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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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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顏色,分外刺眼。

聚集在此地的中原門派面面相覷,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的確,誰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

火炎在身後偷笑,果然,關於口才什麽的,誰人也爭不贏二哥,看似一個溫溫和和的人,其實是一個口裏不留人的毒舌。

這時,方碧山掌門山仁子一臉正義的站了出來,長發髯須,寬袖長袍,倒有一番神仙風骨,只可惜臉太過陰沈,幾乎看不見笑在他臉上綻放。

只見他不緊不慢道:“諸位江湖兄弟,素知我方碧行事,怎能因魔教的三言兩語侮辱我派便改了正邪?他魔教突現方碧,我們一時不察,欲免吃虧,才全力出擊。勝負已定,誰知魔教卻借機圍攻中原!不僅如此,各個門派路遭不幸,諸位或許還不知,前幾日少林寺被血洗……”永遠一副穩超勝卷的模樣,倒是一貫山仁子的做派。

“天啊,血洗!我沒有聽錯吧!……”

“……狗屁,老禿頭的老巢那麽容易被人挑了?!”

“少林寺被血洗了嗎?!……”

“肯定是魔教,只有他媽的魔教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灑家也覺得是聖火教幹的活……”

一時,人人紛紛變了顏色;一時,中原武林人聲鼎沸,憤恨萬端,恨不得將聖火教都碎屍萬段。

火炎從震驚裏恢覆,不自覺地看向了身邊兄弟,嘀咕道:“又從哪裏冒出來的事情,別又是什麽道聽途說吧!”

梁夢涵與徐成對視一眼,從各自眼中皆看出無奈與決心。昨日收到這消息,為避免事態擴大,不利於我方,遂身邊弟兄都沒告知,還刻意稍稍掩飾了這事,並決定速戰速決,定了今天的日子。誰知方碧也得了消息,這山仁子果然消息靈通詭計多端,局勢如此下去,必不利於聖火教。

梁夢涵壓了各種念頭,鎮定自若地哂笑道:“少林寺的事情,如同前面遭劫一事一樣,沒有證據,諸位還是不要隨意下定論的好!我只聽說過,只有狗才不分好歹隨意亂咬人,何況狗養久了,還會辨之主人……”

這不是罵我們連狗都不如麽!反應過來的中原各派紛紛咬牙切齒,偏偏還說不上話,真是氣死人了。

火炎噗的一聲笑出聲來,又被徐成銳眼一瞪又憋了回去。活該!誰讓你們撞上笑面狐的槍口,敢招惹我們,哼哼……

斂了笑容,梁夢涵果斷道:“如今我教與方碧派有如此恩怨,讓我們不戰而退是不可能的,既然我們都是江湖中人,又素聞中原教派喜好以禮服眾,那麽,江湖事江湖決!我教與方碧各遣一人,一場定輸贏!為了更加公平,我教念及先前諸位帶傷,退讓一步,前三場皆作廢,如何?”

寒風呼呼而過,在場之人一時怔楞在那。沒聽錯吧,這聖火教肯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眾所周知,雖然之前各派各們有所損傷,但基本實力沒遭到根本摧毀,特別是各大門派武功中的佼佼者,雖在前頭吃了些虧,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緩沖,已經沒什麽大恙了。這魔教打得到底是什麽主意?

作為江湖上有聲望的武當山掌門張豐宜面帶不易察覺的詭異,看了一眼山仁子,道:“我同意!”

張豐宜一言既出,四周之人面面相覷,接著紛紛表示讚同:“我崆峒同意……我峨眉派也讚同……君山……丐幫……唐門……”

方碧弟子一看,著了急,素來友好的門派,怎麽能在此時袖手旁觀?!“師父,掌門……”

山仁子擡手制止,冷笑道:“莫怕!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可是大師兄不在,誰可去應戰?”

“提那逆子做什麽?”山仁子一下子冷下了臉,“誰說讓你們上場了?”

弟子知道觸了逆鱗,不敢再吱聲。

這時,梁夢涵面帶冰冷的笑容詢問:“不知山掌門意下如何?”

