喬”；但當時情形混亂，他自是沒來得及細細思量。而後他也註意過談楚喬，但除了覺得她太過冷傲以外，並無他異；所以也沒有再留心。不想今日……
他不由急得一把扭住談楚喬：“鏡兒呢？你把鏡兒怎麽樣了？”
只見談楚喬只是圓瞪雙目，臉上一付又怒又恨的神色，卻說不出一個字來。談鄴等人一看便知她是被蕭寒點了啞穴，但任他們在相應的穴位解穴，就是解不開：看來蕭寒點穴手法自成一家。
南世新正自著急，另兩個人更是又是吃驚又是傷心——這便是談鄴夫婦。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大女兒會做出這種事來；更想不到自己門中的“暗樁”竟會是她？
談鄴把大女兒推向秋蘿素，勉強說道：“夫人，請你與嫂夫人把喬兒帶入內室問個明白！”
秋蘿素剛一接過女兒，談楚喬的袖子裏滾出一紙團。南世新展開一看，但見上面幾行字潦草之極，細看之下分別寫著：妝臺新床，鏡兒中藏。喬非本心，望勿傷之。莊內埋兵，當心！
南世新一看完，顧不得別的，把紙條往父親手中一塞，轉身向剛才新娘子出來的小隔間奔去。只見裏面當真有一個極大的嶄新臺床，竟似一個箱子。他以指輕扣床沿，空空直響，顯然中空。
他連忙掀開床上的東西，揭起一層薄板。只見談鈴鏡雙手雙腳皆被縛，閉目不醒。南世新一探她脈象，便知她只是被人灌了迷藥而已，性命應無憂。他忙小心翼翼地把談鈴鏡抱了出來，挑斷她手腳上的牛筋繩，然後抱起她飛奔著去找尋母親與談夫人。
剛一跑入大廳，只見片刻之間，廳中的情形便以大變：數十個灰色勁裝的蒙面人正背對莫言，將他與一高一壯的兩人護衛在中間，好似鐵壁銅墻一般。廳中諸人似為這種肅殺之氣震攝，一時間倒也不敢輕動。
只見那高個子對莫言附耳說了些什麽，莫言目光一肅，揮手示意他們退開，那一群灰衣人立馬環成扇形。只聽得莫言一聲長笑，震得諸人耳鼓嗡嗡直響：“南先生、談掌門，這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鄙人似乎並未請過尊駕這號客人；更何況尊駕失禮在前，禮尚往來，我等也無不是之處。”南清和不愧是老江湖，到此時仍是鎮定自如，談吐間不失大家風度。
莫言撫掌道：“上回未能親自向南先生討教南家的絕學，小子一直耿耿於懷。故而擇在今日，想來南先生不會拒絕？”
“你這魔頭，上回暗箭傷我爹爹；這次莫不是又想耍什麽歹毒伎倆！”出口喝罵的正是南曉月。
莫言看也不看她，直視南清和：“南先生以為如何？”
面對對方公然挑釁，南清和涵養好，也不可能聽若不聞。
“尊駕意欲如何？”
“久聞南家以‘出雲手’、‘太一神功’以及暗器聞名江湖，小子不才，正想領教這幾樣絕學！”
眾人一聽此言，頓時發出一片噓聲，皆笑這小子不自量力；惟有幾位老江湖心下暗自忐忑不安：如果莫言不是胸有成竹，又怎敢如此托大？
尤其是南清和等人，曾親眼目睹了莫言與蕭寒的激戰，自知這年青人武功之高、行事之狠辣令人扼腕，不由暗自擔憂。
“好！尊駕既已劃出道兒，在下自然奉陪！”南清和沈聲道。他向談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警惕對方，便一步邁將下來。群人立刻後退散開，給二人騰出一塊空地來。
莫言輕輕一揮手，他的手下亦也散開出一條道。只見他似乎只是隨隨便便地躊出一步，不知怎地竟已到了場心。他微微一笑，拱手一稽：“南先生請了！”
“過門是客，尊駕請先。”南清和到底也不欲先對一個小輩出手。
“好！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命”字字音未落，莫言竟前欺一步，劈面一掌，直奔南清和面門。罡風起處，隱隱挾有風雷之聲。
“般若掌！”顧念語脫口而出。但見莫言掌緣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不是少林的般若掌還會是什麽？
但見南清和不退反進，右腳向前虛跨一步，仰面向後一倒臺；而左足足尖在右足上輕輕一點，全身竟以右足為軸，淩空斜體半轉，堪堪避過了莫言一掌。他雙手一展，似伸了個懶腰一般；長袖一甩，拂向莫言腰際。
莫言一掌劈空，身形卻未用老。只看他半途右手指微扣，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彈，身體在半空中竟陡然一折；左掌正迎上南清和的右袖，於是眾人只看到他的左掌輕飄飄地在南清和右袖袍上一拍一按，而南清和左袖微揚，袖袍輕輕一拌，二人便即分開。
二人頓住身形，目中都露出一絲驚嘆。眾人正自奇怪他二人只不過輕描淡寫地交換了一招，何以住手了，只見南清和的右袖袍上飄下一物，悠悠墜地，而他袍上竟多了個巴掌形的窟窿。莫言襟前的紐扣帶忽地裂開，並飄下幾縷頭發。只聽得莫言開口道：“‘出雲手’果然名不虛傳！”聽來竟有幾分敬重之意。
南清和長嘆一聲：“莫公子過獎。比其公子的‘般若掌’與‘無相神功’，老夫當真應是自愧老朽了！”
眾人驚疑之情頓時溢於言表。誰都明白這兩種武功是少林絕學，從不授予俗家弟子，這莫言如何習得？況且衣袖乃柔軟之物，他掌力到處，竟可切下一片，功力之深，可見一斑。比起南清和以柔勁卸開他的掌力、以指勁割裂他的衣襟與發絲，可以說是各有千秋。
莫言微哼一聲：“這又算得了什麽！”雙掌一合，淩空一拍，只聽得“砰——”地一響，竟似金鑼相撞。他隨即雙掌一錯，再度合身撲上。左掌化掌為刀，至上而下劃出半個圓弧；右掌並指如戟，虛點南清和上中下三路。
“峨眉派的‘天絕地煞折梅掌’和昆侖派的‘三頭六臂七巧手’！”這次驚呼出聲的是談鄴。而兩派的門人更是吃驚非常，不知這莫言為何竟會通曉本門絕學，而且將兩種不同的武功事融會得天衣無縫。
南清和眉頭一皺，雙袖如甩水袖一般卷出，筆直拍向莫言的胸腹。他抱元守一，並不為莫言招式變幻莫測所動；雙袖貫以“太一真氣”，以柔借力，見招拆招，絲毫不亂。
眾人皆被這場激鬥吸引住了，盡皆屏息靜氣，睜大雙眼，不願錯過每一回合。惟有談鄴暗自起疑：“記得方才蕭寒挾住喬兒時曾說過‘後花廳’之類的話，而蕭寒隨後也即奔出。不管如何，以蕭寒的身手，斷不會半晌過去，仍不返回；更沒有聽見什麽打鬥之聲。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他正自思量，卻見門外隱隱現出一個身影，細看之下，雖是一位年輕姑娘，但卻非蕭寒。他記得這正是方才蕭寒出現之前走開的那位。
