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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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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陽皇帝駕崩的消息來的實在太突然,花傾菀和楚未遲回到未遲閣後才休息一日後,便有小內監來傳告這一消息。

花傾菀雖然知道若陽皇帝病的不輕,但著實還是被他駕崩的消息驚訝道,然而楚未遲卻和她不同,臉上與眼眸之中不僅沒有驚起任何的波瀾,甚至還平靜的可怕。

就好似,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若陽皇帝會在這一天駕崩一樣。

令人去拿來了兩身早就做好的白衣,楚未遲接過其中一套不急不緩的將其換上。若陽皇帝駕崩,舉國上下必定會為其披麻戴孝。雖然楚未遲對於這個父親並沒有太多的感情,可有些事情還是要做表面功夫的。

只見他一邊慢條斯理的將那身白衣穿上,然後對花傾菀解釋道:“固然父皇西去令人悲傷,可天子也為人,註定有這麽一天,菀兒你還是快些換上這衣服隨我入宮吧。”

楚未遲的話雖然表面上說的很有道理,但實際上卻帶著一絲嘲諷,他在說,即便若陽皇帝位天子又怎樣,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終會有這麽一天。

而花傾菀也知道,但凡楚未遲喚她菀兒,就必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花傾菀‘嗯’了一聲,算作是對楚未遲的回答,隨後走到屏風後在換好了白衣後,又將頭上艷麗的珠寶都取了下來,只在發髻上插了一根精致的木簪。

現今這個時候,是舉國大悲,所以越樸素越好。若是讓人覺得花哨,只怕是腦袋不保。

等到花傾菀準備好,楚未遲便讓人備好了馬車然後朝著若陽皇帝的寢宮駛去,等到他們到達之時,若陽皇帝的寢宮裏已經聚集了許多皇子、妃嬪,此刻個個臉上不是帶著愁容便是哭哭啼啼的。

而寢宮裏面的哭聲也是此起彼伏的,花傾菀聽了蹙了一下眉頭,不過隨後便低垂著頭跟著楚未遲走進了寢宮。

和其他的皇子不同,楚未遲並沒有先去看安靜躺在床上的若陽皇帝到底是怎樣的一副神態,而是先走到了太後的身邊向太後行禮,其他人都顧著若陽皇帝的死,倒是忽略了太後。

至於同樣也想到太後的楚襄涵,則是因為政務纏身,直到現今都還沒有到。

走到了太後的身邊,楚未遲和花傾菀分別向太後請了安:“孫兒拜見皇祖母,皇祖母切莫傷心才是。”

“傾菀見過太後,望太後保重鳳體。”花傾菀說罷,走到了太後的身後撫了撫太後的後背,對太後安慰道。

此時,太後正因為若陽皇帝的死哭紅了一雙眼睛,之前雖然也有人勸慰過太後,可太後卻因為心中的悲傷並不理會,根本聽不進去他們的話。在楚未遲他們來之前更是哭暈了好幾次。

“切莫傷心?小十七,哀家怎麽能切莫傷心啊!哀家就這麽一個兒子啊,還沒等到哀家先走,就白發人送黑發人了。”見到楚未遲來,太後好似想到了什麽哭得更加傷心,若不是有花傾菀為她順氣怕是又會昏了過去。

“皇祖母該以身體為重才是,父皇在天有知想必也不希望皇祖母這般,更何況朝中現在也需要皇祖母主持朝綱,切莫出了什麽岔子才是。”跪在太後的面前,楚未遲同樣也眼眶通紅的看著太後,樣子好不可憐。

太後見此,又回過頭看了看不說話似是在隱忍什麽的花傾菀,摟著兩個人哭出了聲,三個人看上去倒像是和諧的一家子,其他人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由得,一些有子嗣的妃嬪看見了,只恨自己沒有生個聰明兒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討太後歡心。

“好孩子,快起來吧。這幾日裏,你還要為你父皇守孝,可先別折騰壞了身子。你看你這才回來的,你父皇還沒能和你好好說話就走了,哎。”

將楚未遲扶了起來,太後嘆了一口氣,但心中卻是很欣慰當初如此看中楚未遲,更慶幸她為楚未遲正了名,否則埋沒了這樣一個好孩子,那便等於葬送了若陽的前途。

“皇祖母言重了,這都是孫兒的本分,皇祖母才更改保重自己才是。”

坐在了太後的身邊,楚未遲和花傾菀一同靜靜的聽著太後講起了若陽皇帝從前的那些事,他這一走,倒是讓活著的人想起了許多,有開心的、有緬懷的、有傷悲的、有無奈的,當然也有憎恨的。

“你父皇啊,小的時候可調皮了,先皇說,若是他在這樣調皮下去非得闖出大亂子不可。可是沒想到,他這一闖禍倒是成了若陽的皇帝。十七呀,你知道你父皇登基的那一天哀家有多高興嗎?哀家想,我兒子總算是熬出頭了,哀家也不用在那些小心翼翼的了。”

