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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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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窗牖微亮,靈兒一骨碌爬起來,打開門逕直向天仞山奔去。

外面飄舞的雪花小了許多。借著雪地上的反光,堪堪看得清道路,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上飛奔,寒風撲面,刮得面頰隱隱生痛。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到底摔了幾跤,一個多時辰過後,總算還順利的來到了天仞山腳下。

此時天色已大亮,灰色的天穹,天腳處略呈現乳白色。擡頭望了望高聳的天仞山,他咬咬牙,緊了緊衣襟,大踏步向山上走去。

越往上去,風越來越大,越來越冷。眼睛被雪屑鉆入,刺痛難忍,熱淚登時湧將出來。想到姊姊,也不知那裏來的一股力量,驅使他冒著徹骨嚴寒,不停地向上攀行。

山腰處,暖水潭象往常一樣冒著絲絲熱氣,繁花似錦,花香依舊。他沒有絲毫留戀,見不著姊姊,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他繼續不停地向上攀行,沿路不停地呼喚著姊姊的名字,聲音隨著呼嘯的寒風傳揚開去,激起滿山回音,卻不聞有人作答。又喊了幾聲,聲音漸轉高亢淒厲,到後來成了一片嗚咽哭喊聲,回答他的除了凜冽的風聲還是風聲。

漸行漸高,山勢越發陡峭,險惡難行。幸好他個子矮小,又是狐族異類,身手靈活,心懸姊姊之下,也不覺得難以行走。

爬了一截路,山勢轉緩,眼前出現一片平地,高高的雪松林中間間生長著一些雜樹,竟然是好大一片樹林!

靈兒穿入樹林,聲嘶力竭地又呼喊了幾聲,仍不聞姊姊的回音。他又累又冷,再也支持不住,頹然倒在地上大哭起來。

哭了片刻,心下悲痛之意稍斂,正待起身,忽然耳中聞到一聲熟悉的獸鳴聲,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大喊大叫了幾聲。很快又是幾聲熟悉的獸鳴回傳了過來。

“姊姊,是姊姊!”靈兒這下終於確認了是獸化後姊姊的聲音,他大喜過望,忙不疊朝聲音的響起之處奔了過去。

越往林中,樹木越發粗壯高大。在密林中一顆最粗的雪松底下,靈兒終於瞧見了一只白色的狐貍。

“姊姊!”他驚喜地叫了一聲,就待撲過去。驀然,他前沖的勢子一頓,臉上驚喜的神情霎時凝固,悲聲道:“姊姊,你怎樣了?”

但見雪松底下積雪已盡數融化成雪水,雪水反過來又凝結成厚厚的冰塊,這只雪白小巧的銀狐半邊身子陷在冰塊之中,已是奄奄一息。

銀狐看見靈兒過來,微微側了側頭,紅紅的眼睛無助地望了望他,撲哧撲哧流下眼淚,低聲哀鳴一聲,無力地伏在冰雪之上。

靈兒淚水狂湧,跑過去俯倒在姊姊身邊,嘶聲道:“姊姊,你怎樣了?為什麽會成這樣?”

銀狐勉力擡起頭,望著靈兒,哀鳴數聲,哪裏能夠說得出話來。

靈兒大急,雙手捧著她的頭,不住摩挲,哭道:“姊姊,你說話啊,究竟怎樣了?”

銀狐掙紮數下,又是一聲哀鳴,忽然全身發出微微的白光,雪白的身子一陣輕顫,四肢伸展,白毛褪去,皓臂玉足,酥胸雪股,粉光致致,已化作一個千嬌百媚的赤裸美麗少女。

靈兒撲到她的懷裏,喜道:“姊姊,你沒事啦!咱們回家去吧?”

這美麗少女不答,淚水一顆一顆滾落,如斷線的珠子不斷地滴下,癡癡望著他,眼中愛憐橫溢,柔聲道:“靈弟,姊姊就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找娘親去了。你還小,以後千萬要記得好好照顧你自已!”