袁芷蕓回到大廳，便看見南清和正與莫言纏鬥，她心裏暗暗奇怪：看來莫言一幫人盡在此處，那麽方才自己所遇之人是誰？範天又為何點暈自己？
卻說蕭寒丟下袁芷蕓竄出門外，便一路往莊處北面的松林奔去。她也不知為什麽，仿佛有人拉著她一般。她只覺得這個引開範天的人一定與自己有莫大的關系。會是誰呢？
松林中。
小溪畔。
一進松林，蕭寒便心生警惕：這松林並不大，但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卻顯得不甚自然，好像有人刻意排列的一般。
“也許是誰先在這裏布下了某種陣式，至少也有人常來。可是，他們當真這般大膽？這……畢竟是一品南家的地盤！”她小心翼翼地走入林中。
入林數十丈，便聽到溪水聲，同時林外的一切聲音半分也聽不到了。隔著幾排樹，遙見溪畔背向自己立著一個倩影，似乎正望著溪水出神。蕭寒正自驚異不定，只聽那人輕嘆一聲。一聽這人開口，蕭寒頓如受到雷擊一般呆住了。
但見那人輕聲吟道：“明眸星輝體質柔，雲鬃旖旎暗香游。不必脂粉勻顏色，已為百花第一首。菊應慚，蘭必羞，危欄畫閣鎖春秋。玉人新妝無人識，半掩香腮半掩愁。”
話音漸落，她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向蕭寒立身之處，她的面容清晰可見：那張臉孔竟與談鄴的那幅畫中之人一般無二，尤其是那雙如怨似嗔的雙眸。只不過歲月在她的眼角鬢邊無情地留下了痕跡，而且她的眼底有著更多的哀愁與無奈。
蕭寒怔怔望著這個中年女子，她也望著蕭寒。二人就這樣呆呆地對望著。半晌，只聽得蕭寒顫聲呼道：“你是——”
“寒兒，是我。”中年女子緩緩應道，朝蕭寒走去。“我就是你的娘親蕭憶。”
蕭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蕭憶眼裏閃過一絲痛苦。
“孩子，你不認你娘了嗎？”
“爺爺不是說過，你已經過世了嗎？”一瞬間，蕭寒恢覆了常態。“如果你是我娘親，為什麽爺爺會這麽說？”
“義父這般說也是對的，”蕭憶答道：“因為我也沒有盡到過作母親的責任，不是麽？”
“那你現在為什麽會回來？”蕭寒冷冷地看著她，仿佛看著陌生人一般。
正當眾人凝神觀戰、屏息靜氣之時，忽然響起一縷簫聲。眾人不由一怔：是何人竟在此時此地有此閑情逸志吹簫弄曲？
但聽得這縷簫聲若有若無、恍若游絲，卻細而不絕，吹簫人仿佛遠在天外，又好似近在咫尺吹奏一樣。群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註意力倒從南清和與莫言身上移開了。
談氏夫婦與南家諸人亦覺奇怪，南曉月第一個便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聲喝道：“是何人如此大膽，在此擾人清寧？”
那簫聲忽然一轉，原本低沈的調子竟一下子變得激越尖銳起來，令眾人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跳，好生不舒服；待各自回過神來，都不由大驚失色：但見場中二人的情形竟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方才已露敗相的莫言一改一味強攻的方式，身形竟如鬼魅一般在場中鉆來插去；南清和本已漸占上風，如今對莫言游魚似的攻擊也是大出意料，只好立定足根，靜觀其變。
但莫言竟似事先知道了南清和的攻守進退之術一般，也不再使用般若掌等一類剛烈勁道；只見他身形恍惚、飄浮不定，竟改走陰柔一路；而南清和的套路竟漸漸有了施展不開的感覺。
談鄴等人也正自驚訝，忽聽夫人秋蘿素“咦——”了一聲，他不由回頭。
只聽秋蘿素道：“怎麽這莫言的攻勢竟與這簫聲的調子如此合拍？難道……”談鄴一驚，再用心看去，果然如同妻子所言：但聽得簫聲調子百變千轉，曲音疊蕩起伏；而莫言的每一個動作，竟似配合著簫聲的曲調一般。
眾人不由瞠目結舌：這是哪家的武學？竟能以音制敵？而更令人焦急的是：這分明是一位高人在暗中相助莫言，但誰也不能說莫言就違反了單打獨鬥的武林規矩。眼看莫言漸漸克制住了南清和的招式，不由令人心急如焚。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際，只聽得廳外一聲長笑，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響，胸口如同遭大錘轟了一記，呼吸都為之一窒。可是談鄴、南家諸人卻不由面現喜色：原來他們聽出了這正是範天的笑聲。
談鄴偶一回頭，卻發現妻子秋蘿素面如死灰，嘴唇煞白，不由好生奇怪。
但聽得長笑不絕，竟似與那縷簫聲相抗一般。那簫聲也非同小可，雖長笑連綿，卻壓它不住，或斷或續，仍隱約可聞。
只是莫言等人也亦聽到這笑聲來自何人，不由心頭大震。但見莫言雙手一分，弓身一彈，竟然飄身從二人的戰圈中退開。南清和自持身分，自然不再進逼，就勢收招住手；但亦是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眾人見二人收手，還未及回神，只聽簫聲笑聲同時一歇，四周一下子沈靜下來。廳上群雄與莫言的手下臉上俱是忡怔之色，突然眼前人影一晃，場心多了一個人，竟也是位年青小夥子。
但見他雙目略現紅絲，鬢發微亂，一雙袖袍無風自動，足見心情激動異常。談鄴等人一見到此人，卻不由微微詫異：原來此人正是範天。卻不知何事竟至令他如此失神。
站在人群中的袁芷蕓乍一見範天，頓時喜出望外，眼見範天目光向她這邊轉來，她不由揮起手，正忍不住想出聲示意，只聽得那莫言道：“楚天鏢局一別，你武藝似乎又精進不少。在下倒真佩服得緊。”
