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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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靖庵飛身躍到棺槨前,顫聲道:“怎麽會……莊主,莊主的屍體不見了……他們把它盜走了……”

跟著進來的是陸邊,他吸了吸鼻子,皺眉道:“靈堂裏的味道……沒錯,和船上的一樣……”

雲寄桑緩步走到墻壁前,細細看那字體。那些字的筆致甚是淩厲,書寫的分合間卻甚是怪異,一字之間,粗細,力道竟然有完全不同的感覺。

“雲師弟,你在看什麽?”他的身後傳來卓安婕的聲音。

“這字……好像是兩個人寫成的……”雲寄桑出神地望著那四句話。

“雲少俠說得不錯,看這字的章法,分明是兩種字體……”顧中南也附和道。

雲寄桑向四周掃視一眼,彎下身去,從地上撿起了一串已經斷了的念珠。那上面只有三顆珠子還留著,其餘的則散落滿地。他想了想,將念珠揣入懷中。

這時,其他人也都走了進來。

雲寄桑微合雙眼,雖然背對著眾人,但周遭的一切立時被六靈暗識一一納入,反應到他的心中,就如同天空的浮雲在深潭中投下它們清澈的倒影。

班戚虎表情詫異,似乎對發生的一切都不明所以。

顧中南在輕聲安慰著顯然受到了驚嚇的方慧汀。

言森縮在黑袍內,沒有動靜。

任自凝本能地望向自己的愛妻,容小盈卻只是雙眉輕皺,緩緩搖了搖頭。

薛昊冷冷地看著那十二個字,似乎所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

喬翼則站在原地,擡頭仔細地打量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卓安婕不動聲色。

金大鐘咧著嘴,喃喃咒罵著什麽。

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等等,又有一個人進來了。他的反應,和其他人完全不同。雲寄桑的心神一轉,六靈暗識緊緊鎖住了那個人,洞察著他的心靈變化。沒有錯,雖然表面上沒有任何不同,但他的血液流動和心跳都加快了。那個人是……雲寄桑轉過身去,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的黑袍正在穿越靈堂的晨風中微微揚起——言森?

苦禪大師無頭的遺體在胡靖庵的主持下和冷閏章、白蒲道長一起火化了。

熊熊的火光在雲寄桑的眼中跳動著,他深澈的目光凝聚在空間的一點上,一動不動。

“你在想什麽,雲大哥?”方慧汀低聲問道。

“迷……”

“迷?”方慧汀睜大了秀目。

雲寄桑擡起頭向一邊站立的眾人一一望去,最後停留在言森的身上。

“那個人鬼鬼祟祟的,我不喜歡他……”方慧汀孩子氣地道。

雲寄桑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

三個死者的骨灰被裝入白瓷壇子,準備事後送回他們所在的門派。本來叱咤風雲的江湖豪傑,轉眼間便化做了沈沈灰燼,此中情懷,讓目睹的眾人黯然不已。

諸事已畢後,天色已近正午,胡靖庵著人安排了午膳,只是剛剛見過如此淒惻的場面,眾人都沒什麽胃口,多是匆匆了事,只有金大鐘瞇著一雙醉眼大吃特吃,毫不在乎。

飯後有仆人送上香茶。雲寄桑看那送茶之人步履輕盈,神色幹練,顯然也是高手。這讓他想起了胡靖庵說過的莊內已無閑雜之人的話。

胡靖庵見眾人用茶已畢,便正色道:“各位,從現在開始,請不要遠離山莊範圍,最好都呆在自己的屋子裏,以免被兇手趁隙偷襲……”

“我說老鐵,咱們到你這莊子裏來可不是坐大牢的,要是這麽著,老班我幹脆就拍拍屁股走人得了……”班戚虎不滿地道。

胡靖庵忙道:“我這也是為了各位的安全著想啊!”

“鬼的安全!”金大鐘斜眼道,“這個破莊子連道墻都沒有。那兇手要來便來,要去便去。連冷堡主那樣的高手尚且難以幸免,你手下的那幾個鳥人能攔得住麽?”

