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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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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日裏,若陽皇帝的身體仍舊不見好,前朝的政務也交由幾個皇子一同打理,也算是不讓他們在若陽皇帝還沒駕崩之前,就自相殘殺了起來。

即便想要坐上皇位的人,就必定會拋棄許多的東西,唐太宗李世民雖未一代明君創造貞觀之治的奇景,但他這位明君也經歷了弒兄逼父這條路,自古君王便比別人要少一些東西。

楚未遲雖然直到現今也沒有太受到若陽皇帝的重視,但還是分到了一些前朝的政務,雖然是一些雜事,但卻也是以前的他從未想過的,所以這些日子裏他也忙碌了起來。

有些時候甚至連書房都不出,就將自己關在裏邊,連飯菜都由宮女送進書房。

花傾菀知道他忙,也沒有去打攪他,只在深夜做了些宵夜親自給他送去,然後陪著他在書房裏熬上一宿,兩人的日子也越發的過的像一對尋常的夫妻。

“你可仔細了你的眼睛,即便現今最得勢的依舊是三皇子,但也無須給自己這般的壓力。”

瞧著楚未遲從前朝下來,又在書房裏待了大半日,直到晚膳時間也不曾出來,花傾菀也去了書房一次,但瞧著楚未遲仍舊埋頭於那堆不大不小的雜事之中,她便沒有去打擾,只留下了飯菜。

只等到夜幕降臨,她見時辰實在是晚了,才帶著宵夜去了書房,然後打斷了楚未遲。

不過花傾菀嘴上雖然這般說,可她給自己施加的壓力卻不輸於楚未遲,即便她沒有像楚未遲一般整日的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處理這些雜事,可她也並沒有閑著,早就想好了之後一切的對策。

包括,最壞的結局,她都一一想到了。

聽花傾菀如此說,楚未遲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然後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然後接過了花傾菀遞給他的一碗元宵吃了起來,算是補充體力。

然而楚未遲卻沒有和花傾菀說過一個累字,好似這些還不算什麽一般。

不由得花傾菀有些懷疑,雖說一開始楚未遲接近她的原因,便是想要和她一同聯手,然後從楚襄涵的手中奪得皇位。可當花傾菀漸漸的和楚未遲接觸之後,她卻並未感受到楚未遲對那皇位有太大的欲望。

平日裏也是嬉皮笑臉的,倒是那閑山野水的生活更適合他。

所以,花傾菀對於他會這般拼命產生了疑惑,她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楚未遲做到如今的這個地步。

“正是因為三皇兄如今得勢,我才更不能懈怠。我不及他,沒有這般好的運氣。”吃掉了幾個湯圓,楚未遲在這才擡起頭看向了花傾菀,他的眼眶之下帶著一抹青灰色,可眼眸之中閃動的卻是十分堅定的光芒。

花傾菀知道他話裏有其他的意思,倒也沒安慰他,只是深深的看了楚未遲一眼。

她知道,現在她說什麽都沒用,楚未遲所經歷的那一切就如她自己曾經所經歷的那一切一般,都是別人難以體會的,她能做也只有陪著他罷了。

之後,楚未遲見花傾菀也守在了書房之中,雖然也沒有打擾他,就自己拿著一本書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但到了半夜楚未遲看見花傾菀還在,想起前幾日的夜裏花傾菀都這樣陪著他熬夜,怕花傾菀熬壞了身子這才起身說要回房睡下。

她見此也沒多言,更沒驚動下人,便打來了水兩人洗漱之後可算是睡下了。

而在若陽皇帝病倒之後,花傾菀便讓楚未遲派人將薰謠送出了宮中,暫時在花府裏待著。也因此,楚未遲重新給花傾菀找了一個宮女——凝柳伺候著。

那宮女做事倒也穩妥老練,沒有任何讓花傾菀不省心的,就是比起薰謠話少了些,平時也不與花傾菀搭話,只做著自己本分的事情。偶然間的,花傾菀看見過凝柳的雙手,就見她雙手的手心裏長著一些老繭,見此花傾菀便知楚未遲給她找來的宮女是個練家子。

想著,楚未遲做事倒也極為的穩妥,倒是連這點小事都安排的極為細致。

在花傾菀略施小計之後,一向拿花傾菀最沒辦法的楚未遲總算是好好歇下了。就見楚未遲匆匆洗漱完,脫了鞋子和衣服,沾了枕頭便沈沈睡去。

花傾菀見他那模樣,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為他蓋好了被子,而今這樣的生活她也慢慢習慣,有的時候倒也覺得這樣的生活挺好的。