山仁子冷哼一聲,道:“正合我意,奉陪到底!” 說著便向場中走去。

方碧弟子立馬知道師父的做法,焦急叫道:“師父,您是掌門,萬一……”

“我意已決,無需多言,十六年的新仇舊怨我要親自解決。”

“可是……”

“沒有可是,接下的事,我已經交代了副掌門。”山仁子邁著堅定的步伐,盯著已經站在場中的徐成,在五米處,停下。雙目相接,仇恨與殺氣在雙目之眼流轉。

或許是沒想到會出現如此局面,周遭聲音一下子淹沒在風海裏,突來的寂靜使白石頂更加風聲鶴唳,緊張、興奮、害怕諸多情緒一時迸發。

稍稍,徐成冷笑一聲,道:“山掌門果然痛快!”

山仁子亦回一嘲笑,在眾目之下異常清晰:“彼此,彼此!”

稍帶雪末的北風回旋在兩人之間,還未戰,便已經利刃颼颼,寒意撲面而來。這一刻,在場之人無不感到淒寒入骨。

或許他們之間,下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們都知,雖說是點到為止,可是兩門之間的仇恨再沒挽回之處,為了榮譽,為了仇恨,為了生存,為了江湖!

而生死之間的較量,從來都帶著淒寒與悲壯,卻甘願寥落,不能退縮,這便是江湖規則!

死亡的炫舞在這一刻跳起。一瞬間,只見山仁子動了,渾身似一柄長久被束縛剎那出鞘的寶劍,帶著飲血的渴望直沖向徐成,速度之快,氣勢之足,令人難以想象!須臾那柄利劍便在徐成眼前,如果徐成躲不開,可以預見橫貫頭顱的場景。

千鈞一發之際,徐成忽雙眼瞪大,右手持劍與左手交加結印在胸前,在山仁子沖撞上的那一刻,不躲不避,直接以內力相拼。兩廂碰撞,火光四射,立刻迸濺處極大的波動殃及四周,一些內力稍差的已經感覺到胸中氣脈混亂,跌跌撞撞地退動稍遠之地。

徐成側身,躲開劍鋒,手中之劍卻繞過對方冷刃,瞬間乘機朝山仁子右胸刺去,一邊又諷刺道:“山掌門好功力!”

“彼此彼此!”山仁子左腿向左大邁一步,雙腳成馬步狀,紮穩腳跟,身子左傾,以劍截擊對方的劍,一時,力道又鬥了一遭,雙方各自退讓一步。

這時,徐成以退為進,眸中火光一時大勝,手中長劍迅速由左向右橫揮而出,再由左向右橫揮,此招看似簡單,卻含著無數的勁力與微妙——這劍到山仁子眼前,短短幾米之間左右晃動的頻率不下五百次。

在這一刻,這一長劍幻化出無數柄劍影,以及由劍身擴散出的青煙猶如水雲忽被風撥弄,越來越膨脹,瞬間由一柄薄劍利刃變為一面氣勢恢宏的雲墻,向山仁子排山倒海而來。

雲墻即將壓上山仁子,兔起鶻落之間,山仁子眼瞳微縮,他雙手合握劍柄,高舉在頭頂,快速周轉身子,片刻之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旋風,風刃處是一束束似光線又不似光線的不明之物,細細觀察,仿佛還帶著冰水。劍與他宛如合二為一,他即劍,劍即他,巨大的劍鋒似一個鋒利的矛頭刺向如堅盾般的雲墻。

兩者相撞,是世間上最鋒利的矛刺穿世間最堅固的盾,還是世間最堅固的盾摧毀世間最鋒利的矛?在此之前,沒有人可以回答。

眾人無不屏氣靜待。霎那光芒四溢,晃花人眼,隨即砰的一聲,已經擴散的氣力伴隨著漫天的浮雪塵埃成圓圈向四下沖去。

張豐宜、靜言、曇空等人見此,不及思索,本能在外圍生成一個防護圈,使這場聲勢浩大的拼撞沒有對他人趙成危害。

然而,徐成與山仁子的比武並沒停止,且速度有加快招式有加猛之勢。

在聖火教中,徐成功力算是個中楚翹,僅稍遜教主蘇鷹。只是,蘇鷹愛女心切,中了方碧陰招,命喪黃泉,實屬可惜。而山仁子作為一派掌門,在整個武林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二者功力,高低如何,還真難以判決。