“這個……靖庵只好盡力而為……”胡靖庵無奈地道。這位精明能幹的總管顯然對著這層出不窮的兇案也有束手無策的感覺。

“胡總管不必多慮,那兇手的武功未必想大家想象的那麽高……”雲寄桑突然道。

眾人一楞時,他又接著說:“昨天,我們見到冷堡主和白蒲道長的屍體時,整條渡船是完整無損的,看不出有任何打鬥的跡象,白蒲道長的太清劍甚至還在劍鞘中。以此判斷,兇手很可能是在突然間偷襲得手的,否則以他們二人的武功,斷不會一點反抗的跡象都沒有便被兇手殺掉……”

胡靖庵回想當時船上的情形,點頭道:“不錯!”

“我檢查屍首時,發現冷堡主當時已經運起了玄幽神掌,以他那十成功力一掌,若是擊出,必定會留下痕跡,可見兇手出手極快,或者以某種方式限制了冷堡主的行動,才會卻令他沒來得及反抗便遭毒手。就象苦禪大師,各位請看……”說著,他掏出了那串殘餘的念珠,“這是苦禪大師的念珠,從斷痕看,並非遭兇手斬斷,而是被捏斷的。而捏斷念珠的人,極有可能是苦禪大師自己。他既然會捏斷念珠,必定是見到了令他極為驚詫恐懼的事情才會如此,這說明他很可能已經見到了兇手。可靈堂內卻依然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甚至連血跡都沒有。這說明兇手是制服苦禪大師後將他從容帶至靈堂外行兇的。各位想,兇手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說著,他用定定的目光望著眾人。

“莫非苦禪大師中了兇手的什麽暗算?”容小盈突然道。

“任夫人說得沒錯,苦禪大師正是中了兇手的暗算。”雲寄桑點頭道,“而唯一能無聲無息制服這位少林高僧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毒。”

容小盈恍然道:“對!兇手很可能是施放迷香之類的毒物迷倒了苦禪大師,將他帶到靈堂外再下手殺害……”

“那是不是就是我們聞到的那種難聞香氣呢?”方慧汀問道。

“不,別忘了,我們也聞到過那種香氣,卻一點事都沒有。所以兇手所用的,應該是另外的毒物。一直以來,兇手作案之處,都會留下這種氣味,給人的印象十分深刻。就因為如此,也種下了這種香氣沒有毒的暗示。所以苦禪大師才未作防備。如果兇手在這種濃香的掩護下施放另外無色無味的毒香,就非常容易得手了……”

“不錯!正是如此!”喬翼也一拍桌子道,“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麽冷堡主和白蒲道長也是中毒後才遇害的麽?”陸邊若有所思地問道。

“不盡然,別忘了,冷堡主和白蒲道長是在船上遇害的。船上和屋內不同,湖面開闊,水氣濃重,而且風勢極大,使用毒香是很難奏效的。所以兇手應該是用了別的什麽手段。”雲寄桑解釋道,“還有一點。就是冷堡主他們被偷襲之事。即使是偷襲,能讓冷堡主和白蒲道長全無防備的,就必定是他們極為熟悉之人……”說著,雲寄桑慢慢掃視了眾人一眼。“所以,各位,我們還是聽從胡總管的安排,還是不要私自行動為宜……”

胡靖庵忙點頭道:“雲少俠言之有理,各位還有什麽話說麽?”

大家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反駁了。因為雲寄桑分明是在暗示兇手很可能就是眾人之一,而且他的推論極有道理,一時間大廳內人人默然無語,心頭均有自危之感。

回到屋內,雲寄桑和衣倒在了床上。他不是多話之人,方才一口氣說了那麽多,已經令他有心神疲憊的感覺。而起霸山莊裏發生的一切,都令他有盡快逃離這裏的感覺。

“師父,為什麽你老人家一定要讓我來這裏呢?下次徒兒一定要在你的酒裏灌醋……”他喃喃地道,然後便閉上雙眼進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輕輕的扣門聲。

“誰?”他問道。

“雲大哥,是我,阿汀……”一個輕柔好聽的聲音回答道。

“是阿汀啊……”雲寄桑勉強提起精神,打開了門。

身著淺藍色勁裝的方慧汀小手交叉在身前,低著頭站在門前。

“進來吧,怎麽,找我有事麽?”雲寄桑微笑著問道。見到這位善良可愛的少女,他的心情也為之輕松不少。

方慧汀靜默了片刻,才慢慢道:“嗯,……雲大哥,你覺得剛才午飯好吃麽?”

