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再行了三日，才到西北的嵐縣，從柔縣到嵐縣的這一路，都顯得有些荒涼與蕭條，楚芊不是很明白，這樣的感覺是因為東楚這片天地的北方本身就具備的，還是因為這個略帶蕭寒的季節，亦或是因為當下北方的境況帶來的。

早年的時候她經歷過挨餓受凍的日子，那還是很小的時候了，對於這樣的環境，總讓她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蕭子寒看著她面色似乎不似之前的明快，柔聲問她，“怎麽了？面色如此不好。”

楚芊搖搖頭，只看著蕭子寒，“蕭家世代為相，這一片山河，從一開始的戰亂和民不聊生，到後來的安樂祥和，這一過程，如今我們看來，似乎不過只是一兩句話之間，可期間，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歷朝歷代不過是盛衰之間的輪轉，歷史長河也是分分合合的轉變，蕭子寒，每每面對如今這樣的情況，你心中可有一些感嘆？”

楚芊自然知道，在蕭子寒心中，這天下百姓才是蕭家最終需要守護的人。

這麽久的日子以來，蕭子寒與楚芊的相處，其實大多數的時候，幾乎不曾看到如同今日一般的楚芊，她稍還稚嫩的臉色上是一種不似她這個年紀的洞明，作為一朝丞相，他怎會不懂，如今東楚安樂祥和的背後已經隱隱出現危機，這兩代的帝王，把重心放在了鞏固王權的鬥爭之上，甚至為此不惜做出不利於百姓的舉動。

對著楚芊，他還是一如往日一樣平靜的臉，“蕭家不管朝代更替，不管歷史變遷，只要還存在一日，便永遠只為了東楚的百姓。”

聽著蕭子寒嚴肅而認真的話，楚芊突然覺得，似乎在這馬車之上突然與蕭子寒談論這樣的話題，似乎是有些奇怪，臉上綻放一抹笑容，似是玩笑似的道，“你說日後可有天下一家，四海升平的景象？”

蕭子寒搖搖頭，笑道，“芊芊今日怎的說起了這些？”他可還是知道的，那些日子，與她提到策論，她便是那樣不情不願的樣子，卻不想，今日竟會同他講起了這些事情。

楚芊只笑道，“無聊之餘，說說解解悶嘛。”她對於政治沒有多少心力，封建王朝的傾軋也不是她所喜歡的，今日只不過是看著這一片天地所以多想了一些罷了，加上這個始終似夢非夢的異世，讓蕭家心心念念終身為己任的天下，她才無端感嘆了一陣罷了，若是放在平日，她自然不會多想些什麽。

楚芊說得隨意，蕭子寒自然也不會繼續這個話題，一時之間，馬車裏竟是安靜了下來。

再行了不久，嵐縣便到了，嵐縣的官員自然早就接到了當朝右相奉旨視察的旨意，便早早就在城門口迎接著了。

待到蕭子寒的馬車接近了城門口，嵐縣的一眾官員已經恭恭敬敬排列好了在門口，穿著繁重的藏藍色官服，竟生生讓人在一派本該嚴肅的畫面中找到了一絲絲矛盾感。

馬車剛剛停下來，蕭子寒還未出聲下車，以李代為首的一眾官員就恭恭敬敬地朝著蕭子寒的馬車行禮了，“下官恭迎右相大人。”

蕭子寒仍是一派冷清淡漠的模樣，緩緩下了馬車，“諸位大人不必多禮。”

他下車之後，馬車裏的楚芊便跨著步子出了馬車，動作輕巧地下了馬車，站在蕭子寒的身後，那模樣，就像只是蕭子寒帶來隨著身邊伺候的人。

嵐縣的一眾官員，自然能夠看到楚芊是從蕭子寒的馬車裏下來的，但是對於這個清清秀秀的少年卻是不知何人，而蕭子寒也自然不會做別的解釋。

當然並不是什麽都不說便沒有人心中有猜測了，畢竟前些日子，在京城中秘密而又膽大地議論蕭子寒喜好男風，帶回一個男寵的流言，也不是這些人什麽都不懂的。

然而，即便心中有這個猜疑，但是，卻也沒有人敢做出什麽不恭敬的事情，李代對著蕭子寒道，“縣衙之中已經備一切，右相大人舟車勞頓，先移步衙內。”

一般在朝廷官員下到地方的行政區的時候，要麽是住在專門為其準備的驛館裏邊，或是就直接住進了當地最大的府衙之中以表示重視之意，這嵐縣之中，自然以嵐縣縣衙為大，因此便如此安排了下來。

聽了李代的話，蕭子寒卻似是有些皺眉道，“本相住在驛館便好。”

李大人聽了，有些猶豫，“這……”

“不必多言，就此決定。”蕭子寒當機立斷。

那李大人聽了，自然不會有什麽異議，只吩咐了人提前去驛館安排了一番，便跟在蕭子寒身後，帶著一眾人有些浩浩蕩蕩地往驛館那邊去了。

楚芊跟在一眾人的後邊，從一開始她始終沒有發過話，也沒有做出什麽吸引註意力的動作，始終安安分分的，她知道，在這樣的場合，她只需做好一個跟隨著蕭子寒出門的普通人便好了。

待到了驛館之後，李代始終跟在蕭子寒身後，衣服隨時聽候命令的樣子，直到蕭子寒在主位上坐定之後，他才恭恭敬敬地，但臉上仍帶著一種類似於諂媚的笑意，“右相大人，為了恭迎右相到來，下官已經在縣衙中備好了酒宴，為右相大人接風洗塵。”

蕭子寒始終深色不變，在公事之中的他永遠都是這麽一副樣子，叫人覺得似乎那麽一絲絲的不恭敬都生不起來，對著那李大人，淡淡一句，“如今北方缺糧少食，接風洗塵倒是不必了，本相稍後會去縣衙，李大人只需召集本縣官員，到時候，與本相詳細解說嵐縣受災情況便可。”

對於蕭子寒的拒絕，李大人還在堅持，“宴席已經備好，屆時，嵐縣的較為出名的商家以及眾位官員都會到齊，先為右相大人接風，過後再商議受災之事便可。”

楚芊站在蕭子寒的身後，充當了平日裏莫非的小半角色，聽到這李大人這麽一說，心中卻也是洞明的，估計這些人，遠離朝堂，雖說是聽著蕭子寒聞名東楚的名號，但始終把對於官僚的一道習氣首先放在了前面思考。

此時，蕭子寒的聲音卻變得更加冷淡了，“無需本相再多說，李大人只按照本相說的去安排便是。”

李代在這嵐縣呆了許多年，接待過的官員自然也不在少數，此時，卻真真是在蕭子寒這兒做的不盡意，蕭子寒話裏的薄怒他已經能夠感受到了，也說不得什麽，只恭恭敬敬應了一聲，客氣說道，讓蕭子寒好好休息一番便下去了。

待到李代離去了，那大廳之間只剩下了蕭子寒與楚芊，莫非自然而然因為楚芊的出現，除非必要時候，已變成了那站在門口等候吩咐之人。

楚芊幽幽嘆了一口氣，就只是這麽一會兒，她只是看著便覺得有些心累，她從來不曾接觸過政治生活，雖然前世的時候，聽到的新聞不在少數，但是，那些始終不是與她每一日的生活牽連緊密的東西，所以，不會有太多的想法，如今，只是看了一會兒，便覺得，這麽多年來，蕭子寒從少年時期到如今青年時期，過得該是多麽不易。

－－－－－－題外話－－－－－－

二更呢~雖然也還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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