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元景帝的奉旨賞梅一事，這詩會也變了一些味道，這些各國使者，來自天南地北，所接受的文化並不一樣，北齊是相對豪放的民族，比起吟詩作對，他們更加喜歡騎馬狩獵一類的活動，南詔小國，並不工於這一方面，在歌舞方面更有造詣，因此，原本在梅園的詩會如今也只剩下了幾個富貴子弟聚在一起有感而發罷了。

北淩兒不知發現了什麽東西，已經拉著狄秋棠不見了人影，比起那兩個小丫頭的活潑，楚芊倒是沒有太多的此類一驚一乍的表現，在她眼中，狄秋棠與北淩兒其實都還是小女孩，十六七歲花一樣的年紀難道不是應該這時候在這邊玩鬧？

到是宋翊元，離開了先前宋翊天的聒噪，向楚芊走了過來。

“芊兒怎麽一個人？”考慮到楚芊身份的關系，宋翊元對她的稱呼已經從雪兒變成了芊兒。

楚芊回頭看他，“秋棠和北齊公主不知是去了什麽地方了，我便自己走走了。”蕭子寒有自己作為一朝丞相該接待外賓的事情，比起那三位皇室子弟的“懶散”，他顯然不能夠撇開一眾人過來顧著楚芊。

宋翊元在滿園的梅林裏看了看，也見不到北淩兒和狄秋棠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笑，“冬日裏如此寒冷，她們倒是玩得開心。”

這句話實在是太溫柔，溫柔到讓楚芊覺得宋翊元對她們倆很是熟稔。

楚芊聽出來了，宋翊元說這話的時候微揚的嘴角還有臉上柔和的表情，這個……不是自己在蕭子寒臉上看到的表情嘛。

但是，楚芊卻是知道的，狄秋棠與宋翊元並不熟稔，何況狄秋棠心戀宋翊軒，怎麽會與宋翊元有別的什麽關系，那麽，只剩下一個北齊公主了。

宋翊元似乎是不自覺自己說了什麽話，以及臉上變化的表情，只見楚芊似笑非笑看著他，主要是那個笑裏邊，實在是太過意味深長。

宋翊元被她看的有些怪異，一副詢問她為何如此的表情。

楚芊眼神瞟了一眼周圍，發現沒有什麽人註意到他們這邊，她開口問宋翊元，“哥哥跟北齊公主很熟？”

宋翊元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一刻的變化，但他沒有回答楚芊的話，反而是問她，“怎麽會由此疑問？”

楚芊看了一眼他臉上，太淡定了，淡定得有些心虛啊，“哥哥臉上就寫著這個表情。”

宋翊元嘴角一抽，“胡說八道。”

“怎的是胡說八道了？分明就是這樣的，哥哥剛剛說到北齊公主以及以及狄秋棠的時候，面上的深情是逃不過我的眼睛的，既然與秋棠關系並不熟稔，那不是只剩下北齊公主了。”楚芊說的偷偷說道。

“芊兒何時也這般喜好揣測人的心思與面色了？”宋翊元答非所問，“北齊公主首次來我東楚，哥哥如何跟他熟稔了？”

楚芊嘴角擒笑，“自然可以的熟稔的，比如說一見鐘情也不是不可以的，我看著那北齊公主性情爽利，多了一些北方民族兒女的快意，哥哥未嘗不可對她一見鐘情，都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嘛。”

宋翊元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楚芊輕咳一聲，繼續道，“或者哥哥留居北方八年，北邊不正是與北齊接壤之地，沒準在這八年裏邊某一日便遇見過北齊公主也說不定呢。”

楚芊這話明顯是隨意一說的，但是，她是真的真相了。

楚芊的猜想，宋翊元有些驚訝，但是還是很淡定道，“如此推理猜測，真是難為芊兒了。”

“啊？”這話說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是承認呢還是否定呢？“所以呢？到底是呢還是是呢？哥哥與北齊公主，該是舊識吧？”

宋翊元沒有回答她，“芊兒別亂猜了，若真的閑著無聊，便去找找狄大小姐與淩公主逛逛。”宋翊元只留下了這一句話，便轉身離開了，楚芊看著他的背影，並沒有追上去追問，自然也看不到宋翊元轉身之後，嘴角上揚的笑意。

