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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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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草兒聽說事情來龍去脈的時候也是氣的厲害。外甥女對親弟弟起這種心思,還玩上不的臺面的把戲,不僅叫她憤怒,更讓她惡心!再想想以往戴家來送東西的下人都口口聲聲誇讚二姑娘如何念著舅舅舅母還有外祖母這些長輩,如何品行端正,賢惠大度,自己信以為真,還打算圓了戴大太太的心願,出面讓廷恩幫著挑個好姻緣,李草兒更是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只是她性子軟和,戴大太太這個大姑奶奶又跪在面前,她不好多說什麽,就讓魏嬤嬤把人攙起來,“大姐,不是我不幫忙,可碧芝她……”李草兒覺得都不好意思往下說,“先不說按輩分她能跟著福哥兒他們喊廷恩一聲舅舅。單說孫姑娘,我也見過,那是個端正規矩的。她與碧芝無冤無仇,為自己一點小心思就要下藥去害人,這可是毀姑娘一輩子的事情,她小小年紀,怎就下得了這個手!”這才是最叫李草兒難以諒解並且十分氣憤的地方。

“這……”戴大太太張了張嘴,支支吾吾的辯解,“弟妹,我往後指定好好教訓她,她這回連命都差點丟了,大夫還說身上是要留疤的,想來往後不敢再犯。再說她這回也沒有害到孫姑娘,不是還成全了孫姑娘一場富貴。這……”

“大姐這是什麽話!”先前聽得還好,後面就讓李草兒聽不下去了,當即毫不客氣的道:“她害人便是害人,總不能因廷恩瞧中孫姑娘,要娶孫姑娘為妻就反倒是功德。大姐,你若有這樣的心思,這事我實在不敢插手,否則就是害了她。”

李草兒的意思原本是戴大太太溺愛女兒,她要幫忙說話,戴碧芝吃不到教訓以後還會再犯。哪知她話音剛落,戴大太太就楞住了,像丟了魂一樣。

看她的模樣,李草兒於心不忍,“她還沒及笄,又是一場親戚,大姐放心,總不會真要孩子的性命。”說罷李草兒就想到孫家的人還在後頭等著,給魏嬤嬤使了個眼色,自己去了後面。

魏嬤嬤上來送魂飛天外的戴大太太。

戴大太太都要出院子門了才醒過神抓著魏嬤嬤的手,哆嗦著嘴皮問,“大都督要娶孫青蕪,明媒正娶?”

魏嬤嬤對著她似笑非笑,“瞧您問的,方才咱們太太不是告訴您了,大都督啊,要定親了。說起來這一場緣分,還真得多謝戴二姑娘的成全,想必往後啊,大都督夫人也會一直記著這場恩德,您說,是不是?”

戴大太太眼前一片黑暗,一口氣兒沒上來栽了下去。

魏嬤嬤冷笑著看韓媽媽等人在那兒哭天喊地,撇了撇嘴,心道什麽東西,天天在自家太太面前耍心眼,教出的女兒更沒長眼,犯到大都督頭上,這回給你們一個狠的,省的天天端著大姑奶奶的架子!

隨意指了兩個人過來幫忙把戴大太太送回去,魏嬤嬤轉身就走,也不管這一團混亂了。

李草兒和孫家的女眷們敘話,在孫太夫人婆媳幾個面前對孫青蕪讚不絕口。

“這真是天賜的緣分。不瞞您說,家裏長輩眼下最擔心的就是廷恩的親事,別看他是大都督,在長輩心裏,都沒他膝下趕緊添個兒子更讓他們歡喜。”李草兒瞅了一眼紅著臉不敢說話的孫青蕪,笑道:“我不久就要回西北,太夫人要是不嫌棄,可願與我一道回西北走一趟,只怕爹娘他們接到廷恩的書信,都盼著看看青蕪呢。”

兩邊頭一回見氛圍就十分熱絡,回到家裏的孫太夫人心裏松了一口氣,對孫大夫人道:“以前我怕齊大非偶,眼下看來,青蕪這門親事,未必就定的委屈了。”

嫁給李廷恩,眼下是大都督夫人,以後就是國母,這樣的婚事若還委屈,那她們這些嫁到孫家,跟著吃盡苦頭的又算什麽?

孫大夫人心裏有些不舒服,嘴上卻安慰婆母,“娘,大都督待小姑細致的很,再說等大局定了,小姑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孫太夫人搖搖頭,“我怕的就是這個,別說咱們家裏敗落了,就是鼎盛的時候,那個位子,可沒那麽好做。”看大兒媳婦不以為然的樣子,孫太夫人就道:“嫁女嫁高,娶媳取低這老話我一直是不讚同的。在我看來,兒子們要在外拼搏,選個門當戶對甚或出身高一些的兒媳婦,除開婆婆體面威風折損點,對兒子是件大好事。可身為女子若高嫁,一輩子的命就真是只能看天意。別說什麽賢惠大度,機敏孝順,不是孝順的兒媳婆婆就一定喜歡,不是賢惠的正室就一定能討得夫君的喜愛。”

孫大夫人臉上有點訕訕然。她娘家曹氏世居關內道兗州,當時還被稱為老太爺的茂忠公做主給嫡長孫定下了這門親事。彼時曹氏已現衰敗之象,茂忠公與長子次子卻俱是朝中重臣,饒是如此,作為傳承二百多載的世家,孫大夫人嫁到孫家也被稱為下嫁。而曹老太爺肯答應這門親事,也是為了讓茂忠公幫忙最有出息的次子在朝廷更進一步。孫大夫人下嫁後曾有一段時日郁郁不樂,在妯娌與婆婆面前都有些自恃出身。孫太夫人一直處處忍讓,反而孫老太爺等陸續病故,孫氏沒落後,孫太夫人對大兒媳的態度卻一天天強硬了。