袁芷蕓擡了一半的手僵住了，因為她看到範天正是把目光定在了莫言身上，並未看到自己。她好生氣惱，忙不疊放下手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好在諸人註意力皆被他二人吸引，並未顧及她的窘態。
只見範天看著莫言，一言不發。那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看到闊別多年的至親好友。
莫言也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裏有些發毛，正想開口，只聽到一個柔和而略帶顫抖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兄弟可就是那位、那位範天範公子？”
眾人看過去，原來發問的卻是談夫人秋蘿素。只聽得她話音中似有雹無限關切，又似有無限淒楚；嘴角輕輕扯動，星眸中淚花瑩瑩。範天緩緩轉過頭來，瞪著秋蘿素。
談鄴等人一觸及他冰冷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但各自心裏卻也十分奇怪：自上次一別，範天對他們的態度分明已算友善了，不知此次為何又故態覆萌。突然聽得一聲驚呼：秋蘿素竟自暈了過去。
範天看也不看眾人，直視著莫言：“你究竟是為誰賣命？你身後之人到底是誰？”
莫言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是種幸……”
“你當真不說？”範天暴喝一聲，身形一竄，劈面就是一記“碎鑫掌”。
莫言大驚，沒想到範天說動手就動手。二人相距甚近，他竟來不及回避；眼見掌風及面，他越性將心一橫，竟立定不動，不避亦不閃。
眾人一聲驚呼：盡管眾人對莫言一夥恨之入骨，但此人年級輕輕身手便如此了得，而且身入敵圍有如此氣度，倒也少有。看他對範天的進攻不避不躲，心下竟生出一絲惋惜。
眼看範天掌近面門，範天身形一頓，硬生生地撤去這一掌。莫言輕籲一口氣，亦是意外：“你為何……”話音未落，就被範天打斷：“滾！”
莫言看了範天片刻，忽爾一笑，手一揮，他身後的一幹人等頓時列為兩隊，他這才施施然轉過身來對南清和一揖：“南先生武功了得，晚輩佩服不已。只可惜今日不得盡性討教，他日一定再行登門求教。”
南清和拈須一笑：“長江後浪推前浪，老朽兒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莫公子有此雅興，老朽兒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當奉陪。但大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做雞鳴狗盜之舉了。”
眾人心中皆微微一哂：南清和分明是在諷刺莫言倚仗他人暗中相助才反轉了局勢。但經過方才一戰，莫言心裏似也不由對南清和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當下倒是不再多說，只一拱手，轉眼間帶人走了個幹幹凈凈。
莫言等人一走，在場的眾賓客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南家畢竟是武林大家，處事自有風範。當下南清和夫婦一面令家丁送走眾賓客，一面令人清理點查，看看是否還有莫言手下潛伏。同時談鄴著人把昏迷過去的談鈴鏡與秋蘿素扶回內室，等南清和夫婦一忙完才好細細問詢。
正當眾人凝神觀戰、屏息靜氣之時，忽然響起一縷簫聲。眾人不由一怔：是何人竟在此時此地有此閑情逸志吹簫弄曲？
但聽得這縷簫聲若有若無、恍若游絲，卻細而不絕，吹簫人仿佛遠在天外，又好似近在咫尺吹奏一樣。群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註意力倒從南清和與莫言身上移開了。
談氏夫婦與南家諸人亦覺奇怪，南曉月第一個便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聲喝道：“是何人如此大膽，在此擾人清寧？”
那簫聲忽然一轉，原本低沈的調子竟一下子變得激越尖銳起來，令眾人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跳，好生不舒服；待各自回過神來，都不由大驚失色：但見場中二人的情形竟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方才已露敗相的莫言一改一味強攻的方式，身形竟如鬼魅一般在場中鉆來插去；南清和本已漸占上風，如今對莫言游魚似的攻擊也是大出意料，只好立定足根，靜觀其變。
但莫言竟似事先知道了南清和的攻守進退之術一般，也不再使用般若掌等一類剛烈勁道；只見他身形恍惚、飄浮不定，竟改走陰柔一路；而南清和的套路竟漸漸有了施展不開的感覺。
談鄴等人也正自驚訝，忽聽夫人秋蘿素“咦——”了一聲，他不由回頭。
只聽秋蘿素道：“怎麽這莫言的攻勢竟與這簫聲的調子如此合拍？難道……”談鄴一驚，再用心看去，果然如同妻子所言：但聽得簫聲調子百變千轉，曲音疊蕩起伏；而莫言的每一個動作，竟似配合著簫聲的曲調一般。
眾人不由瞠目結舌：這是哪家的武學？竟能以音制敵？而更令人焦急的是：這分明是一位高人在暗中相助莫言，但誰也不能說莫言就違反了單打獨鬥的武林規矩。眼看莫言漸漸克制住了南清和的招式，不由令人心急如焚。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際，只聽得廳外一聲長笑，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響，胸口如同遭大錘轟了一記，呼吸都為之一窒。可是談鄴、南家諸人卻不由面現喜色：原來他們聽出了這正是範天的笑聲。
談鄴偶一回頭，卻發現妻子秋蘿素面如死灰，嘴唇煞白，不由好生奇怪。
但聽得長笑不絕，竟似與那縷簫聲相抗一般。那簫聲也非同小可，雖長笑連綿，卻壓它不住，或斷或續，仍隱約可聞。
