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躊躇，躊躇。

婁淵面對整整一面貨架的女性用品，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了無力的感覺。

該怎麽選？或者隨意拿一個直接走人得了。

他高大又挺直的背影僵硬的杵在貨架前，整個人似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周圍來往的女人走走停停，有幾個就在他身邊不遠處，正以極快的速度鎖定品牌，丟入購物車。而她們在挑選過程中，總會有意無意看向他的位置，那眼神差點讓婁淵落荒而逃。

恥辱啊……

他竟然有一天會被女人盯到想要逃跑。

也許是他過於引人註目，又也許是他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太強，所以附近的超市售賣員即便看到了他，也沒有第一時間上前詢問。

以至於婁淵的身影在貨架前幾乎快要風幹了，那售賣員才慢悠悠的挪步過去。

“先生，請問您是要選購衛生巾嗎？”這問題問的太詭異，太容易引起誤會，所以當售賣員問完後，馬上就後悔了。

婁淵身體有一瞬間的顫動，隨即便更加僵硬下來。

“不好意思先生，我的意思是，您是為了您的女友選購……”售賣員尷尬的鬧了個大紅臉，她試圖讓自己顯得淡定而專業。

“請問您的女友需要什麽樣子的衛生巾品牌？”

售賣員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有男人來到衛生巾貨架這邊購買產品，但卻是第一次看到這麽表情嚴肅又僵硬，讓人一接觸就覺得尷尬的男人。

婁淵收攏所有情緒，快速回憶著之前楚涼的要求，隨之覆述道：“c品牌，棉的。”他承認，他刻意把聲音壓小了。

然後，又補充：“一包。”

售貨員楞了楞，“我們這裏確實不單賣……”

她認真想了想，以她一個生活了近二十五年的女人來說，從印象中，完全沒有聽說過有一個叫做‘c’的品牌，是不是新上市的產品？

“這位先生，這個品牌我們超市好像沒有。”售賣員走到貨架前，找了一圈，確實沒找到‘c’牌。

“不過棉柔是有的，選購的女性中，棉柔確實要比網面受歡迎些。”她指了指貨架上被擺在上面，非常明顯的品牌道：“這幾款都是常用品牌，您可以挑選一下。”

婁淵根本不知道棉柔和網面都是些什麽東西，他哪有挑選的心思，他怎麽可能像女人一樣把那玩意兒放在手裏翻過來倒過去的研究啊？！

心好累……

售賣員見婁淵一副茫然，不在狀態的樣子，繼續盡責解釋：“這裏有不同長度的，您女友需要什麽樣子的呢？”

他哪知道啊？！莫名煩躁啊……

“如果您不知道，那您知道，她是第幾天？”

誰又會知道她是第幾天啊？！

婁淵簡直要炸，他黑著臉看向貨架上那些之前被售賣員說過的幾種品牌，幹脆一種一樣，拿回去讓楚涼自己選好了！

所以，售貨員就看到婁淵將貨架整整三排最前面的每一個衛生巾都丟進了購物車中。

“先生，購物滿二百我們這裏可以贈送給您一個小推車，居家買菜都可以——”

售貨員的話還沒說完，婁淵就已經面無表情推著購物車腳底生風的離開了。

小推車是什麽，他表示不知道。

至於居家買菜……他像是居家買菜的人嗎？！啊？！

售賣員無奈看著婁淵的背影，開始著手將貨架後一層的衛生巾擺到前面來。而在她不遠處，零星幾個女人小聲聊著。

“那男人顏值真不是蓋的！”

“這麽帥的男人，還給女朋友買衛生巾，太難得了……”

“我看他剛才動作有點僵，你說他是不是害羞了啊？”

“這種男人好萌啊，可惜我遇不到……”

“他到底是給老婆買呢，還是給女朋友買呢？”

“肯定是女朋友啦，你見過哪個結婚的男人買衛生巾這麽害羞啊？”

因為衛生巾的購入，他本就滿了三分之一的購物車這會兒已經超過了三分之二，滿滿一層的衛生巾，他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無法，他再次來到零食貨架，又是一番無目標購入。