旁人看來二人手底飛龍走鳳,劍底散花,高手之間過招招招精彩。一個來回,已經鬥上了一百來招。可是,實際上兩人皆在方才的硬拼中受了些內傷,手底都已經有些松懈。

一陣狂風卷過,飛揚的白雪漸漸模糊了視線,二人的身影也不知什麽時候藏匿在風雪中,只見不知哪個女兒家的紅絹遺失在風中,隨風飄零,分外鮮艷。

正在眾人不知所措之時,卻聽得一聲長吼,隨即又是砰地一聲,比方才更大更渾厚,夾雜著白雪的氣流卷起巨大的氣渦,猶如高山上沖下的雪崩,襲向眾人。可是,在沖向眾人的那一刻,倏忽風止、雪停,一切都已經靜止,視線也頃刻清明。

眾人下意識地向場中看去,只見徐成與山仁子各站一端,絲毫紋風不動,仿佛剛才的激烈不曾有過。令人詫異的是,在一旁不遠處躺了一個人,周旁的白雪染滿了紅艷艷的血,分外刺眼。定睛一看,卻是前幾天突然消失的陸潛,只見他撫著胸掙紮著撐起身子,分明受了重傷。

靜默一時,看客已經不知前因後果地怔住了。

終於,徐成開口了:“原來山掌門已經練成了淺水碧波劍的第九招,才如此有恃無恐!”

“徐長老不也已經拿下了渡雲劍法。”聲音已經不如方才沈渾。

氣息有少許混亂:“哈哈,自古淺水碧波劍與渡雲劍法不相上下,還沒分出高低。可惜,方才本可以一較高低,卻跑出了一個程咬金。”徐成微帶憐惜地撇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陸潛。

“哼!”山仁子看也不看陸潛,挑釁道:“未分勝負,不死不休!”殺氣畢現。

“好個不死不休,正和我胃口!”徐成大笑一聲,迎了上去。

反映過來的兩方教徒,蒼白了臉,可是礙於規矩不能阻止亦不能影響。火炎大叫一聲大哥,欲沖出去阻止,卻被梁夢涵一把拉住,“不許搗亂,大哥自有計較!”

火炎著急道:“可是,我看大哥已經……”

梁夢涵垂眸掩住眼中的悲痛,看周圍弟兄擔憂的神色,鎮定道:“你們還不相信大哥?大哥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蔣柳雲拍了拍火炎的肩,小聲道:“稍安勿躁!小小還在這兒!”

火炎看了看臉上毫無血色的蘇小小,咬咬牙,笑道:“小小,三叔剛才說笑呢,大叔肯定沒事!”

方離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

可是,蘇小小似乎更加搖搖欲墜了。毫無血色的臉上一片茫然,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外傳二 轉燭飄蓬一夢歸

山仁子一招‘碧波粼粼’橫掃出去,被徐成‘雲遮半月’擋了回來。一來一去,雖無方才迅速,可是這難得一見的潛水碧波劍法與渡雲劍法比鬥,也大開眾人眼界,晃花了眼。方才沒有看清,此時卻見他們之間愈鬥愈急,直到二人纏鬥在一處,不辨你我,任誰也知到了最關鍵之處,不由屏氣瞠目,緊張而無措的等待最終結果。

正在此時,一個白影似閃電般倏忽而過,在眾人迷茫之時,一個清悅的聲音交代道:“夜煊,接住!”,一個黑影接住另一個已經在空中的黑影。隨即兔起鶻落間一道白影鬼魅地將本已經殊死搏鬥的二人瞬間分離。

最後,塵埃落定!

山仁子與徐成各自步伐不穩地倒退幾步,一運氣,發現胸中劇痛。兩個教派弟子見了,忙是扶了上去。

“大哥……”

徐成深吸了口氣,道:“我沒事!”

一向精通醫術的蔣柳雲連忙掏出一個藥丸遞給徐成,“大哥,快服下!”

徐成二話不說吞了下去。火炎在一旁看著,不是滋味的嘀咕:“早知道我也學醫了,現在在這什麽也幫不上,只能幹著急。”

方碧門派弟子:“師傅……掌門……”

瞥了一眼徐成,山仁子冷冷道:“死不了!”