只是莫言等人也亦聽到這笑聲來自何人，不由心頭大震。但見莫言雙手一分，弓身一彈，竟然飄身從二人的戰圈中退開。南清和自持身分，自然不再進逼，就勢收招住手；但亦是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眾人見二人收手，還未及回神，只聽簫聲笑聲同時一歇，四周一下子沈靜下來。廳上群雄與莫言的手下臉上俱是忡怔之色，突然眼前人影一晃，場心多了一個人，竟也是位年青小夥子。
但見他雙目略現紅絲，鬢發微亂，一雙袖袍無風自動，足見心情激動異常。談鄴等人一見到此人，卻不由微微詫異：原來此人正是範天。卻不知何事竟至令他如此失神。
站在人群中的袁芷蕓乍一見範天，頓時喜出望外，眼見範天目光向她這邊轉來，她不由揮起手，正忍不住想出聲示意，只聽得那莫言道：“楚天鏢局一別，你武藝似乎又精進不少。在下倒真佩服得緊。”
袁芷蕓擡了一半的手僵住了，因為她看到範天正是把目光定在了莫言身上，並未看到自己。她好生氣惱，忙不疊放下手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好在諸人註意力皆被他二人吸引，並未顧及她的窘態。
只見範天看著莫言，一言不發。那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看到闊別多年的至親好友。
莫言也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裏有些發毛，正想開口，只聽到一個柔和而略帶顫抖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兄弟可就是那位、那位範天範公子？”
眾人看過去，原來發問的卻是談夫人秋蘿素。只聽得她話音中似有雹無限關切，又似有無限淒楚；嘴角輕輕扯動，星眸中淚花瑩瑩。範天緩緩轉過頭來，瞪著秋蘿素。
談鄴等人一觸及他冰冷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但各自心裏卻也十分奇怪：自上次一別，範天對他們的態度分明已算友善了，不知此次為何又故態覆萌。突然聽得一聲驚呼：秋蘿素竟自暈了過去。
範天看也不看眾人，直視著莫言：“你究竟是為誰賣命？你身後之人到底是誰？”
莫言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是種幸……”
“你當真不說？”範天暴喝一聲，身形一竄，劈面就是一記“碎鑫掌”。
莫言大驚，沒想到範天說動手就動手。二人相距甚近，他竟來不及回避；眼見掌風及面，他越性將心一橫，竟立定不動，不避亦不閃。
眾人一聲驚呼：盡管眾人對莫言一夥恨之入骨，但此人年級輕輕身手便如此了得，而且身入敵圍有如此氣度，倒也少有。看他對範天的進攻不避不躲，心下竟生出一絲惋惜。
眼看範天掌近面門，範天身形一頓，硬生生地撤去這一掌。莫言輕籲一口氣，亦是意外：“你為何……”話音未落，就被範天打斷：“滾！”
莫言看了範天片刻，忽爾一笑，手一揮，他身後的一幹人等頓時列為兩隊，他這才施施然轉過身來對南清和一揖：“南先生武功了得，晚輩佩服不已。只可惜今日不得盡性討教，他日一定再行登門求教。”
南清和拈須一笑：“長江後浪推前浪，老朽兒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莫公子有此雅興，老朽兒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當奉陪。但大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做雞鳴狗盜之舉了。”
眾人心中皆微微一哂：南清和分明是在諷刺莫言倚仗他人暗中相助才反轉了局勢。但經過方才一戰，莫言心裏似也不由對南清和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當下倒是不再多說，只一拱手，轉眼間帶人走了個幹幹凈凈。
莫言等人一走，在場的眾賓客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南家畢竟是武林大家，處事自有風範。當下南清和夫婦一面令家丁送走眾賓客，一面令人清理點查，看看是否還有莫言手下潛伏。同時談鄴著人把昏迷過去的談鈴鏡與秋蘿素扶回內室，等南清和夫婦一忙完才好細細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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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認得她就是方才站在範天身邊的那位姑娘——天山派北宗的袁芷蕓！但見她雙目緊閉、竟似昏迷過去；四下一看，也看不到範天的身影。蕭寒走到右墻角那片黑地一探，只覺一股硫磺味沖鼻而來：想來這必是莫言等人埋藏的火藥了。
她伸手一觸：竟是濕淋淋的。蕭寒一驚更甚：因為她知道莫言斷不會自己去弄濕火藥的；而如果是範天的話，他又怎會留下袁芷蕓在此？
蕭寒微一沈吟，回身扶起袁芷蕓。仔細看了看她，原來是被人用重手法封住眩暈穴。
她不由大奇：袁芷蕓顯然是由人從背後出手偷襲，而且她對此人一定沒有什麽防備；而她是和範天一塊兒的，以範天的身手，又怎會讓人從背後偷襲他二人？
她正自驚疑不定，又發現了一件怪事：此廳本是南家暫時儲酒之用，故而堆滿酒壇。莫言等人把火藥埋在這兒，也是因為酒是易燃之的，一旦爆炸，傷害力更大。可如今酒壇打破得七七八八，廳裏的酒味卻不甚濃郁。難道……
蕭寒隨手在地上拾起一片還殘有酒的碎片，在鼻尖一聞：果然無甚酒氣，竟是普通的白水。想來有人將花廳裏的酒大半換成了水，只留下一兩壇是酒而已。而後來之人發現地下埋有火藥，便將酒壇打破，把火藥弄濕。
蕭寒一時間疑問無數，只好先揮袖一拂，解了袁芷蕓的穴道。但見袁芷蕓“嚶嚀”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範公子，我……咦？你！是你？”袁芷蕓這才看清眼前之人並非範天，而是剛才在大廳裏的那名女子。“你是蕭寒？”
