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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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對許多人來說都是漫長難熬的,在石朗和淩軒談話的同時,三個黑影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這是在流經龍華城的漢河的河床上。冬季枯水期間,淤泥堆積的河床顯露了出來。這兩個人藏身在淤泥拱成的暗角,來往搜索的軍兵沒有一人發覺到他們。

其中一個人發聲問道:“血鷹,你碰到了石朗?”

“是!那個家夥突然跳出來壞了所有的事!他制住了血奴,”血鷹的聲音充滿了陰郁的疲憊。“我還中了他的銀針,三天之內功力只剩下三成,半年之後才能完全覆元。石朗,等我傷好之後,非把他也煉成血奴不可!”

另一個人用略帶抱怨的聲音說道:“血鷹,老實講你役使血奴殺人的法子實在不好!”

“鐵鷹,對付犯上作亂的妖邪之徒還用講方法嗎?”血鷹低聲而嚴厲地斥責著。

“可是你今晚役使的血奴不過是個平常百姓!”

“他兄弟是亂黨,他就是叛賊!”血鷹憤怒地低吼。

“大將軍是皇上的兒子,大將軍是叛臣,皇上也是亂黨嘍?”鐵鷹冷笑著。

“鐵鷹,註意你的言詞!”一直沒有說話的禿鷹厲聲制止了鐵鷹。“皇上早已明示,淩軒根本沒有皇族血統!”

鐵鷹沈默了,禿鷹沙啞著聲音道:“黑鷹被殺,血鷹受傷,城中守衛這麽嚴密,要完成任務難上加難,這種時候,我們自己再不能起爭執了!”

“鐵鷹,刺殺淩軒是皇上的旨意,你不會想抗旨吧?”禿鷹毫不留情地質問著。

冷汗從鐵鷹的冰涼的面龐上滲出,他低聲答道:“萬死不敢!”

血鷹帶著明顯的敵意冷哼了一聲,禿鷹再次嚴厲地開口,這一次卻是對血鷹:“殘害無辜,不是神鷹的作為!先師地下有知的話,會痛心疾首的。”

血鷹垂下頭,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默然把視線飄向遙遠的天際,黑暗和靜默籠罩了他們周邊的一切。

這一晚是大渝孝康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東京皇宮的角落深處,一處黑暗的小屋裏。小屋內燈火通明。

屋內已經先有了三人,中間一位衣飾艷麗的貴族女子,長相甜美,舉手投足高貴端莊。此刻她的神情異常嚴肅。兩旁侍立著一高一矮兩位皇家內侍打扮的男人。

兩個青衣人飄然走進小屋,一起向年輕的女子行禮:“臣下參見柔嘉長公主。”

被稱呼為柔嘉長公主的女子微微含笑,站起身答了一禮,道:“兩位請起,事情怎麽樣了?”

兩個青衣人齊聲道:“一切順利,燕姬傳信,已經見到了淩軒!正籌劃潛入大將軍府,伺機而動。以時間推算,就是今日。”

木柔佳眼中閃爍著光芒:“很好,陛下傳信給我,經過十年整飭,他已經整備好了四十萬大軍,準備秋季一到就開始東征,我們若能制住淩軒,則用不了多久整個大渝都將是我臨海國的天下了。”

“感謝日照大神,終於準備好了,臨海國又有了今日!”兩個青衣人虔誠地跪下來,向著西方禮拜。

“萬靈的大神,請保佑我們的國王,保佑我們的軍隊,讓烈火旗插遍我們腳下的國土,讓臨海人成為大渝的主宰!”

近乎狂熱的禮拜和讚頌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兩個青衣人才再次站起身坐到了椅子上,木柔嘉道:“為了配合陛下的進軍,我們還要再做些事情。”

兩個青衣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公主只管吩咐,臣下將拼死完成。”

木柔嘉道:“大渝畢竟地廣人稠,物產殷富,如果大渝人齊心與咱們臨海為敵,咱們雖然有四十萬大軍,恐怕還是鬥他們不過。當年燕飛大元帥英雄蓋世,可是征伐大渝最終還是功虧一簣。木凱元帥十多年前也是慘敗而歸。”

“所以,咱們要想一舉成功,必須先分裂大渝,讓他們自相殘殺,顧得了內,顧不了外,咱們臨海國才能從中取事。離間淩軒父子,咱們已經做到了。若是燕姬能成功控制淩軒,那就更好了!”

“不過,為保萬全,咱們還要想辦法在這段時間在大渝的朝廷內多制造些混亂,最好讓他們朝中的君臣父子自相殘殺起來。”

“席蘭,席梅,你們兩位潛入大渝,在皇宮中臥底這麽多年,依你們看,目下有什麽好法子讓大渝的朝廷大亂起來呢?”

席蘭和席梅相對看了一眼,席蘭道:“長公主,臣下想不需我們動手,大渝的朝廷已經要亂起來了。”

“哦?”

