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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解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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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前生的緣故,幾個侄子裏孫青蕪最喜歡敦哥兒,看敦哥兒委屈的嘟嘴,忙摟住他道:“大嫂,沒關系,讓敦哥兒陪著我罷。”

“這怎麽成!”孫大夫人秉持閨訓,願意陪丈夫一道過苦日子,可不代表她想過苦日子。好容易恢覆到以前,她重又成為當家夫人,呼奴使婢,她可不願讓小姑得罪李廷恩,一朝打回原形。再說女人家,誰不是順著男人過日子的,小姑又不是委委屈屈的下嫁到寒門小戶。先前教訓敦哥兒還是作態,這次就是真的拉了臉,“敦哥兒,過來,別打攪小姑姑。”

敦哥兒不甘不願的走到孫大夫人身邊,抽抽噎噎的望著孫青蕪。

孫青蕪心疼,給敦哥兒求情,“大嫂,讓敦哥兒跟著我罷,敦哥兒懂事的很。”

孫大夫人不好一再撅小姑的臉面,再看幼子實在委屈,只好訥訥點頭,“要是待會兒敦哥兒不聽話,你趕緊打發人送回來。”

孫青蕪趕緊點頭,她其實也希望敦哥兒和她一道去見李廷恩。

打扮停當,孫青蕪抱著敦哥兒上了在院子裏停著的青幄小轎,一路居然到了後院與前院相隔的洞花門。

她好奇的掀開簾子,正好對上李廷恩望過來的目光。

今日李廷恩穿著一身雲白織錦的衣裳,外罩白狐皮大氅,頭上的金鑲碧玉冠在冬日微光下顯得格外流光溢彩。他站在一叢花樹邊看著孫青蕪微微彎起唇角,輕聲道:“青蕪。”

孫青蕪望著這張面如冠玉的臉龐出神,被喚醒後飛快的放下簾子縮了回去。

坐在孫青蕪膝上的敦哥兒童言童語,睜著圓圓的眼睛道:“小姑姑,大都督比我爹生的好看。”

孫青蕪面上紅霞更盛,又拿敦哥兒沒法子,聽見轎子外不知是誰噗嗤的笑了一聲,她嗔了一眼敦哥兒,沒有說話。

李廷恩走到轎子外低聲道:“你隨我去戴家一趟。”他停了片刻,“再有半月,大軍就會開拔,戴家有個人,趁著我在,你要見一見。”

孫青蕪滿腹閨思都丟到九霄雲外,沈默片刻後問,“您是要我去見戴成業麽?”

“有我在。”李廷恩知道孫青蕪或許沒有百變智謀,在許多方面心思卻十分敏捷,“你不必擔心。”

“您放心。”孫青蕪這一次沒有猶豫,“我不怕他。”

聽著孫青蕪擲地有聲的話,李廷恩先是訝然,繼而失笑。領著人將轎子擡到前院二門,又換了四人大轎,孫青蕪戴上帷帽,上了正門外早就備好的青鸞如意車。而因要去的是戴家,敦哥兒只得不情不願被留下了。

李廷恩要讓孫青蕪見戴成業之事,嚇得戴家上下都不安穩。戴老太爺唯恐戴成業鬧出事,又不敢不照李廷恩吩咐的話做,只得提心吊膽的親自守在花廳的外面,打算聽到點動靜就進去。

哪知戴成業見了人,竟然恭恭敬敬給孫青蕪磕了頭賠罪。

李廷恩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孫青蕪心裏卻五味雜陳。

怪不得那麽多人汲汲營營想要的就是權勢。就如自己,一朝家族敗落,不得不到以前看不上的商戶之家做繡娘。與李廷恩有了婚約,糾纏自己的人,甚至不用開口說一句話,就要規規矩矩的跪在面前請罪。

戴成業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孫青蕪一眼,他退出去後,孫青蕪起身沖李廷恩福了福,軟語道:“多謝大都督。”

到戴家之前她還有些似懂非懂,然而戴成業下跪那一刻所感受的神清氣爽,就像心裏一個角落有塊不起眼卻十分沈重的大石頭被搬走了。原來當真是高看了自己,當初到戴家做繡娘,被戴成業糾纏後束手無策之事,在心中並不是自以為的那般輕描淡寫。

“你不必自責。”李廷恩負手垂眸望著她,沈聲道:“世家望族施粥舍衣,百姓俱往頌揚,是因世家望族站在山頂,貧民跪於山下。所謂寬容大度,乃至憐憫同情,總是強者對弱者才能施舍。不過,你如錦對戴家,已可一笑了之。”

孫青蕪如醍醐灌頂,再度心服口服的給李廷恩行了禮,“多謝大都督教誨。”

李廷恩拉起她的手,目光平靜的看著前方的青石小道,緩緩道:“青蕪,你會是我的妻子,你熟讀詩書,當知妻者齊也。從此以後,我之身份便是你之地位,我之權勢,就是你之脊梁,你對著任何人,都可理直氣壯。”