孫大夫人心虛的笑,“小姑幼承庭訓,德言容功沒有不出色的地方,大都督又不是不講規矩的人,將來兩人總能相敬如賓。”

“唉……”孫太夫人嘆氣,裝作沒註意到兒媳的神色,“人都說相敬如賓,可夫妻兩個,一輩子處的客客氣氣的心裏又怎會真的舒服。再說舉案齊眉,那是唬弄人的話!”孫太夫人冷冷的笑,“連吃頓飯都要妻子彎著腰把案擡到齊眉之處才叫恭敬,這是做發妻還是當侍婢?”

孫大夫人自幼念的就是女則女戒,沒想一貫溫和的婆母陡然說出這種話,她楞在當場。

“別說什麽賢惠不賢惠,規矩不規矩,男人要是有本事,規矩對他就是空話。規矩,從來只能約束那些沒用的東西。誰又說孝順賢惠的女人就一定能在婆家立住腳?就算你是八面玲瓏,還要肯賞你臉面才能施展開手腳。厲家那三奶奶,難道不賢惠,把嫁妝拿出來給婆家人做盤纏才將全家都帶到滁州,南遷的路上厲家被流匪殺了大半,厲三奶奶顧不得娘家的事情,想到丈夫失了庶子,唯恐以後斷了子嗣,趕緊把首飾頭面當了給丈夫買了幾個通房回來,結果如何?庶子病重要人參續命,她再拿不出銀子,厲家人三千兩銀子把她嫡親的小女兒賣給人做童養媳。她追到坊市裏哭鬧,還被厲家人說成是瘋婦抓回去,眼下還不知是死是活呢。厲家也是幾代書香,自詡最重規矩的,末了一句子嗣為重就將厲三奶奶打發了,她難道還不賢惠,規矩又管住厲家的人沒有?”

孫太夫人喝了一口茶繼續道:“不說別人,就說六房的三媳婦,她對你九嬸娘還不夠孝順?她嫁到六房十三年,守了七年的寡,晨昏定省一日都沒缺過。咱們一路南遷,你是親眼見著的,你九嬸娘半夜要吃東西,旁的兒子兒媳都裝聾作啞,她一個婦道人家,半夜三更的走了十幾裏路去找村戶買了三個包子回來,連兒女都舍不得給,都留給了你九嬸娘。路上的時候倒還好,等一到滁州,六房五個兒媳婦分院子,你九嬸娘口口聲聲說委屈了她,末了還是將她攆到最逼仄的柴房邊上去收拾了間屋子,還帶著兩個孩子。”

孫大夫人不知孫太夫人說這番話的用意,不敢隨意附和,只道:“難怪娘您方才要在朱大夫人面前提厲家的事,還誇六房的三弟妹調胭脂的手藝好。”

孫太夫人沒有否認,“女人啊都不容易,青蕪這會兒不好出頭,我是想伸伸手,看能不能幫她們一把。再說咱們家才到滁州的時候,老大急著要買藥,還是厲三奶奶幫的忙。”其實她也有私心,這兩個都是知恩圖報又各有點看家本事的人,她們跟李家人走得近,對女兒的日後也是件好事。

孫大夫人給孫太夫人捶腿,不疾不徐的道:“您放心,厲三奶奶那事兒不好說,六房的三弟妹你卻不用擔心,她眼下就跟咱們一棟宅子住著呢。”

一棟宅子住著又如何,婆母要想磋磨兒媳,能叫你苦都喊不出來。想到幾個兒媳都沒吃過這種苦,孫太夫人也不想再跟孫大夫人說這種事了。說的再多,和自己的女兒沒流著同樣的血,哪會擔心。她就一句話收了尾,“看朱大夫人是個和氣人,想來李老夫人性子也好,婆婆和出嫁的姑奶奶都溫善,青蕪以後的日子我就放心了一半。”至於剩下的一半,即是嫁給李廷恩這樣的人,那是一輩子都不能放的了。

孫大夫人服侍婆母睡下後,回自家的院子,才被丫鬟侍奉著換了衣裳,就看到孫大爺回來,她急忙迎上去親自服侍孫大爺更衣。

孫大爺換了身家常衣裳坐在孫大夫人對面,“康管事要去沂州把孫總管他們帶回來,你寫個名冊,順道將你陪嫁的那些下人也買回來罷。”

幾房人南遷,自然帶了許多的世仆,只是一路行來,有些被沖散,有些則是逼不得已給賣了出去。到滁州的時候,已是一個不剩。孫大夫人世族出身,陪嫁時自然是有許多陪房的,此時聽孫大爺如此說,先是一喜,繼而道:“咱們家眼下用的都是大都督給的人,貿然換人……”

孫大爺蹙眉,解釋道:“你不用多想,咱們身邊服侍的人,自然還是用原來的好。他也不會管這種小事。”

女人就是女人,眼睛只能落到後宅這點方寸之地上,李廷恩連聯姻之道都不屑,何況用點奴仆下人來控制孫家。對李廷恩而言,只要一日手握重兵,下面這些依附的人有些小心思,他根本不屑去管。

有良醫好藥,家族又有了指望,孫大爺整個人容光煥發,雖還是不時咳嗽,精神頭卻起來了,他回來吩咐孫大夫人兩句,又出門去了滁州府的司漕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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