大概,是楚未遲給了她最想要的心安。

然而,楚未遲這一夜是睡好了,可當天亮後正當他和花傾菀不急不慢的起身洗漱之時,就聽若陽皇帝那邊的內監傳來了話,說是若陽皇帝對他們這些子嗣有話說,還讓花傾菀一同前去。

聽過了那內監傳來的話,花傾菀和楚未遲對視一眼,心中有些疑惑,不過仍舊點了點頭之後隨著楚未遲坐了轎子前往若陽皇帝的寢宮。

到了若陽皇帝的寢宮之後,花傾菀卻看見那偌大的寢宮之內,卻並不止皇宮之中的那幾個皇子,連帶站在寢宮內的還有那些皇子的妻室,以及若陽皇帝的後妃們。

就見平日裏打打鬧鬧、勾心鬥角的嬪妃們如今站在這裏也不互看不順眼了,個個都乖順的低著頭,神情肅穆,看樣子她們也是知道事態的嚴重。

不過至於她們心中到底是怎麽想,就不得而知了。

掃了整個寢宮內的情況一眼,花傾菀也低垂下了眉眼,然後跟在楚未遲的身後不多言。她明白,現今的主角是他們這些皇子,她們這些皇妃不過是配角罷了。

若是失言丟了自己的性命,那就太不值當了。

在若陽皇帝的寢宮之中等了些許,所有的皇子、妃嬪們都聚集在了寢宮之內,太後和皇後自然也在。

等到所有人都到齊,若陽皇帝這才在皇後的攙扶下吃力的坐起了身,就見平日裏還十分威嚴的若陽皇帝氣勢減滅了不少,人也顯得很憔悴,頭發也變得花白。

好似,在一夜之間蒼白了十幾歲一般。

瞧著若陽皇帝的這幅神態,不用太醫宣布他現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所有人都明白他大限將至。

坐起了身之後,若陽皇帝咳嗽了幾聲,然後開口對跪在他面前的眾人說道:“今日,朕叫你們來也並不為了別的。想必,你們看見朕如今的模樣也知道朕的時日已經不多。雖然朕還有許多的宏圖偉業沒有實現,可人終究是要服老的。”

若陽皇帝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帶著滄桑和遺憾,應了曹操的那兩句‘老驥伏櫪志在千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而他的這番話說罷,平時他所寵愛的那幾位妃嬪也抹起了眼淚,然後說道:“皇上,你乃真龍天子,定會長命百歲的。”

但若陽皇帝卻並未因為這些話感到高興,臉上的神色也是淡淡的,揮了揮手讓那些妃嬪說下去。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即便他是能掌握數萬人生殺大權的人,也會有命歸黃泉的一日。只有在這時,他也才深刻的明白,其實皇帝與普通人並沒有什麽差別,最終都是要去一個地方的。

“朕知道,你們雖然是朕的兒子,但無一都在覬覦著朕如今所坐的這個位置。朕當初也和你們一般,也是一步步爬到現今這個位置,也能理解你們的心思。”

等到那些嬪妃的聲音都漸漸小了下去後,若陽皇帝這才接著說道。不過,大概是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他說到一半還頓了頓,然後目光犀利的看著跪在他面前的每一個皇子。

那些皇子或有不避他的目光與他對視的、或有低垂著頭不知所想的、或有目光閃爍心中被料定想法膽怯的,他們的表情無一都被若陽皇帝看在了眼裏。

看了這些皇子許久,他這又急著說道:“只是,這些皇位不是誰都能坐的。你們之中的誰要想坐上朕今日所坐的位置,就得拿出你們自己的本事。不過,朕也不想看見兄弟之間相互殘害的景象,所以、你們還是好自為之光明正大的較量吧。”

可以在‘相互殘害’四個字上咬重了音,若陽皇子即便仍在病中,語氣之中的威嚴也是不容別人質疑的。

他的意思也很簡單,意思便是他的這群兒子要爭皇位可以,但是若是做些什麽殘害手足之事,那這皇位也斷然不要想了。

擺明了他是要給眾皇子一些考驗,即便那些皇子再有心機、再有地位,沒有他的一句話或是一紙詔書這皇位也是遙不可及的。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聽了若陽皇帝的一番敲打,眾皇子給若陽皇帝磕了頭。而若陽皇帝達到了他的目的,也敲到了所有皇子,於是便說他乏了,讓他們各自散了去。

走出了若陽皇帝的寢宮,楚未遲和花傾菀一前一後坐上了回未遲閣的馬車,而楚未遲從寢宮之內出來後,就見他臉上的神色一直沒有回暖過。

花傾菀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便問了一句。

卻聽楚未遲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馬車外然後說道:“父皇怕也真是年紀大了,所以才忘記了他自己當年是怎麽坐上這位置的。要想兄弟不自相殘殺,只有不生在這帝王家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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