席梅說道:“回秉公主。事情是這樣的,大渝皇帝淩正鋒兒子不少,但一直未立儲君,在所有皇子中,新始皇子淩鋼排行最大,而且他的母妃陳貴妃出身豪門,朝中不少親貴大臣都與陳家有關聯,國舅陳顯在朝中的權勢極大。所以一直以來,淩剛即位的希望最大,他自己也一直這麽認為。”

“不過最近一年多,事情卻有了變化,淩正鋒忽然對他的第九皇子光文皇子淩玉十分寵愛,不但上朝時常常特旨傳召淩玉侍駕,而且還不時在朝臣面前誇獎他。雖然淩玉在兄弟中排行靠後,今年還不過十三歲,但他是狄皇後所生,算是淩正鋒的嫡長子,朝中有人傳言,說淩正鋒如此栽培淩玉,是打算立淩玉為太子,這消息雖然還不能確實,但以淩正鋒對淩玉的寵愛程度來看,多半也不是空穴來風。”

木柔嘉點點頭道:“這種傳言我也聽說過,那淩玉人雖小,但心思不小,京城裏這麽多皇子中間,也就是他還有些像樣。”

席梅道:“長公主說得是,大渝朝廷中也有不少人支持立淩玉為太子,像白雲書院的院主,太司祭酒肖洵就是其中之一。”

木柔嘉輕笑道:“肖洵這個老夫子,做什麽都要講禮,淩玉既然是嫡長子,嫡長子即位符合禮制,他自然是第一個要支持的。除他之外,還有些什麽人支持淩玉呢?”

席梅道:“還有禮部尚書趙省身,戶部右侍郎王餘德,以及幾個郡守和禦史,都曾上奏折奏請淩正鋒早立太子,他們都支持淩玉。”

木柔嘉道:“戶部尚書秦令威是淩玉的姨父,他沒有上書嗎?”

席梅道:“秦令威倒沒有,或許他是要避嫌吧,不過不管怎麽說,他也是公認的支持淩玉的一派。現在大渝朝廷為了立儲一事,實際已經分成了幾派。支持淩玉的官員最多,可是除了秦令威和趙省身外,多是些沒什麽根基的小官吏。而支持淩剛的卻大多出身豪門親貴大戶,這些貴族老爺世代把持大渝的朝政,實力不可小覷。”

席蘭接口道:“莫忘了我們府裏那兩位爺,四皇子武威皇子淩威,五皇子清文皇子淩峰,他們是同母弟兄,我知道這兩位皇子最近私下裏與京城護軍都督梁孝走得很近,目的無非也是皇位。這場諸皇子的奪嫡之爭恐怕好看得緊。”

聽到武英皇子的名號,木柔嘉不禁莞爾微笑,在她看來,淩正鋒把武威這兩個字封給淩威這麽一個連大刀都扛不動的皇子,恐怕純粹是為了自嘲。“淩剛倒也罷了,連淩威和淩峰也敢私下結交武將、重臣,看起來這倆個笨蛋的膽子也不小嘛!他們都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做皇帝了。我們何不幫幫他們呢?”木柔嘉帶著鄙夷的表情說道。

席梅道:“上天的確是不公平,這些劣等的家夥卻擁有大渝這麽富饒土地的繼承權。”

木柔嘉微笑道:“若他們不低劣,我們要取勝可就不那麽容易了。席蘭,席梅,盡力去幫助這些皇子,推動他們盡快動手,必要的時候,可以選擇他們中間的一兩位,對其承諾我們臨海國的支持。”

“是!長公主!”席蘭、席梅一起會心地答應道。

木柔嘉道:“大亂就在眼前了,我們只需巧妙把握,好好利用,大業可成,各位,讓我們一同努力吧。”

“願為臨海覆興誓死效力!”兩個人齊聲回答。

短暫的激情過後,席梅想起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長公主,大渝的朝廷好對付,可是南方的大將軍淩軒卻不好對付!這個人太厲害,燕姬萬一不能得手,可如何是好?”

席蘭也道:“是啊,長公主,雖說淩軒與淩正鋒父子不諧,但名義上仍受大渝朝廷管轄,大王率軍進兵大渝,那淩軒一定會有所反應,據說此人用兵如神,打仗是一等一的好手,以臣下來看,他可能是咱們臨海的心腹大患,要早些想辦法除掉才好!”

木柔嘉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兩位放心,淩軒的事,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方法,也許事情並非你們想象的那麽嚴重,或許他能成為咱們收降大渝的助力也說不定。”

“長公主,這是為什麽?”席梅十分驚訝。

木柔嘉道:“此事關系重大,待一切妥當,我自然會告訴你們。”

席梅、席蘭順從地向木柔嘉行禮退出了小屋。

木柔嘉取出藏在胸前的銀墜,打擊墜上的一個小口,用指甲挑了一點兒藏在墜中的紅色粉末放進嘴裏。閉目靜坐了一會兒,思緒緩緩地向一個特定的方向飄去。

“你沒有弄錯嗎?淩軒真的就是我表姑燕妤的兒子?可是表姑怎麽會甘心給大渝這些劣等人懷孕生子呢?是意外?”