剛露了一手的風念依笑嘻嘻地閑站一旁,拿下白沙鬥笠,不受束縛的烏黑長發隨風飛揚,她下意識地綰了綰額前的發,笑道:“不是以和為貴麽,何必爭個你死我活?”清麗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

眾人一看,立刻沸騰了,雙風到了!

一白一青,皆是豐神毓秀的人物,那個被譽為江湖第一公子的北風衣,依舊頭帶青蓮玉冠,身著青袍,嘴角是一如既往神秘而溫暖的笑,令人屏息相問:既然公子如玉,何不拈花而笑?而南風依仍舊瀟灑從容,一支玉笛在手中熠熠生輝。如此人物並肩而立,是多麽和諧,多麽耀眼!誒,怎麽還有一個不認識的黑衣人?

一時“風公子,風姑娘……”之聲此起彼伏。

火炎詫異而驚奇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不禁道:“那就是南風依?……果然是一個讓人心跳的娘們!”又將目光流連在青衣的風傾衣與黑衣的夜煊身上,疑惑地問身邊兄弟道:“哪個是北風衣?”

梁夢涵定定地凝視前方不能逼視的風采,笑道:“南風依,素衣素顏,絕世風華,一只玉笛不離身。北風衣,青衣玉顏,出塵入仙,一把紫扇難離手。那個穿青衣的男子便是北風衣。”

蔣柳雲溫和地笑了,道:“此次出來,果然還是有收獲的。這樣兩個人……大哥,我們如果可以收為己用……”

還未道完,便被梁夢涵果斷打斷:“不可能。”

這時,連火炎也驚奇問道:“為什麽?”雖名聲遠播已經好些年,但依然只是江湖新秀,雖說是青年中的楚翹,可惜卻並不是在武藝上顯名,又無門無派,為何不能收為己用?

梁夢涵肯定道:“那樣兩個人,一定是站在最高的地方,斷然不會被他人駕馭!看著吧,將來便是他們的天下!”

一直默默不語被蔣柳雲與方離左右扶著的徐成此時亦道:“二弟說的沒錯,我們以後切不可與他們為敵,所以,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主動沖撞他們。”

梁夢涵、火炎、蔣柳雲、方離應承道:“是!”

氣定神閑地風傾衣淡笑點頭,瞬間風華霽月,雲開霧散,看的眾人心口跳動,一時萬事皆忘,只想到一句話:風景那邊獨好!

風念依不悅地瞪了風傾衣一眼,沒有出什麽力,不過笑了笑,風頭卻被搶盡了!她轉身走到夜煊身邊,看了眼在夜煊手中正在不斷咳血的陸潛,皺眉道:“夜煊,將他平躺放在地上!”

夜煊默默照做,一放下,便不關己事的屹立在一邊。

風念依扶起陸潛的頭給他服了一顆護心丹,對剛睜眼的陸潛道:“陸潛,你瘋了?你這是何必呢?已經受了一掌,如此再接了一掌,必定喪命!”

“咳咳,風姑娘,咳咳……謝謝你……”

她連忙阻止:“謝我便不必了。我只問你一句,你這樣做,值得麽?”

陸潛拼命扯開嘴角,蹦出兩個字:“值……得”

“我知道,你害怕選擇了蘇小小的情,便違背了對師門的義,想要成全忠義,又舍不了蘇小小,幹脆來個一了百了。可是,這何其傻,你以為你這樣做事情便可以解決麽?”

陸潛面色更加沒有了血色,咳嗽聲不斷,一時話也說不出來。

“唉,你還是別說話了,我都知道。”風念依憐惜地看著他,“見到蘇小小了麽?”

一臉蒼白的陸潛浸在寒風中,即使已經五臟俱傷,卻失了魂,丟了魄地緊緊盯著前方那唯一一道倩影,忍著痛在蒼白的臉上扯出一絲無力的微笑。此刻,即使那人再也不會看他一眼,然已經滿足。

風念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另一邊,方離一把護住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蘇小小,遮擋住了大部分寒風,但即使有護體內力,他也不免一哆嗦。正想搓搓凍僵的手指,豈料霎時,身邊的蘇小小沖了出去,還沒來的及拉住,她便已在一丈方外。方離無端一陣不安,脫口叫道:“小小……”

反映迅速的火炎聞言企圖去攔截,卻又被梁夢涵阻止:“三弟,讓她去吧,不然她會後悔的!”