“嗯哼……”楚芊也有些失笑，這個樣子，明顯就是有貓膩嘛。

待她從宋翊元身上轉回視線的時候，就看到了宋若瑤在三四丈開外的地方看著她。

她對宋若瑤沒有太多的好感，也不想沒趣上前去給這位公主請安問候，她只是迎上了宋若瑤的視線，便轉移了，臉上無謂的表情，打算去找狄秋棠她們。

但是她的腳步才剛剛跨出去一步，宋若瑤便叫住了她，“楚芊！”

楚芊跨出去的腳步生生停住了，轉回頭看她，“六公主有事？”

但是宋若瑤卻沒有對她敵意的面色，反而是走向她，臉上的神色不是敵意，而是有點譏誚，“想不到，你除了右相之外，竟然這般與二哥四哥都關系熟稔，真不知像你這樣的女子，怎會騙得他們都與你相交。”

這話裏邊莫名的酸意和妒恨之意實在是濃重，楚芊並沒有憤怒，“公主這是羨慕嫉妒恨？”

“呵，本公主何須羨慕嫉妒恨你，再怎麽，本公主也是東楚最受寵的公主，而你呢？不過是一個鄉野丫頭罷了。”

楚芊恍然大悟，“哦……”但她並沒有說什麽，被一個小女孩說自己是丫頭，楚芊想想都覺得心中有些好笑。

她今日如此尖酸刻薄，大概也是因為對對蕭子寒的心思引發的，以及皇室之中，宋翊元宋翊軒兩兄弟與她都不熟稔，反而是對她這個看起來沒身份地位不是“一家人”的小女子關系更好。

對於不在乎的人，楚芊沒有氣也沒有怨，不管別人說什麽，她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楚芊這麽無所謂的態度，卻是有些激怒宋若瑤了，本著想要對她言語相激，卻不想楚芊根本不吃這一套，一怒之下，她說話也更加簡單粗暴，“別以為你能得到二皇兄四皇兄還有右相的照拂就能蹬鼻子上眼，我告訴你，你既做不得皇室的皇子妃，右相府也不會娶一個鄉野女子！”

如果說前邊的那些話讓楚芊覺得沒什麽，不過是一個小女孩任性與她置氣罷了，但是後邊的這個，她聽了卻是覺得自己被這麽一個小丫頭說了，有些可笑了，但她還是看著宋若瑤，“公主說話之前難道都不過過腦子的？”

楚芊沒有指明宋若瑤不過腦子的話，蕭家的事情，蕭家裏有什麽樣的人，她一個公主來說，未免有些不成體統，何況，她平白無故因為宋翊元宋翊軒與她較為親近的關系就說出這麽一番話出來，未免讓人覺得這個公主腦子有病，還病得不輕。

宋若瑤被她這麽一句暗諷的話弄得有些掛不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話有些不合適了一般，她冷哼一聲，對著楚芊，卻是有一種勝利者的姿勢，“你還不知道吧，多年前，右相曾被議婚給大皇姐，你說如今……”她沒有接下去還沒有說完的話，反而道，“你說，你有什麽比得上東楚堂堂大公主的？”

這絕對是諷刺，對楚芊莫大的諷刺。

但是宋若瑤的這句話，卻沒有讓楚芊覺得生氣，雖然她不曾知道蕭子寒曾經居然被議婚給大公主過，而這麽驚才艷艷的人最終卻沒有與大公主在一起，但是，宋若瑤這般強詞奪理，無非就是想因為這些而讓她不好受罷了。

“大公主是六公主的長姐，前皇後的女兒，且不說大公主如今的狀況，便是六公主這般意氣行事地拿大公主來說事，恐怕也是不敬吧？”楚芊似笑非笑看著她。

時人不是最註意尊卑有別麽？宋若瑤這麽說道自己的姐姐，何況這個姐姐還是已經嫁過人死了夫君的，這麽說，就是不尊敬的行為。

沒有把楚芊給刺激到，也沒有被膈應到，宋若瑤覺得先前的那些話都白說了，而且她完全無所謂的樣子，倒是顯得自己更加不堪得像一個小醜似的。

冷哼一聲，她也離開了。

楚芊並非完全不在意，至少現在知道了原來蕭子寒曾經與宋若思有過這麽一出，接著又想到了當初菊花盛會的請帖，但是也僅僅是想想了一下而已。

陳年舊事，對她來說，重提也沒有什麽意義，何況這些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誰沒有一些過去呢，單單只是宋若瑤的這句話，還不能說什麽，她不過是想要滅滅她的好心情罷了。

冷笑一聲，楚芊轉身，去找不知跑到了何處去的狄秋棠與北齊公主北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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