宛如睛天霹靂,靈兒一下子燜了。他年紀雖小,自幼已極懂事,明白姊姊說的去見娘親,那就是說再也不會回來了。慌得大哭道:“姊姊,不會的,你不會拋下靈兒不管的。你走了,靈兒怎麽辦?”

姊姊臉色一片蒼白,輕輕道:“靈弟,你瞧!”擡起修長瑩白的大腿,現出小腿內側一個深深的傷口,傷口上齒印森然,觸目驚心,顯是被巨大的野獸咬過,鮮血這時已經凝固,結了薄薄的一層血冰。她道:“靈弟,姊姊不小心讓雪狼咬了一口,挨了這幾日,再也支持不住了,幸好你這時趕來,咱們秭弟二人還能見上最後一面。”說到這裏,一陣氣悶,禁不住大聲咳嗽了幾聲,臉上浮起一片奇異的嫣紅,又道:“靈兒,聽話!姊姊快不行了,你別只顧著哭,好好聽姊姊把話說完。你現在還小,暫時還沒有獸身的癥狀,差不到到你滿十五歲時,獸身的癥狀就會顯露出來,你千萬要記好了!”

靈兒拼命地忍住哭聲,哽咽著連連點頭。

姊姊又道:“靈兒,你長大後,若是有能力的話不妨去找找咱們族中的人。姊姊聽娘親提過他們居住的地方,從咱們天仞山出發,一直往北走,直到極遠極遠的北方才是。”頓了頓,急急地喘了幾口氣,又道:“若是不行,靈兒你別勉強,就不要去那裏了,就在咱們天仞山腳下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上一輩子罷!只是你千萬要記住,不可以讓人發現你獸身的秘密,不然他們會將你當作怪物看待,你一輩子擡不起頭來,切記,切記!”

靈兒哪裏還能說得出話來,淚流滿面,只知道一個勁地點頭不止。

姊姊從口中吐出一顆小手指頭大小的珠子,瑩瑩地發出淡淡的白光,道:“靈弟,這顆本命珠乃是娘傳下來的,據說是咱們族中的至寶,說不定異日會有大用,你吞下它吧。”將珠子塞進他的嘴裏,瞧著靈兒一口吞下,臉上微微綻出一絲笑容,伸出纖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頂,柔聲道:“靈弟,可惜姊姊不能瞧著你長大了,你以後可得要學會自已照顧自已……”說到這裏,一陣氣血翻湧,上氣不接下氣,氣喘籲籲道:“靈……靈弟,姊姊可實在……實在舍不得離你啊!”忽然之間,輕輕地唱起歌來,歌聲低柔宛轉,說不出的情深意長。靈兒不覺眼淚潸潸而下。這支歌他熟悉異常,記得小時候,他每次淘氣地不肯睡覺,姊姊就會唱著這支歌呵哄他入睡。每次他都是安靜地拉著姊姊的手,在她甜美溫柔的歌聲中沈入夢鄉。

歌聲驟然而歇,撫摸著他的纖手驟然垂下,姊姊睜大雙眸望了他最後一眼,淒楚悲苦的目光中,滿是哀傷、難過、不舍……輕輕瞌上了眼睛。

“姊姊!”

靈兒心中一沈,似乎整個世界忽然間都死了,想要放聲大哭,卻又哭不聲出來,怔怔瞧著姊姊漸漸冰涼的屍體,半響,才意識到姊姊的確是真真切切的離開自已而去了,禁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哭了半響,悲恚之意稍減,站起來茫然環顧四周,突地想到:“姊姊都已死了,我可不能讓她的屍體給野獸毀壞。”想到這裏,自雪松上折下一根粗直的斷枝在雪地上挖掘起來。雪粉飛濺,很快就露出了底下堅硬的沙石地面,又挖了半響,樹枝“啪”地一聲折為兩截,他也管不了這麽多,伸出兩手拼命地繼續挖掘,手指汩汩地流出鮮血,慢慢地又化作冰屑,他渾然無覺,不斷地挖著,直到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大坑。

望著姊姊冰涼的身體被泥土一點一點掩沒,淚水禁不住滾滾而下,悲從中來,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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