“哎?”雲寄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一楞。

“那只酒釀鴨子我覺得不錯,燒得很嫩,還有蓮藕粥也很好喝……”

“啊?對,是挺好喝……”雲寄桑反應遲鈍地道,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方慧汀會跑來和自己說這些。

“剛才洗澡時遇到任夫人,她身上有只荷包,上面繡著一只綠色的紅嘴小鳥,真好看……”

“是嗎?”雲寄桑不由撓了撓頭,覺得自己真象個傻瓜。

“陸堂主和我說,等離開這裏,一定帶我去君山好好玩一次……”方慧汀又接著說道。

聽著她這樣漫無邊際地說著,雲寄桑猛然醒悟到什麽,輕輕扳著方慧汀的肩膀,試探著問:“阿汀,你是不是害怕啦?”

方慧汀擡起頭來,秀目中已滿是盈盈的淚水,就那樣望了他一陣,然後便猛地撲到他懷裏:“雲大哥,阿汀害怕極啦,阿汀想驪府,想回家……”

雲寄桑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很快就會過去的,我保證,一定抓到雌雄香煞,到時候就讓阿汀用墨汁在他們的臉上畫黑眼圈……”

方慧汀終於被他逗樂了:“人家才不會呢,他們的味道難聞死了。”

雲寄桑對方慧汀不去找卓安婕而來找自己而感到奇怪,便問道:“你卓姐姐呢?”

“不知道,我去找她,可她不在……”

雲寄桑暗暗皺眉,這個時候,卓安婕居然還四處亂逛,實在太危險了。隨即又開始為了處置眼前這只受驚的小鳥而暗暗發愁。

“走,我們一起去找你卓姐姐,好不好?”他覺得方慧汀這樣在自己的屋裏呆著實在不大合適,於是便想將這只可愛的山芋丟回給卓安婕。

方慧汀點了點頭,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出了屋。

“阿汀,你知不知道,為什麽你卓姐姐要帶你來這裏?”雲寄桑隨口問道,他對卓安婕此舉始終不能釋然。

“因為阿汀的眼睛好啊,離我多遠的東西都能看清楚,而且只要是我看到過的東西,就不會忘記。”方慧汀認真地道。

“哦,阿汀真的這麽厲害?”雲寄桑詫異地道。

“當然是真的,你忘了人家的綽號是眸燕嗎?”方慧汀有些驕傲地道,隨即又顯得有些沮喪,“不過這裏總是起霧,所以阿汀都常常看不清楚……”

“不要緊,現在天氣不是很好嗎?走,咱們倆一起轉一轉,阿汀你把那雙美麗的眼睛瞪大了,看看能不能發現兇手的蹤跡……”說著,雲寄桑抻了個懶腰,帶著方慧汀出了屋。

一出房門才發現已是黃昏時分,金色的斜陽正向水面沈墜,雕零的紅葉隨著秋風緩緩飛舞,滿目蒼涼,盡是蕭瑟之意。起霸山莊一座座精巧的亭臺樓閣在這夕陽中也顯得黯淡了起來,仿佛在傾吐著莫名的傷感。

面對著這樣的景致,方慧汀和雲寄桑兩個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只是默默地走著。

“看,那不是啞妹麽?”方慧汀突然指著遠處一個假山上的小亭道。

雲寄桑努力地望去,天色昏暗,距離又遠,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楚。便道:“真的麽?她還沒有離開?走,我們去看看。”

兩個人加快步子,片刻間來到小亭前。不錯,真的是喬翼救上來的那個漁家少女啞妹。此刻,她正跪在一個香爐前,默默祈禱著什麽。

雲寄桑和方慧汀心中奇怪,也不出聲,站在亭外靜靜瞧著。

過了一會兒,啞妹虔誠地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這才看到他們,頓時顯得手足無措,臉上一片飛紅。

雲寄桑忙將雙手掌心向內,貼於胸部,向下微移,問她身體怎麽樣了。

啞妹搖了搖頭,也和他打起手語來。

方慧汀在一邊看著兩個人的雙手不住揮動,靈活的十指幻化出各種美麗的姿態。雖然不懂,可是看著這種無聲的交流,心中卻很是喜歡。突然見啞妹沖著自己伸出拇指,彎曲了兩下。忙問雲寄桑:“雲大哥,她在說什麽?”