火炎等人看了眼在旁邊休息不作反對的徐成,又看了看風念依陸潛那邊,都無聲退了回去。縱使是平時神經大條的火炎都知道小小想要做什麽,情感一事,他不懂,可是他也知道小小用情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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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被瞪了一眼的風傾衣無奈地摸了摸鼻梁,淡淡道:“諸位有什麽誤會,不如攤開,何必選擇這種死辦法?”由他說來,仿佛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懷,令人不由相信,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山仁子冷笑道:“哈哈,誤會?!如果說是誤會,那就要問十六年前蘇鷹有做了什麽不仁不義的事?”

“你!老禿驢,不仁不義不是你們的專權麽?不僅不仁不義,而且無情無義,弟子都受了重傷,還不管不顧的!”火炎一直都把教主看作是天一樣神聖的存在,最是見不得詆毀教主的話語。

風傾衣微皺俊眉,似乎有些不耐煩,可是他的風華遮掩了他的不耐,卻凸顯出他的慈悲:“火長老,請暫存憤懣;山掌門有何話說,但說無妨。”

他清淡峭峻的聲音響起,並不大聲,可卻如此清晰,震懾,引人註意。

山仁子看了一眼風傾衣,心頭瞬間劃過一絲念想:這個青年不久的將來必將無人可敵、稱霸武林。然此時他已無暇它顧,他自動過濾火炎的咋呼,扶了弟子的手站直,目光投向空寂的遠方,那方竟然也似染上了久遠的記憶,在深晦中變成了一根根沈痛的刺。許久,緩緩道:“十六年前,我有一個未婚妻,想必如今已經沒有幾人知曉了。”

年老一些的人心中劃過了然,而年輕一輩卻因茫茫不知,一時大為吃驚。只因這山仁子一直恪守清規戒律,了卻凡塵俗心,自今也未曾婚配。

“我那未婚妻本是我小師妹蕭清湄,我與她從小青梅竹馬,感情殊厚。雙方家長也早已為我們訂立婚約。”山仁子嘴角抹過一絲苦澀,“我一天天等待她長大,看著她越長越漂亮,看著她明媚的笑容,我又是高興,又是擔憂。那時的我真恨不得將所有擺在她面前,只想護她愛她,一生一世。可是,所有都變了,只有那麽短短幾天,一切都不容思量,便已無可挽回!”

他忽冷冷一笑,笑容中竟似含了千道萬道寒冰:“你們可知,那個蘇鷹,你們可知他做了什麽?……他一日夜晚竟無故將我師妹擄去,三天三夜不見蹤跡!……試問誰能理解我的心情,誰能理解我的心情!……我苦苦尋找,耐心等待,焦心憂慮,做好了千萬種設想,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師妹她遭了玷汙,我也只能責怪自己無能。最怕的是她已經被迫害致死。可是,我想到了千萬種結果,卻惟獨漏算了一種,最痛苦的一種。”

他摸了摸胸口,那裏不僅有剛才受的傷,更有十六年來所堆積的悲憤與失落,“你們可知,都頭來我換來的是什麽?……是一場,情義斷絕!”最絢爛多彩的語言也表達不出內心之痛的十分之一,這一場痛,連連貫穿了他的後半生,恰似一壇陳年的苦艾酒,苦的令人不忍觸碰,卻也心醉迷離。

方碧弟子在錯愕與悲傷中欲要扶著山仁子,卻被他一把推開,他搖晃幾步,忽將悲恨的目光戳向徐成等人,“你們可知,師妹回來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可笑,我那樣高興地跑去見她,卻只見她依偎在蘇鷹懷中,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大師兄,我喜歡蘇鷹,想和他在一起,師兄,我們能不能取消婚約?’……取消婚約,取消婚約,哈哈……我耐心的等待,細細的呵護,卻比不上只認識三天的人!誰能相信,誰能相信?這無異於晴天霹靂當頭一棒,我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肯定是蘇鷹用了什麽陰法子困了我師妹,來故意報覆於我方碧!咳咳……”激動得牽動了傷口,一口氣竟難以上來。

“師傅,別說了,別說了……”

