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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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哭著一指矮小道人,道:“就是他?”

紫衣人自懷中掏出一個玉瓶,飛快地倒出幾顆藥丸塞進慧娘嘴裏,然後指尖發出一股細細的金光圍著靈兒只一繞,綁在他身上的繩索寸寸裂斷。

將慧娘交給靈兒扶著,霍地長身站起,也不見他擡步,只一閃便已至矮小道人面前,滿臉怒容,喝道:“小輩,你受死吧!”

矮小道人嘎嘎怪笑,指使那道烏光向紫衣人射過來。

紫衣人見他先出手,更是怒上加怒,大袖一揮,一道金光雷轟電掣而出,炫光閃過,矮道人宛如斷線的風箏倒飛出數丈開外,一路鮮血狂噴。

形如厲鬼般從地上狼狽不堪地站起,矮小道人如同受傷的野獸一樣發出聲聲怒吼,口中念念有詞,那團黑雲驀地擴散,慘霧彌漫,陰風四起,向紫衣人當頭壓將下來。

紫身人嗤了一聲,雙手搓處,一大團電光雷火正打在黑雲上,“轟”地一聲,黑雲頓時炸裂開來,雪崩也似四下飛散,轉眼間就已蕩然無存。

矮小道人大驚,有點不敢相信地打量了紫衣人一眼,倏地想起一個傳言當中的人來,不禁一股寒氣騰地自心頭升起,駭得魂不附體,一遁劍光就待逃去。

紫衣人那裏容情,將手往電光雷火處一指,分出一道金光,如同金蛇狂舞,將矮道人圈繞在內,隨後大片金光卷將過來,金霞迸射,四下裏一合,矮小道人一聲慘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連人帶劍化作灰燼。

紫衣人見仇敵已死,轉身跑去推開靈兒,攙扶著慧娘讓她半靠在身已懷中,悲聲喚道:“慧娘,慧娘!”

喚了數聲,慧娘終於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紫衣人一眼,蒼白如雪的臉上綻出一絲笑容,輕聲道:“瀾哥,這些年來可苦了你了!”

紫衣人神情一喜,道:“慧娘,你終於清醒了?”

慧娘微微點頭,道:“自從麟兒死後,我就一直癡癡呆呆過了這麽多年,想不到還能在臨死的時刻清醒過來,又能見到瀾哥最後一面,慧娘就是死,也算瞑目了!”

紫衣人眼淚潸潸而下,道:“慧娘,好端端地你怎麽會死呢?咱們這就回家去,等你好起來了,瀾哥陪你去四下走走散心。”

慧娘美麗的臉上頓時煥出光彩,明艷不可方物。

紫衣人癡癡地望著她,但聽她喃喃道:“真懷念咱們從前的日子啊!瀾哥,你還記那年春天我們在凝碧山上的初次相見麽?記得那是我剛過十七歲生日的第四天,師父將你領來介紹給大家,說他又新收了個新徒弟。你那時呆頭呆腦的盡會傻笑。那日我裝模作樣地要你喊我師姐,說來也是好笑,你明明比我大上幾歲,一聲‘師姐’卻喊得像模像樣。我哈哈地笑你,你卻滿臉靦腆,像極了一個乖乖的小師弟。你初入門時,老是學不會三清九轉真訣最基本的煉氣方法,還是我手把手地教你學會的,想不到後來你卻聰明無比,學什麽會什麽。師父讚不絕口地誇你,我瞧在眼裏比什麽都高興。後來咱們倆就慢慢地好上了,本來師父對你的期望最高的,你卻為了和我在一起,放棄了本派的掌門之位,我雖然替你感到惋惜,但你念及我比掌門之位都要來得重要,我卻也感到說不出的高興。”

她的聲音漸覆低沈,但那綿綿情意,聽來讓人回氣蕩腸,意奪神搖。

她軟綿綿地靠在紫衣人懷中,繼道:“後來師父將我許配了給你,咱們終於走到了一起。咱們成婚那天,師父請來了好多好多客人,那些長輩、同門還有許多認得和不認得的朋友紛紛敬酒,祝願咱們百年好合。你酒量本來並不大,那晚卻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向來賓道謝,我知道你心裏是高興,是非常非常地高興,我何曾又不是如此!”