“淩軒真的不是淩正鋒的兒子嗎?他的父親到底是誰?淩正鋒既然能殺我燕妤,為什麽不殺他呢?”

過了好一會兒,木柔嘉睜開眼睛,問自己身邊的內侍,矮胖的內侍笑瞇瞇地回答著:“回公主,關於淩軒的身世這件事是淩正鋒親口說的,我派去的小奴才絕沒有聽錯。淩正鋒還要震西王派人去殺了淩軒,說不定現在殺手早就到南方了,至於這事情背後的原因,還不大清楚。”

“父子相殘!很好看的大戲!”木柔嘉一邊冷笑,一邊琢磨著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藏得好深啊,我進宮十一年居然對此事一無所知,這座該死的皇宮,不知道還藏著多少醜陋的秘密!不過這個秘密,對我臨海來說實在是一個驚喜。”

“如果讓淩軒知道早在他一出生,他的親生母親就死在他稱呼為父皇的人的劍下,他會怎麽樣呢?如果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知道了他們的主帥身上流著一半臨海人的血,又會怎麽對他呢?”木柔嘉心中滿懷惡意地想著:“我真的不敢想象,可憐的表弟,真是可憐啊!”

木柔嘉輕輕地擡起手,撩起落在臉邊的一絲秀發,心中有一種無法控制的快感,究竟為什麽快樂,她說不清楚,也許是因為找到了一個比自己更可憐的人吧!

“繼續追查這件事,務必找到一個了解真相的人出來。”木柔嘉微笑著下達了指令。

經過了一夜的搜尋,沒有發覺血鷹的蹤跡,燕蘭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更加糟糕的是,已捕獲的三名女殺手,也在醒轉後咬破牙下的毒藥囊自盡了!

淩軒抱著雙臂陷入沈思,良久他問:“吳先生,你有什麽對策?”

吳嘉搖頭道:“屬下暫時沒有。”

“這麽說來,只有耐心等待他們下一次行動了?”

“是!我們現在行動,只會暴露我們的弱點,也會引起民眾的恐慌!”吳嘉點頭回答。

“無論如何,今後要加強戒備!”

“是!”武烈和方勁一起回答。

看到淩軒的情緒和判斷完全沒有受到石朗的影響,吳嘉不由暗自高興。對於石朗的身份和能力,他心中非常明了。但是淩軒下面說出來的話,卻讓包括吳嘉有些吃驚:“傳令下去,讓各處駐軍的首腦,留下副手當職,在初六之前趕到龍華,我有要事宣布!”

大渝孝康二十四年正月,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進屋內,淩軒走進了大廳。從南方各地奉招而來的部屬們迎上前去。

淩軒平靜地開口:“我要離開龍華一段時間,在此期間南方的政務由吳先生全權代管,軍務方大哥可與至勇和鄧梁一起協商處置。請凱林兄多加協助!”

眾人大吃一驚,齊聲問道:“大將軍要去哪裏?”

“回東京去!”

聽到這個回答,眾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現在這種情況下回東京對於淩軒來說,無異自投羅網。

淩軒平靜地解釋道:“我有些私事必須回京處理。諸位放心,我便裝出入京城,不會有危險。此去東京來回路程大約需要二十天,最多一個月後,我必回來。然後…。”他停頓了片刻道:“我要登上大渝的皇位!希望諸公助我!”

如果說淩軒前面的話讓所有人感到吃驚,那麽他最後的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震驚了,這是淩軒第一次在大眾面前宣言,要取得皇帝的寶座,一時間,大廳內鴉雀無聲,大家一起呆呆地望著淩軒。

淩軒微笑著繼續說道:“我知道我是所有皇子中身份最低微的一個,我要登上皇位,等於是要篡位,但”

淩軒沒有說完,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部下全都跪在他的跟前,甚至包括柳毅和凱林。

“大將軍萬歲!”吳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他苦苦的等待終於等到了淩軒下定決心的一天,怎能不激動呢?

淩軒環視著大家道:“就血統而言,我可能沒有資格為君,但我確信我可以做一個好皇帝,你們願意相信我,幫助我,和我一起創造一個嶄新的大渝嗎?”

“末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臣等願效犬馬之勞!”

幾乎所有的人都這樣回答,唯有凱林和柳毅不同。凱林說:“羅斯人願永遠追隨大將軍的旗幟!”

柳毅沒有回答,他默默地望著自己的兄弟,眼中是語言不足以表達的忠誠。

陽光照進明亮的大廳中央,淩軒晨星般的雙睛反射著太陽的光輝,他和每一個部屬交換著視線,在眾人懇切的目光下,慢慢走到大廳的中央,緩緩在正中的座位上坐下,接受了部屬的禮拜。

“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的聲音仿佛莊嚴的樂章在大廳中回響。

如果有旁人目睹此情此景,一定會心生無限感慨:“大渝的歷史將會開始全新的一頁了!”

這一天是孝康二十四年正月初八!

(戰神傳說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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