所以，等他真結賬的時候，就出現了‘夾心餅幹’的情況，一層吃的，一層衛生巾，一層吃的……

他能一直維持表情到現在，實屬不易！他刷了卡，簽了字，將東西放進塑料袋，提著走人，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沓。

……

楚涼已經在衛生間沖澡沖了四十多分鐘了，加上之前她洗澡的三十五分鐘，這都一個多小時了，她覺得再這麽下去，她的皮膚都要泡白了。

房間開門的聲音在她無聊走神時輕輕響起，然後便是有些大的關門聲。

楚涼眼睛一亮，將淋浴關上，開了衛生間的門。當然，只是一條細縫。

“你回來了？”她盼星星盼月亮啊。

進門來到衛生間門外的婁淵沒有說話，只將整整五大袋東西堆放在衛生間門口，順便一手將拿回來的新浴袍丟在了楚涼的腦袋上，便感覺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似的，有些虛脫的走回了臥室。

楚涼雖然奇怪，但現在顯然不是滿足她好奇心的時候。她有些震驚的看著地板上的五個大袋子，不懂他為什麽去買件內衣竟買回來這麽多東西。

一個個袋子打開，楚涼更加驚訝，而且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

為什麽小零食會和衛生巾摻在一起，還有五個袋子這麽多？

她翻來翻去，只翻到了各種各樣的小零食和各種品牌的衛生巾，卻真真是沒有見到一件內衣的。

內衣呢？

楚涼突然靈光一閃，她智商回籠，想起自己之前說的，才後知後覺。婁淵不會以為她需要的，是衛生巾吧？！

天大的誤會啊！

這會兒，她才覺出婁淵之前的問題有多奇怪，她確實記得，婁淵之前問她的是‘什麽牌子’，她卻自以為對方了解，理所當然回答了‘c’。

一個牌子，一個型號，完全是兩碼事。

對於一個完全對女性不了解的男人來說，這確實是太難為他了。

想到這裏，楚涼不禁捂臉，心中有些愧疚。但又一想到婁淵去超市買衛生巾的景象……她一邊不好意思的臉紅，一邊又有些不地道的想樂。

連忙回神，她穿上浴袍，終於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換上一次性棉拖，她來到臥室，來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婁淵，我想去一趟袁媛那噗——”

完了，她沒忍住，這會兒很想笑。

婁淵瞥她一眼，眼神掃過她，落在墻上的時鐘：“這個時間？”

楚涼也看一眼，快十一點，他們可能已經休息了。可是，她不能就只穿著浴袍，裏面真空的睡覺吧，她確實需要一件內衣啊。

“應該沒睡吧，我有點事情要和袁媛說一下。”說著，她起身。

“必須現在？”婁淵就著她起身的動作，一把抓住她的手，皺眉。

“嗯，必須現在。”楚涼確定。

婁淵一手撐在床上，一手抓住楚涼的，與她對視片刻，最終像是洩氣似的嘆了一聲：“算了，我去吧。”

他從床上下來，沒等楚涼說話，就去找了楊青森。

楚涼還想叫他，他卻先一步出了房間，她追到房間門口，才覺得走廊有些涼。她下意識的低頭，脖子下一片皮膚露在外面。

緊了緊浴袍，楚涼這才意識到，他應該是不想讓她穿成這樣出去。

楚涼心裏微暖，她回到房裏，沒等多久，袁媛就跟著婁淵回來了。

“楚涼，你找我呀？”袁媛看上去還很精神的樣子，應該沒有休息。

“我和青森在屋裏玩牌，他說輸的人要有懲罰。”她似是想到了什麽，一巴掌拍在楚涼肩膀上，扭捏又臉紅：“哎呀好討厭的！”說著，身體還扭了扭。

楚涼雙眼‘一字型’，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搞懂袁媛的腦回路，所以不知道對方又想到了什麽，只能說重點。

她靠袁媛近了些，又偷偷看了一眼隔著一張大床，坐在另一邊沙發椅上看電視，沒有將註意力放在她這裏的婁淵，才小聲開口。

“臨時住在這裏，我沒有可以換的內衣。”她的意思很明白，袁媛馬上就懂了。

“你還穿什麽內衣呀，你們晚上——”