說到這裏,她臉上臉上紅霞飛舞,雙頰盡染,現出悠然回憶的神色,道:“那晚你喝得醺醺大醉,我放心不下,衣不解帶,一直守著你直到半夜,你終於醒了過來。你拉著我的手,說今生今世一定只對我一個人好,再也瞧不上別的女人。我聽了心裏又是甜密又是歡喜,在那個夜晚,終於……終於將我的清白女兒之軀交給了你。瀾哥,瀾哥!你還記得麽?”膩聲低喚兩聲,說不出的嬌媚無限,纏綿緋惻。

居修瀾心中感動,輕輕地握著妻子的雙手,溫柔地望著她,痛惜無比,柔聲道:“慧娘,你別說啦,保重身體要緊!”

“不!瀾哥,我要說,不然再就沒有機會啦!”慧娘接著又道:“成婚一年後就有了麟兒,咱們做爸爸媽媽啦,你成天樂得象個孩子似地合不攏嘴。麟兒這孩子粉嘟嘟、胖乎乎地,誰見了都說可愛,連咱們師父都說這孩子是塊天生習武的好材料。可是……可是誰也想不到,這孩子……這孩子竟然註定是個長不大、撫不大的命。孩子死了,我也跟著瘋了,時好時壞的;清醒時候還好,瘋病發作時候就直拿瀾哥你出氣,還直避著你,瀾哥你也沒舍得拋下我。想不到咱們終究還是要分開了,我可真舍不得你啊,瀾哥!”語調漸漸低落,淚水滑過臉頰,終於抑止不住地滾落下來,掉在居修瀾身上。

居修瀾心如刀絞,痛不可抑,一個勁地搖頭,哽咽道:“不會的,不會的!慧娘,你不會死的。”

慧娘睜著失神的眼光,望了片刻,沖靈兒一招手,道:“孩子,你過來。”

靈兒早已是淚流滿面,聽她招喚,走近過來哭道:“娘,你不會死的。”

慧娘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頭頂,柔聲道:“好孩子,你還小,記住要聽娘的話,長大了以後一定要做個好人。”頓了頓,指著居修瀾,道:“這是你義父,你給他好好磕上三個頭罷。娘去了以後,你就跟你義父。”

靈兒懂事地跪倒在地,“咚咚咚”不住地磕頭。

慧娘勉力笑道:“夠啦,夠啦!不用再磕了。可惜……可惜以後再也見不著你……你們父子二人……”無力的笑容驟然凝固,頭一歪,就此瞌然閉上眼睛。

靈兒傷心地大哭起來。

居修瀾緊緊抱著妻子,臉上神色木然,沒有眼淚流出,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那對男女自先前矮小道人死後就沒有閑著,收了飛劍降落地面,將死去的四個孩童和那兩個道士的屍體就地掩埋,又將還有數名活著的孩童身上綁著的繩索解開,任他們昏迷不醒地放著。

兩人忙完了就靜靜立在一邊。看到這一幕感人的聲景,綠衣少女早已是淚流滿面。

那白衣少年拉著她走過來,兩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晚輩長春觀長春真人門下李秋生、林雪櫻參見居老前輩。人死不能覆生,還望居老前輩您節哀是幸。”

居修瀾沈默良久,擡起頭來,臉上皺紋顯現,鬢際白發森然,仿佛一下子蒼老了數十年。他睜著通紅的眼睛朝兩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道:“原來是長春真人門下,你二人師父近來可好?”

李秋生恭聲道:“師父一向都好。”

居修瀾點點頭,道:“你們去吧,我想在這裏靜靜。回去見著你們師父替我向他問聲好。”

兩人應了聲“是”,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告辭退下,帶了幾個幸存的孩童破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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