雲寄桑微笑道:“她在向你說謝謝,因為如果不是你發現了她和喬大俠,當時他們就危險了……”

“不是呀,是喬大俠救的她。我可沒什麽功勞,她應該去找喬大俠道謝才對……”方慧汀忙道。

雲寄桑用手語將她的話轉告給啞妹,啞妹神色肅然地打了幾個手勢。

“她說,喬大哥的恩惠不是用謝謝兩個字可以還清的……”雲寄桑輕聲地翻譯道。

方慧汀心中一動,恍然道:“她是不是喜歡上喬大俠了?雲大哥,你問問她,是不是想嫁給喬大俠,以身相報啊?”

雲寄桑沖她扮了個鬼臉:“這句我才不給你翻譯咧!”

想來啞妹也猜出了幾分方慧汀的意思,紅著臉低下頭去。

方慧汀拍手笑道:“看,我猜中了吧!”

雲寄桑在一邊微笑著,心頭一片輕松。這溫馨的一刻洗去了他一天的疲倦,讓他從恐懼與險詐的氣氛中解脫了出來。就憑這一點,他便認為和方慧汀一起出來的舉動是值得的。

“喲,什麽高興事兒呀,你們幾個這麽開心?”一個清爽明快的聲音在身後想了起來。

雲寄桑回頭一看,卻是任自凝和容小盈夫婦兩個。

任自凝仍是那一襲藍色長衫,容小盈卻換了一身墨綠的襦裙,裙幅下部位綴了一條素白的花邊作為壓腳,腰帶上掛了一根紫紅色的宮絳,頭上梳著挑心髻,雖只插了一枝玉簪,但配著墨染般的如雲秀發,已給人風華絕代之感。

“任幫主,任夫人……”雲寄桑拱手為禮。

“哪來這麽多客套,咱們夫妻和公申先生見的面多了,當時在軒轅臺試劍大會上,要不是他老人家幫忙,怕還沒有我們夫妻的出頭之日呢,所以可千萬別把咱們當外人……”容小盈果然不負自己的名字,笑語盈盈,說話間已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任自凝也點了點頭:“雲少俠有什麽吩咐,就盡管說。”話雖然說得普通,但他的雙目之中卻露出誠摯之色,顯然並非尋常的客套話。

雲寄桑心中感動,點了點頭:“有些事正想向任幫主請教……”他想問的是在他和卓安婕等人來起霸山莊之前時的情形。

“好……”任自凝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雲寄桑卻不說話,低頭默然不語。他早看出任自凝是個老實人,但容小盈的心思卻是靈活之極,若想聽實話,便只能單獨和任自凝談。

容小盈是何等聰慧之人,心念一轉,便明白了他的用心,笑道:“你們兩個在這兒聊吧,我們姐妹幾個看風景去,等聊完了,到我那裏去坐坐,我好好烙幾個石子餅給你們吃……”說著便拉著撅著嘴的方慧汀走開了。

雲寄桑沈吟了一陣,問道:“任幫主,你和任夫人是什麽時候到起霸山莊的?”

任自凝想了想,道:“三天前的正午。”

“這麽說,當時鐵莊主剛剛去世一天?”

“是。”任自凝的回答短促有力。

“其他人都是什麽時候到的?”

“薛少俠和我們同一天到,苦禪大師和喬大俠都是前一天到的。”

“那言森呢?”雲寄桑又問。

“他?他晚,是第二天淩晨才到。”

“任幫主和他打過招呼麽?”