“袁小姐可知此地發生何事？”蕭寒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袁芷蕓猶自覺得頭暈腦漲。“我和範公子剛一進來，就見到這裏變成這樣了。有個人背對著我們，然後……”
“然後如何？”蕭寒追問道。
“也沒什麽！”袁芷蕓心中莫明其妙地一酸，沒好氣地回答：“我只聽見他咦了一聲，然後一股勁風從腦後襲來，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當真是有人從你身後偷襲？”
“當然！如果不是從我身後……”袁芷蕓忽然住了口：她也想到當時與自己在一起的是範天，莫非……
“餵！你到哪裏去？”袁芷蕓正自沈思，眼前一花，蕭寒已奪門而出，她不由出聲大呼起來。
只聽一個聲音就似在自己耳邊響起一般：“袁小姐，令尊袁掌門不日便會到此地，故不必擔心。請多珍重！”
聲音細若游絲，但卻一直在袁芷蕓的耳邊縈繞不絕，她不由暗暗吃驚：她已見識過範天的武功之高，恐怕自己父親親臨也未必穩操勝券；而蕭寒的武功，似乎竟也不在他之下。她還要再想下去，但聽得前廳傳來喧嘩之聲，連忙站起來，飛奔去探個究竟。
回到大廳上。
蕭寒一走，眾人的註意便轉向了莫言。尤其是南曉月等人，對莫言更是恨之入骨。只是眾人都不明白，為何新娘會調包成了談楚喬。
南世新一驚：他記起最後一次見過範天時，他似曾對自己說過一句“小心談楚喬”；但當時情形混亂，他自是沒來得及細細思量。而後他也註意過談楚喬，但除了覺得她太過冷傲以外，並無他異；所以也沒有再留心。不想今日……
他不由急得一把扭住談楚喬：“鏡兒呢？你把鏡兒怎麽樣了？”
只見談楚喬只是圓瞪雙目，臉上一付又怒又恨的神色，卻說不出一個字來。談鄴等人一看便知她是被蕭寒點了啞穴，但任他們在相應的穴位解穴，就是解不開：看來蕭寒點穴手法自成一家。
南世新正自著急，另兩個人更是又是吃驚又是傷心——這便是談鄴夫婦。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大女兒會做出這種事來；更想不到自己門中的“暗樁”竟會是她？
談鄴把大女兒推向秋蘿素，勉強說道：“夫人，請你與嫂夫人把喬兒帶入內室問個明白！”
秋蘿素剛一接過女兒，談楚喬的袖子裏滾出一紙團。南世新展開一看，但見上面幾行字潦草之極，細看之下分別寫著：妝臺新床，鏡兒中藏。喬非本心，望勿傷之。莊內埋兵，當心！
南世新一看完，顧不得別的，把紙條往父親手中一塞，轉身向剛才新娘子出來的小隔間奔去。只見裏面當真有一個極大的嶄新臺床，竟似一個箱子。他以指輕扣床沿，空空直響，顯然中空。
他連忙掀開床上的東西，揭起一層薄板。只見談鈴鏡雙手雙腳皆被縛，閉目不醒。南世新一探她脈象，便知她只是被人灌了迷藥而已，性命應無憂。他忙小心翼翼地把談鈴鏡抱了出來，挑斷她手腳上的牛筋繩，然後抱起她飛奔著去找尋母親與談夫人。
剛一跑入大廳，只見片刻之間，廳中的情形便以大變：數十個灰色勁裝的蒙面人正背對莫言，將他與一高一壯的兩人護衛在中間，好似鐵壁銅墻一般。廳中諸人似為這種肅殺之氣震攝，一時間倒也不敢輕動。
只見那高個子對莫言附耳說了些什麽，莫言目光一肅，揮手示意他們退開，那一群灰衣人立馬環成扇形。只聽得莫言一聲長笑，震得諸人耳鼓嗡嗡直響：“南先生、談掌門，這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鄙人似乎並未請過尊駕這號客人；更何況尊駕失禮在前，禮尚往來，我等也無不是之處。”南清和不愧是老江湖，到此時仍是鎮定自如，談吐間不失大家風度。
莫言撫掌道：“上回未能親自向南先生討教南家的絕學，小子一直耿耿於懷。故而擇在今日，想來南先生不會拒絕？”
“你這魔頭，上回暗箭傷我爹爹；這次莫不是又想耍什麽歹毒伎倆！”出口喝罵的正是南曉月。
莫言看也不看她，直視南清和：“南先生以為如何？”
面對對方公然挑釁，南清和涵養好，也不可能聽若不聞。
“尊駕意欲如何？”
“久聞南家以‘出雲手’、‘太一神功’以及暗器聞名江湖，小子不才，正想領教這幾樣絕學！”
眾人一聽此言，頓時發出一片噓聲，皆笑這小子不自量力；惟有幾位老江湖心下暗自忐忑不安：如果莫言不是胸有成竹，又怎敢如此托大？
尤其是南清和等人，曾親眼目睹了莫言與蕭寒的激戰，自知這年青人武功之高、行事之狠辣令人扼腕，不由暗自擔憂。
“好！尊駕既已劃出道兒，在下自然奉陪！”南清和沈聲道。他向談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警惕對方，便一步邁將下來。群人立刻後退散開，給二人騰出一塊空地來。
莫言輕輕一揮手，他的手下亦也散開出一條道。只見他似乎只是隨隨便便地躊出一步，不知怎地竟已到了場心。他微微一笑，拱手一稽：“南先生請了！”
“過門是客，尊駕請先。”南清和到底也不欲先對一個小輩出手。
“好！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命”字字音未落，莫言竟前欺一步，劈面一掌，直奔南清和面門。罡風起處，隱隱挾有風雷之聲。
“般若掌！”顧念語脫口而出。但見莫言掌緣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不是少林的般若掌還會是什麽？
但見南清和不退反進，右腳向前虛跨一步，仰面向後一倒臺；而左足足尖在右足上輕輕一點，全身竟以右足為軸，淩空斜體半轉，堪堪避過了莫言一掌。他雙手一展，似伸了個懶腰一般；長袖一甩，拂向莫言腰際。
莫言一掌劈空，身形卻未用老。只看他半途右手指微扣，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彈，身體在半空中竟陡然一折；左掌正迎上南清和的右袖，於是眾人只看到他的左掌輕飄飄地在南清和右袖袍上一拍一按，而南清和左袖微揚，袖袍輕輕一拌，二人便即分開。