“大都督……”孫青蕪心裏不知是何滋味,像是酸,又覺得懵懵懂懂的甜,停下腳步看著李廷恩淚盈於睫,哽咽道:“青蕪不會辜負您的苦心。”

看到孫青蕪眼中的堅決,李廷恩右手拂過她的臉龐,為她輕輕擦掉眼角邊的淚珠,溫聲道:“我信你。”

這只手上面有厚厚的繭,貼在臉上有些微的疼,更多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孫青蕪情不自禁側身把臉貼上去輾轉廝磨。

兩人從戴家出來後,孫青蕪回到家裏就告訴孫太夫人過幾日她想在家裏舉辦場迎春宴。

孫太夫人先是愕然,看了在邊上想要說話的幾個兒媳一眼,笑呵呵道:“好啊,你們還年輕,就該多聚聚。”又吩咐孫大夫人和孫二夫人,“你們兩個得多幫幫忙,她在滁州還不認識什麽人呢。”說罷,孫太夫人看到孫青蕪眼底一閃而逝的黯然,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孫二夫人機警,上去拉了孫青蕪的胳膊,“二嫂是當娘的人,雖說是老了些,到時也要去小姑的迎春宴擠一擠,到時就一身姑娘家的裝扮。”

“你要是都老了,我豈不是連杯酒都不好意思去吃。”孫大夫人配合孫二夫人,有意嗔道。

孫青蕪知道兩人插科打諢是為了給自己臺階下,心裏十分感激。

搬到芙蓉坊後,許多人都給自己送拜帖,可自己有心結還不肯承認,自欺欺人的借口不願讓人以此攀交大都督,整日關在房中,家中來人也不肯出來見一見。幾位嫂嫂都將滁州本地有名望的人家裏的女眷熟識了,自己想通之後想辦一個迎春宴連帖子都不知道該下給誰。

這樣的自己,怎能做大都督的妻子!

想到在李廷恩面前的諾言,孫青蕪心底騰起一股濃濃鬥志,笑道:“好,那娘把大嫂二嫂先借我一回,先把這回辦的熱熱鬧鬧的,往後就不用再讓她們受累了。”

“哪裏是受累。”孫大夫人和孫二夫人連忙表誠心,“這是沾你的光頑一回。”

孫太夫人看著女兒又恢覆了些許之前在京都時的俏皮模樣,雖不知具體緣由,倒能隱隱約約猜到是和今日李廷恩把她找出去有關,當下十分欣慰,笑道:“成,你們姑嫂這回好好樂呵,痛痛快快的迎春,要銀子貼補,就找老四去。”

孫家以前的產業都在關內與河西,就是能收回來也是往後的事,總不能讓孫家住在芙蓉坊的大宅子裏呼奴使婢卻月月往李廷恩這個大都督那兒去討銀子罷。不過此事並不用李廷恩開口,從平一早就拿了五萬兩銀子給孫家,又找過滁州民生司下轄民生局的婁海,翻查了當初隴右道被攻下後,一些被劃到李廷恩名下的產業,從裏面挑出三個攏共五千畝地的莊子,又撥了幾間玉蘭坊臨街的鋪面給孫家。這些銀子和產業不能說讓孫家一下就富貴起來,但可保衣食無虞,至於剩下的,就得靠孫家自己去經營。

孫太夫人收了銀子和地契房契,給了孫四爺一萬兩銀子做本錢,將產業都給孫四爺經營。孫四爺在京都時就一直掌管庶務,十分擅長商事之道。他眼下做讚畫又常與李廷恩麾下各司的人打交道,雖說孫大夫人幾妯娌對此都有些不悅,到底不敢反駁。

如今孫家要用銀子,都是孫四爺從外院支進來的。所以孫太夫人說要銀子,就得找孫四爺。

女眷們商量的熱熱鬧鬧,孫二爺從外面莽莽撞撞一身臭汗的進來,也不說話,直接就坐到椅上灌了兩口茶。

孫太夫人蹙眉,“老二,你這是怎的了,還有點規矩沒有,不通傳一聲就進來,今日好在都是自家人,若有個別家的女眷該如何是好。”

哪有什麽女眷,自己又不是傻子,不會先看看外頭院子裏有沒有候著的陌生丫鬟?

孫二爺心裏腹誹,嘴上乖乖認錯隨即便說起了件事,“娘,我是回來告訴您件事。”他看了眼孫青蕪,“戴家的戴成浩叫了七樂街梁家長房的庶長子梁秉文還有知州府錢別駕的嫡次子錢曄並幾個商戶家的子弟去迎春坊陪那位李五少喝酒,結果鬧出事端來。西康街玉家的玉五帶著人也到迎春坊,兩邊撞上,玉五那邊不知是誰,用酒壇子砸破了李五少的頭,眼下整個州城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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