“沒有,此人故作神秘,我不想和他說話。”

雲寄桑淡淡一笑。任自凝的說起話來直來直去,全無一幫之主的心機。這些年來雪雷幫聲譽鵲起,已經稱得上是豫北第一大幫。想來都是容小盈一個人的操勞之功。想起自己的懷疑,他又問道:“任大俠可曾記得昨天的申時到酉時之間,莊內各人的動靜?”

“昨天,我和小盈用過午膳,在後山的小亭內手談了一局。我們的棋力相差無幾,一直下到酉時也沒能分出勝負。中間喬大俠過來觀戰了一陣,後來又離開了。薛少俠也曾路過,不過只朝我們看了一眼。”

“那你記不記得喬大俠離開你們的時候,是什麽時辰?”

“是申時左右。”

“那薛昊呢?”

“他來的時候,好像是申正了。當時我們已經下到了小官子,最後我算錯一個次序,輸了一目半給小盈,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對,就是申正。”

“申正……”雲寄桑輕輕搓著自己的中指,“發現啞妹遇險的時候,你和喬大俠是在一起的麽?”

“不,是苦禪大師告訴我們有人遇難,我們才趕到湖邊的。”

“這段時間,言森有沒有露過面?”

任自凝想了一陣,搖了搖頭:“沒有,自從他到了山莊後便一個人關在屋裏不出來,除了到山莊時和胡總管說了兩句話外,從來也沒和別人打過招呼。”

“那他的口音如何?”雲寄桑忙問。

“沙啞得很,又低又細,用小盈的話說,倒真象見了個活鬼。”

雲寄桑忍不住笑了:“我看任夫人的言辭可比任幫主犀利得多。”

“那當然,幫裏的事基本上都是她在打理,不論多難多大的事,到了她的手裏總是能輕易地擺平。若論待人接物,齊家安幫,我連她一半的本事都沒有。”任自凝嘆道,顯然,他是發自內心的欽佩自己的妻子。

“可她卻對任幫主情有獨鐘,那就是說,任幫主自己也一定有令她傾心之處。”

“我有什麽好?”任自凝的眼中露出茫然之色,“為了我,她絕食半個月之久。差點連命都沒了,我得到消息,趕去救她時,她整個人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見了我,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邊笑邊流淚。後來她又跟著我叛家離門,浪跡天涯。那個時候我們居無定所,既要逃避她們家的追殺,又要仗義行俠。那麽多的苦,她一個千金小姐就那麽終日笑著吃了下來……”

雖然已熟知這段傳奇的戀情,但此時只是這樣聽著,雲寄桑便已有回腸蕩氣之感,忍不住嘆道:“得妻如此,夫覆何求?任幫主真是羨煞了天下男兒。”

“是啊,得妻如此,夫覆何求?雲少俠,你知道麽?要不是小盈非要爭口氣給她們容家的人瞧瞧,我根本就不想當什麽雪雷幫的幫主,我只要一個人靜靜地守在小盈的身邊就好……”任自凝低聲地道。

“賢伉儷現在不也是終日形影不離麽?”雲寄桑笑道。

任自凝搖了搖頭:“三年前她曾經去師門問安,共去了三十二天。前年去了太原訪友,離開了四十八天。去年因為幫務又去了霍州六十五天,今年則去了壽陽二十二天。三年來一共離開我一百六十七天,怎稱得上形影不離?”

雲寄桑想不到他竟然把容小盈離開他的時間記得如此清楚,不禁又是吃驚,又是好笑。便道:“所謂能者多勞,任夫人允文允武,惠質蘭心,既然有這樣一個萬能賢妻幫著主持幫務,任幫主就算受些勞燕分飛之苦,也是值得的。”

任自凝低聲一笑:“若說萬能,那也未必。對於女紅廚藝,她便是萬萬不能。”

“咦?剛才任夫人不是還要請我們吃石子餅呢麽?”雲寄桑不解地問。

“那是她去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學會的。而且她做的所謂石子餅絕對稱得上名副其實,雲少俠要是有副銅牙鐵嘴,倒是勉強可以一試……”

聽了這話,雲寄桑再也忍俊不住,“哈”地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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