北風呼呼掃過, 任憑誰在此時也難言,誰能想到一直清心寡欲的山仁子山掌門背後竟然藏在這樣鮮為人知的傷心事。

不過,十六年前,蕭清湄的美名誰人沒有聽過。要知,作為名至實歸的江湖第一美女,可比現如今的什麽江南第一美女江水碧漠北第一美女長孫潔的名聲轟動得多,至今仍有很多人記得。然而,不知怎麽那方清湄突然失蹤了,許多人貪圖她美名,多方尋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現在聽山仁子這麽一說,才知這方清湄被蘇鷹俘虜了去,難怪這之間的仇恨不共戴天。想來任誰也不能忍受自己喜歡的女子自己的未婚妻被他人橫刀奪愛,何況是那樣一個女子,真是奇恥大辱!

中原武林中人明白過來,更是憤恨難當,那魔教本就是專幹些偷雞摸狗殺人淫財的勾當,竟然又做出這樣的事情,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打敗魔教,逐出武林!”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這樣的喊聲越來越多,“打敗魔教,逐出武林!打敗魔教,逐出武林!……”

火炎看著愈演愈烈的局勢,更加著急,“媽的,這群王八羔子!我要和他們拼命!”摩拳擦掌,正準備大幹一場。

徐成與梁夢涵對視一眼,梁夢涵微微點了點頭,拉住了處於暴躁的火炎,給他一個安慰的笑,然後緩慢走到場中,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之時,卻突然被一聲貫註內力的聲音驚住,“閉嘴!”他明顯感覺這話中的不耐煩,下意識地循聲而去,出乎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是那個被稱為風姑娘的女子一聲定音。

聖火教常年居於南粵之地,對於中原之事,如果不是刻意打探,並不十分清楚。可是,他仍然聽說過雙風的大名。曾經他還在心中暗想這樣一個被稱為風華絕世的傳奇女子該是怎樣一副模樣,竟然讓天下男兒盡折腰?曾經他也暗笑這應該的道聽途說的謠言,世間如何可以出現這樣一個女子?當這一刻,那個傳奇女子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突然覺得這是當之無愧的絕世風華。他笑了笑,退回場外。

所有人竟都沈默下來,在一片寂靜中,只見風念依一改往時瀟拓的笑容,銳利的眼神凜然冰冷地掃向在場之人。

風傾衣看著不遠處的那人,以手撫鼻,抿唇淡笑。真是一只小貓啊!發起火來會是什麽樣子?他突然有些期待。

原來,在此之前,沖出方離等人保護的蘇小小竟然一把跑到陸潛前,可惜,這陸潛受了兩掌,雖被風念依保住了心脈,然此時也幾欲昏死過去,全然沒有看見蘇小小眼中的淚水。

蘇小小此時已被渾身浴血的陸潛嚇得萬事皆忘,什麽殺父之仇,什麽兩門恩怨,此刻全與她無關,這時,她眼中心中只有一身血傷的陸潛。

她不自禁地抱住陸潛的頭,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潛哥哥,你起來,好不好,我不報仇了,我不恨你了,你起來,好不好?……”

聽著蘇小小的悲泣,風念依凝視遠方,不由嘆息。為何總是在快要失去的時候,人才知道什麽是彌足珍貴的,什麽是後悔。人世間,悲歡離合,愛恨別離,總是這樣在人不知所措之時,殺將而來。

而此時卻被四起的喊叫聲,將一直關註陸潛等人的風念依驚醒,看著已經游離在死亡邊境的陸潛,看著正面臨生離死別的兩人,那樣傾註了個人功利的門派之爭,簡直是對他們的侮辱。

可恨的是,陸潛即將命喪黃泉,作為師父,同門師兄弟,竟然無動於衷!風念依從不認為自己是悲天憫人的救世主,也不是為了所謂的江湖和平,她來此只有一個目的,不忍心蘇小小那純凈的笑容染上歲月的愁。

可惜,還是晚了。看著喧鬧的場面,聽著嘈雜的爭吵,她不禁悲戚,為何世間有這麽多儈子手,能夠那麽殘忍地舉起刀,斬斷原本美好的情緣?

這便是江湖麽?