二人頓住身形，目中都露出一絲驚嘆。眾人正自奇怪他二人只不過輕描淡寫地交換了一招，何以住手了，只見南清和的右袖袍上飄下一物，悠悠墜地，而他袍上竟多了個巴掌形的窟窿。莫言襟前的紐扣帶忽地裂開，並飄下幾縷頭發。只聽得莫言開口道：“‘出雲手’果然名不虛傳！”聽來竟有幾分敬重之意。
南清和長嘆一聲：“莫公子過獎。比其公子的‘般若掌’與‘無相神功’，老夫當真應是自愧老朽了！”
眾人驚疑之情頓時溢於言表。誰都明白這兩種武功是少林絕學，從不授予俗家弟子，這莫言如何習得？況且衣袖乃柔軟之物，他掌力到處，竟可切下一片，功力之深，可見一斑。比起南清和以柔勁卸開他的掌力、以指勁割裂他的衣襟與發絲，可以說是各有千秋。
莫言微哼一聲：“這又算得了什麽！”雙掌一合，淩空一拍，只聽得“砰——”地一響，竟似金鑼相撞。他隨即雙掌一錯，再度合身撲上。左掌化掌為刀，至上而下劃出半個圓弧；右掌並指如戟，虛點南清和上中下三路。
“峨眉派的‘天絕地煞折梅掌’和昆侖派的‘三頭六臂七巧手’！”這次驚呼出聲的是談鄴。而兩派的門人更是吃驚非常，不知這莫言為何竟會通曉本門絕學，而且將兩種不同的武功事融會得天衣無縫。
南清和眉頭一皺，雙袖如甩水袖一般卷出，筆直拍向莫言的胸腹。他抱元守一，並不為莫言招式變幻莫測所動；雙袖貫以“太一真氣”，以柔借力，見招拆招，絲毫不亂。
眾人皆被這場激鬥吸引住了，盡皆屏息靜氣，睜大雙眼，不願錯過每一回合。惟有談鄴暗自起疑：“記得方才蕭寒挾住喬兒時曾說過‘後花廳’之類的話，而蕭寒隨後也即奔出。不管如何，以蕭寒的身手，斷不會半晌過去，仍不返回；更沒有聽見什麽打鬥之聲。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他正自思量，卻見門外隱隱現出一個身影，細看之下，雖是一位年輕姑娘，但卻非蕭寒。他記得這正是方才蕭寒出現之前走開的那位。
袁芷蕓回到大廳，便看見南清和正與莫言纏鬥，她心裏暗暗奇怪：看來莫言一幫人盡在此處，那麽方才自己所遇之人是誰？範天又為何點暈自己？
卻說蕭寒丟下袁芷蕓竄出門外，便一路往莊處北面的松林奔去。她也不知為什麽，仿佛有人拉著她一般。她只覺得這個引開範天的人一定與自己有莫大的關系。會是誰呢？
松林中。
小溪畔。
一進松林，蕭寒便心生警惕：這松林並不大，但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卻顯得不甚自然，好像有人刻意排列的一般。
“也許是誰先在這裏布下了某種陣式，至少也有人常來。可是，他們當真這般大膽？這……畢竟是一品南家的地盤！”她小心翼翼地走入林中。
入林數十丈，便聽到溪水聲，同時林外的一切聲音半分也聽不到了。隔著幾排樹，遙見溪畔背向自己立著一個倩影，似乎正望著溪水出神。蕭寒正自驚異不定，只聽那人輕嘆一聲。一聽這人開口，蕭寒頓如受到雷擊一般呆住了。
但見那人輕聲吟道：“明眸星輝體質柔，雲鬃旖旎暗香游。不必脂粉勻顏色，已為百花第一首。菊應慚，蘭必羞，危欄畫閣鎖春秋。玉人新妝無人識，半掩香腮半掩愁。”
話音漸落，她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向蕭寒立身之處，她的面容清晰可見：那張臉孔竟與談鄴的那幅畫中之人一般無二，尤其是那雙如怨似嗔的雙眸。只不過歲月在她的眼角鬢邊無情地留下了痕跡，而且她的眼底有著更多的哀愁與無奈。
蕭寒怔怔望著這個中年女子，她也望著蕭寒。二人就這樣呆呆地對望著。半晌，只聽得蕭寒顫聲呼道：“你是——”
“寒兒，是我。”中年女子緩緩應道，朝蕭寒走去。“我就是你的娘親蕭憶。”
蕭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蕭憶眼裏閃過一絲痛苦。
“孩子，你不認你娘了嗎？”
“爺爺不是說過，你已經過世了嗎？”一瞬間，蕭寒恢覆了常態。“如果你是我娘親，為什麽爺爺會這麽說？”
“義父這般說也是對的，”蕭憶答道：“因為我也沒有盡到過作母親的責任，不是麽？”
“那你現在為什麽會回來？”蕭寒冷冷地看著她，仿佛看著陌生人一般。
正當眾人凝神觀戰、屏息靜氣之時，忽然響起一縷簫聲。眾人不由一怔：是何人竟在此時此地有此閑情逸志吹簫弄曲？
但聽得這縷簫聲若有若無、恍若游絲，卻細而不絕，吹簫人仿佛遠在天外，又好似近在咫尺吹奏一樣。群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註意力倒從南清和與莫言身上移開了。
談氏夫婦與南家諸人亦覺奇怪，南曉月第一個便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聲喝道：“是何人如此大膽，在此擾人清寧？”
那簫聲忽然一轉，原本低沈的調子竟一下子變得激越尖銳起來，令眾人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跳，好生不舒服；待各自回過神來，都不由大驚失色：但見場中二人的情形竟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方才已露敗相的莫言一改一味強攻的方式，身形竟如鬼魅一般在場中鉆來插去；南清和本已漸占上風，如今對莫言游魚似的攻擊也是大出意料，只好立定足根，靜觀其變。
但莫言竟似事先知道了南清和的攻守進退之術一般，也不再使用般若掌等一類剛烈勁道；只見他身形恍惚、飄浮不定，竟改走陰柔一路；而南清和的套路竟漸漸有了施展不開的感覺。
談鄴等人也正自驚訝，忽聽夫人秋蘿素“咦——”了一聲，他不由回頭。
只聽秋蘿素道：“怎麽這莫言的攻勢竟與這簫聲的調子如此合拍？難道……”談鄴一驚，再用心看去，果然如同妻子所言：但聽得簫聲調子百變千轉，曲音疊蕩起伏；而莫言的每一個動作，竟似配合著簫聲的曲調一般。
眾人不由瞠目結舌：這是哪家的武學？竟能以音制敵？而更令人焦急的是：這分明是一位高人在暗中相助莫言，但誰也不能說莫言就違反了單打獨鬥的武林規矩。眼看莫言漸漸克制住了南清和的招式，不由令人心急如焚。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際，只聽得廳外一聲長笑，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響，胸口如同遭大錘轟了一記，呼吸都為之一窒。可是談鄴、南家諸人卻不由面現喜色：原來他們聽出了這正是範天的笑聲。