“明天總要換的吧？”楚涼機智打斷她的話。

“也是哦，我竟然沒想到，這麽說我也沒有換的內衣耶。你穿這樣也沒辦法出門買，難怪了。不過，你怎麽不讓婁淵出去幫你買呀？”

她是讓他出去買了，結果他買回來五袋衛生巾怎麽破啊？

“……總之，麻煩你了。”楚涼握緊袁媛的手。

袁媛見她又是臉紅，又是有苦難言的樣子，‘嘻嘻’一笑：“好嘛，你們兩個還害羞呢？”

“我讓青森帶我去買吧，順便幫你買，你穿什麽型號的啊？”

總算遇到了明白人，楚涼終於有了一種和同類交流的放松感覺。

“c的，c的就好。”

“c的？！楚涼，你很有料哦！”這話被袁媛有些吃驚的說出來，聲音沒有控制住，顯然超出了‘悄悄話’的範圍，被婁淵聽了個一清二楚。

原本正要沏茶的婁淵背影突然一僵，憑他的智商，瞬間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不用多想，把‘c’和‘有料’結合在一起，他馬上就懂了。他握緊手中茶葉袋，嘴角不自已抽動了好幾下。

楚涼連連搖手，她拉起袁媛，連推帶拽的將她送出了門去，一回頭，就見婁淵端著茶杯，正看著自己。

“喝好，喝好。”楚涼頓時化身店小二，略慫。

婁淵看著楚涼的樣子，也不知道心裏想著什麽，最終只是無奈的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片刻，便沒了下文。

楚涼偷偷看他，見他沒有追究的意思，她自然放下心來。

慢慢走到他身邊，她小聲道：“對不起，是我沒說明白。”她心平氣和，這會兒見了婁淵無奈的樣子，覺得愧疚又占了上風。

婁淵看她一眼，舉起杯子在楚涼額頭上碰了一下，隨即，楚涼便猛地後退，雙手捂上額頭，被燙的‘嗷’的叫了一聲。

“你果然還記恨著呢！”楚涼揉揉額頭，被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又隔著玻璃杯，所以她只疼了一下，便沒了感覺。

婁淵吹了吹茶，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道：“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你不說清楚，是因為害羞？”

他因為出門一趟，所以回來只脫了西裝外套。

此刻，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衣，襯衣上面的三顆紐扣均敞開著，原本一件正式又嚴謹的襯衣，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慵懶的味道。下衣西褲，翹著二郎腿，修長又筆直的雙腿還沒有伸直，就已經快要觸到床沿邊了。

他低頭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茶，似是自言自語，但楚涼卻知道，這話是對她說的。

“直接說，是有點說不出口……”她收回看他的視線，眼神游移。

“我們的關系，是什麽？”他問她。

“嗯？呃……夫，夫妻？”楚涼撓撓下巴，更不敢看他了。

他低聲一笑，將手中茶杯放在一邊矮幾上，正視她：“這麽不確定？”

楚涼眼睛四處看著，但就是沒辦法看向婁淵。“因為……”

因為他們根本不像夫妻！結婚兩年，只是住在同一處別墅，分在不同的屋子裏，在她來到這裏之前，他們兩個人完全形同陌路。別說夫妻了，就是朋友，也沒有關系那麽冷漠的。

“我想你應該對我坦誠一點。”他突然伸手，握住她還在撓下巴的手，在楚涼因為驚訝，而轉頭看過來的視線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楚涼因為婁淵的動作一怔，她臉上開始從裏到外變熱，心也跳快了不少。

“你你你你你……”

他見她淩亂的樣子，保持嘴角的弧度，松開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只給了楚涼一個背影，在楚涼擡頭看他時，他微一側頭，那雙黑眸正好對上她的：“畢竟，我們已經結婚了。”

楚涼覺得，她活了二十年，對於眼前突然出現的情況，心裏已是亂成了一團，情緒多得全都糅雜在了一起。

她一動不動，舉足無措。

而與此同時。

叮！獲得主線好感度，20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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