似是想起了很遙遠的回憶,太後的眼神變得遙遠了起來,提到幼時的若陽皇帝太後更多的高興,就見她在說著若陽皇帝年幼之時的事時,嘴角帶著明顯明顯的笑容。

可說到了若陽皇帝登基的之時,她的眼中只有滿滿的無奈,聲音中也透著滿滿的滄桑。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能熬到現今之日,足以看出她的不容易。

這皇宮之中,若不是步步為營,又怎可能坐在今天的位置。皇宮不似平常百姓家,每一步都危機重重,哪怕只是說錯了一句話,都會殞命。

太後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卻勾勒出了一個辛酸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並不需要太多的言詞和語句去精心休憩,該懂得人總是會懂的。

和楚未遲他們說了一會兒話,處理完一些事務的楚襄涵這才姍姍來遲,進來了之後在向寢宮裏的小內監問過了情況後,便走到了太後的面前向太後請安。

“孫兒見過皇祖母。”

大概是因為若陽皇帝將所有重要的政務都交給了他的緣故,楚襄涵的臉上寫著濃濃的疲憊,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眼眶之下也有一抹淡青色。

花傾菀打量了一下楚襄涵,就見這平常裏經常笑著的男子,如今臉上是絲毫沒有笑意,下巴上也隱隱出現了胡茬,這還是花傾菀頭一次見到如此狼狽、不修邊幅的楚襄涵。

大概,這人為了皇位也是顧不上外表了吧。

看著楚襄涵現今的模樣,花傾菀開始想,若是楚未遲坐上這皇位之後會不會也變成如今這幅模樣,而她一想到楚未遲會變得這般的憔悴,心上就疼了一下,目光之中也帶上了淡淡的悲傷。

而在和太後說話的楚襄涵似乎也感受到了花傾菀的目光,看了花傾菀一眼,對著花傾菀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但最後就被太後吸引了註意力。

“襄涵啊,這幾日也是辛苦你了,你去見你父皇最後一面吧。”

對楚襄涵的語氣不似對楚未遲那般的親昵,太後說話時語氣也是淡淡的,倒像是場面上的寒暄。

太後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這般的疏離楚襄涵。大概肯能是楚襄涵和曾經的若陽皇帝太像,所以她才會不喜歡這個孫子吧。

“是。”

應了一聲,楚襄涵並沒有在多說什麽便去看安靜躺著的若陽皇帝。今日是見他的最後一面,過了今日之後,若陽皇帝便會被放入先前準備好的棺槨之中,等到守孝之後,便會葬入皇陵。

而在皇帝下葬的一年內,全國都不能行婚嫁之事,更要為若陽皇帝披麻戴孝舉國同悲。

見楚襄涵要去看若陽皇帝最後一眼,楚未遲和太後說了一聲後追上了楚襄涵的腳步。

楚襄涵見他追了上來,臉上有沒有什麽表情,勾了勾唇角隨即輕聲說道:“十七弟,之前我聽父皇身邊的內監說,在父皇駕崩之前你曾見過父皇。不知道,父皇可有何十七弟說過些什麽。”

他說這話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就好似在訴說一個不能被別人聽見的秘密一般。而楚未遲也聽出了楚襄涵話裏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說,若陽皇帝怎麽會這般巧在見過他了之後就駕崩了呢。

可楚未遲也不急著為他自己辯解,反倒是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樣反問道:“未遲不懂三皇兄這話的意思。父皇找未遲去,無非就是說一些家長裏短的話罷了,難道,三皇兄是在懷疑什麽嗎?”

見楚未遲沒有直接回答他,楚襄涵答道:“沒什麽,十七弟切莫多心才是,只是皇兄有些羨慕十七弟能與父皇說話罷了。”

也沒繼續追問下去,楚襄涵和楚未遲走到了若陽皇帝的龍床之前就停下了腳步,然後兩人都沒再繼續說話,只是沈默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床上的若陽皇帝。

已經西去的若陽皇帝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依舊和生前一般的威嚴,只是如今的他很安靜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般,但誰都知道他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

不過,在這裏的人除了太後之外再沒有一個人因為他的離去感到真正悲傷,相反他的死還為他們帶來了機會和希望。

而他們之所以會哭,也不是為若陽皇帝而哭,他們會哭只是因為在逢場作戲、只是因為他們在為自己而哭罷了。為自己那些隱忍的歲月,為自己那些所遭受過的痛苦,為他們迎接來的希望,為他們現今還能活著而哭。

然而除了他們這些能為自己哭泣的人,在這裏有一些人卻是無法流淚。

對於他們來講,一旦流淚就代表自己輸了,一旦輸了就再也沒有回轉的機會。

楚未遲和楚襄涵他們都很清楚,他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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