談鄴偶一回頭，卻發現妻子秋蘿素面如死灰，嘴唇煞白，不由好生奇怪。
但聽得長笑不絕，竟似與那縷簫聲相抗一般。那簫聲也非同小可，雖長笑連綿，卻壓它不住，或斷或續，仍隱約可聞。
只是莫言等人也亦聽到這笑聲來自何人，不由心頭大震。但見莫言雙手一分，弓身一彈，竟然飄身從二人的戰圈中退開。南清和自持身分，自然不再進逼，就勢收招住手；但亦是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眾人見二人收手，還未及回神，只聽簫聲笑聲同時一歇，四周一下子沈靜下來。廳上群雄與莫言的手下臉上俱是忡怔之色，突然眼前人影一晃，場心多了一個人，竟也是位年青小夥子。
但見他雙目略現紅絲，鬢發微亂，一雙袖袍無風自動，足見心情激動異常。談鄴等人一見到此人，卻不由微微詫異：原來此人正是範天。卻不知何事竟至令他如此失神。
站在人群中的袁芷蕓乍一見範天，頓時喜出望外，眼見範天目光向她這邊轉來，她不由揮起手，正忍不住想出聲示意，只聽得那莫言道：“楚天鏢局一別，你武藝似乎又精進不少。在下倒真佩服得緊。”
袁芷蕓擡了一半的手僵住了，因為她看到範天正是把目光定在了莫言身上，並未看到自己。她好生氣惱，忙不疊放下手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好在諸人註意力皆被他二人吸引，並未顧及她的窘態。
只見範天看著莫言，一言不發。那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看到闊別多年的至親好友。
莫言也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裏有些發毛，正想開口，只聽到一個柔和而略帶顫抖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兄弟可就是那位、那位範天範公子？”
眾人看過去，原來發問的卻是談夫人秋蘿素。只聽得她話音中似有雹無限關切，又似有無限淒楚；嘴角輕輕扯動，星眸中淚花瑩瑩。範天緩緩轉過頭來，瞪著秋蘿素。
談鄴等人一觸及他冰冷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但各自心裏卻也十分奇怪：自上次一別，範天對他們的態度分明已算友善了，不知此次為何又故態覆萌。突然聽得一聲驚呼：秋蘿素竟自暈了過去。
範天看也不看眾人，直視著莫言：“你究竟是為誰賣命？你身後之人到底是誰？”
莫言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是種幸……”
“你當真不說？”範天暴喝一聲，身形一竄，劈面就是一記“碎鑫掌”。
莫言大驚，沒想到範天說動手就動手。二人相距甚近，他竟來不及回避；眼見掌風及面，他越性將心一橫，竟立定不動，不避亦不閃。
眾人一聲驚呼：盡管眾人對莫言一夥恨之入骨，但此人年級輕輕身手便如此了得，而且身入敵圍有如此氣度，倒也少有。看他對範天的進攻不避不躲，心下竟生出一絲惋惜。
眼看範天掌近面門，範天身形一頓，硬生生地撤去這一掌。莫言輕籲一口氣，亦是意外：“你為何……”話音未落，就被範天打斷：“滾！”
莫言看了範天片刻，忽爾一笑，手一揮，他身後的一幹人等頓時列為兩隊，他這才施施然轉過身來對南清和一揖：“南先生武功了得，晚輩佩服不已。只可惜今日不得盡性討教，他日一定再行登門求教。”
南清和拈須一笑：“長江後浪推前浪，老朽兒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莫公子有此雅興，老朽兒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當奉陪。但大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做雞鳴狗盜之舉了。”
眾人心中皆微微一哂：南清和分明是在諷刺莫言倚仗他人暗中相助才反轉了局勢。但經過方才一戰，莫言心裏似也不由對南清和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當下倒是不再多說，只一拱手，轉眼間帶人走了個幹幹凈凈。
莫言等人一走，在場的眾賓客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南家畢竟是武林大家，處事自有風範。當下南清和夫婦一面令家丁送走眾賓客，一面令人清理點查，看看是否還有莫言手下潛伏。同時談鄴著人把昏迷過去的談鈴鏡與秋蘿素扶回內室，等南清和夫婦一忙完才好細細問詢。
正當眾人凝神觀戰、屏息靜氣之時，忽然響起一縷簫聲。眾人不由一怔：是何人竟在此時此地有此閑情逸志吹簫弄曲？
但聽得這縷簫聲若有若無、恍若游絲，卻細而不絕，吹簫人仿佛遠在天外，又好似近在咫尺吹奏一樣。群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註意力倒從南清和與莫言身上移開了。
談氏夫婦與南家諸人亦覺奇怪，南曉月第一個便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聲喝道：“是何人如此大膽，在此擾人清寧？”
那簫聲忽然一轉，原本低沈的調子竟一下子變得激越尖銳起來，令眾人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跳，好生不舒服；待各自回過神來，都不由大驚失色：但見場中二人的情形竟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方才已露敗相的莫言一改一味強攻的方式，身形竟如鬼魅一般在場中鉆來插去；南清和本已漸占上風，如今對莫言游魚似的攻擊也是大出意料，只好立定足根，靜觀其變。
但莫言竟似事先知道了南清和的攻守進退之術一般，也不再使用般若掌等一類剛烈勁道；只見他身形恍惚、飄浮不定，竟改走陰柔一路；而南清和的套路竟漸漸有了施展不開的感覺。
談鄴等人也正自驚訝，忽聽夫人秋蘿素“咦——”了一聲，他不由回頭。
只聽秋蘿素道：“怎麽這莫言的攻勢竟與這簫聲的調子如此合拍？難道……”談鄴一驚，再用心看去，果然如同妻子所言：但聽得簫聲調子百變千轉，曲音疊蕩起伏；而莫言的每一個動作，竟似配合著簫聲的曲調一般。
眾人不由瞠目結舌：這是哪家的武學？竟能以音制敵？而更令人焦急的是：這分明是一位高人在暗中相助莫言，但誰也不能說莫言就違反了單打獨鬥的武林規矩。眼看莫言漸漸克制住了南清和的招式，不由令人心急如焚。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際，只聽得廳外一聲長笑，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響，胸口如同遭大錘轟了一記，呼吸都為之一窒。可是談鄴、南家諸人卻不由面現喜色：原來他們聽出了這正是範天的笑聲。
談鄴偶一回頭，卻發現妻子秋蘿素面如死灰，嘴唇煞白，不由好生奇怪。
但聽得長笑不絕，竟似與那縷簫聲相抗一般。那簫聲也非同小可，雖長笑連綿，卻壓它不住，或斷或續，仍隱約可聞。
只是莫言等人也亦聽到這笑聲來自何人，不由心頭大震。但見莫言雙手一分，弓身一彈，竟然飄身從二人的戰圈中退開。南清和自持身分，自然不再進逼，就勢收招住手；但亦是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眾人見二人收手，還未及回神，只聽簫聲笑聲同時一歇，四周一下子沈靜下來。廳上群雄與莫言的手下臉上俱是忡怔之色，突然眼前人影一晃，場心多了一個人，竟也是位年青小夥子。
但見他雙目略現紅絲，鬢發微亂，一雙袖袍無風自動，足見心情激動異常。談鄴等人一見到此人，卻不由微微詫異：原來此人正是範天。卻不知何事竟至令他如此失神。
站在人群中的袁芷蕓乍一見範天，頓時喜出望外，眼見範天目光向她這邊轉來，她不由揮起手，正忍不住想出聲示意，只聽得那莫言道：“楚天鏢局一別，你武藝似乎又精進不少。在下倒真佩服得緊。”
袁芷蕓擡了一半的手僵住了，因為她看到範天正是把目光定在了莫言身上，並未看到自己。她好生氣惱，忙不疊放下手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好在諸人註意力皆被他二人吸引，並未顧及她的窘態。
只見範天看著莫言，一言不發。那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看到闊別多年的至親好友。
莫言也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裏有些發毛，正想開口，只聽到一個柔和而略帶顫抖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兄弟可就是那位、那位範天範公子？”
眾人看過去，原來發問的卻是談夫人秋蘿素。只聽得她話音中似有雹無限關切，又似有無限淒楚；嘴角輕輕扯動，星眸中淚花瑩瑩。範天緩緩轉過頭來，瞪著秋蘿素。
談鄴等人一觸及他冰冷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但各自心裏卻也十分奇怪：自上次一別，範天對他們的態度分明已算友善了，不知此次為何又故態覆萌。突然聽得一聲驚呼：秋蘿素竟自暈了過去。
範天看也不看眾人，直視著莫言：“你究竟是為誰賣命？你身後之人到底是誰？”
莫言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是種幸……”
“你當真不說？”範天暴喝一聲，身形一竄，劈面就是一記“碎鑫掌”。
莫言大驚，沒想到範天說動手就動手。二人相距甚近，他竟來不及回避；眼見掌風及面，他越性將心一橫，竟立定不動，不避亦不閃。
眾人一聲驚呼：盡管眾人對莫言一夥恨之入骨，但此人年級輕輕身手便如此了得，而且身入敵圍有如此氣度，倒也少有。看他對範天的進攻不避不躲，心下竟生出一絲惋惜。
眼看範天掌近面門，範天身形一頓，硬生生地撤去這一掌。莫言輕籲一口氣，亦是意外：“你為何……”話音未落，就被範天打斷：“滾！”
莫言看了範天片刻，忽爾一笑，手一揮，他身後的一幹人等頓時列為兩隊，他這才施施然轉過身來對南清和一揖：“南先生武功了得，晚輩佩服不已。只可惜今日不得盡性討教，他日一定再行登門求教。”
南清和拈須一笑：“長江後浪推前浪，老朽兒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莫公子有此雅興，老朽兒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當奉陪。但大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做雞鳴狗盜之舉了。”
眾人心中皆微微一哂：南清和分明是在諷刺莫言倚仗他人暗中相助才反轉了局勢。但經過方才一戰，莫言心裏似也不由對南清和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當下倒是不再多說，只一拱手，轉眼間帶人走了個幹幹凈凈。
莫言等人一走，在場的眾賓客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南家畢竟是武林大家，處事自有風範。當下南清和夫婦一面令家丁送走眾賓客，一面令人清理點查，看看是否還有莫言手下潛伏。同時談鄴著人把昏迷過去的談鈴鏡與秋蘿素扶回內室，等南清和夫婦一忙完才好細細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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