素手忽被握住,念依轉頭便看見帶著憐惜的雙眸,那雙永無波瀾似深潭般的眸子,竟然泛起一陣陣的微波,翻湧,滾動。念依微微笑了,對身邊之人搖了搖頭,暗道沒事。

風傾衣輕嘆了一口氣,捏了捏她的手道:“這不是你的錯。”

她感受手心傳來的溫暖,她像問他,卻又像問自己:“是啊,我知道,可是,這是誰的錯?”

一時靜默,這個問題應是由誰作答?

風靜雪停,蒼茫雪域,一帕紅絹遺落在雪地上,分外妖嬈。

☆、外傳三 短發蕭疏襟袖冷

白石山,是位於涼州與雍州的交界處,也是此二州最高的一座山峰。終年積雪,到寒冬時節,更是蒙上了一層厚棉。

按說這白石山只是山高,亦無奇處。可是,奇就奇在,這高高的白石山,頂部卻像是被外力橫橫截斷,形成了一個大大的高山平原。最令人稱道的是,這白石頂又被一分為二,一大一小,中間橫貫著一條長長的委婉的谷地。谷地極深,在白石頂往下看,常被浮雲遮蔽,據說自今也無人下去過。谷地兩旁是高聳的懸崖峭壁,全是大塊的白石壘堆而成,白石山由此得名而來。高空俯瞰,整個白石頂頗有些道家太極的模樣。

如此巧奪天工的神奇,在許多人眼中,便是集日月之精華、習武練功的難得之地,被武林人士鐘愛也就不足為奇。因此,與默默無聞的青崖山相較,此山此頂,為人所熟知已經不下百年。

此時,風念依他們所處的位置便是那個較大的平地,因常年有人在此比武,也稱武塬。

風念依擡首,看了看依舊朦朧的天,料想此時已過午時,她皺了皺眉,似乎是自言自語:“時間已經不多了!”

風傾衣用右手中的玉扇輕輕地叩了叩左手,遠眺東方,淡笑道:“正好,該來人來了!”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東方空中突兀地暴傳出一陣豪放的大笑聲:“哈哈……老頭我來了!”

風念依暗瞥了眼風傾衣,暗想:蕭老頭來這裏作什麽?

一直關註她的風傾衣如何不知她的心思,豁然解答:“蕭隨風是蕭清湄的哥哥。”

“哥哥?!”風念依吃了驚,“怎麽沒有聽蕭老頭提起?”

風傾衣看著她不相信的眼神,稍提了提嘴角:“都是些陳年舊賬了,或許是太痛苦了。”卻在風念依眼神變換的剎那,不等她提出疑問,便溫柔道:“你不是要幫蘇小小麽,我特意派人去查了查,看有什麽轉機,沒想到查到蕭隨風,便請了來。難道你不相信我?”

風念依脫口而出:“我當然相信!”話一出口,才知被套了話,看著某人眼中瞬間煥發地神采,撇了撇嘴道:“蕭老頭來,事情便可解決麽?”

風傾衣道:“可不可以,不是你我能左右。然蕭隨風畢竟是十六年前的江湖第一高手,號召力較我們自是不必多言,況且他作為蕭清湄的哥哥,也許知道這其中的內情,比我們插手有效得多。”

天外來音,除了少數幾人知情外,不知之人無不面面相覷,欲從他人處知道消息。所幸,不一會兒,聲音的主人已經出現眾人視線中。

這是一個白發蕭疏,身著短褐的老人,咋一看,只是一個普通再不能普通的老頭,站到近前,才發現這人容貌雖然普通,可是所煥發出的精神異常好,滿面紅光,神情矍鑠,目光炯炯,頗有一番神仙道骨。

他站在場中,隨意向四周瞥了一眼,在場之人突然在心頭浮現一個奇怪的感覺:那一眼,他似乎在看自己,又似乎不是,仿若高高在上的巔峰聖手面對微小弟子的微微一笑,銳利而了然,悲嘆而慈祥。然下一刻,在他人迷惑之際,他已經笑哈哈地與雙風打起了招呼:“小風,小依,原來你們也在啊?太好了,和老頭下盤棋,怎麽樣?老頭我剛學了一個新招,保證你們聞所未聞。”

風念依面色瞬間黑了:“蕭老頭,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你的臭棋?!”

蕭隨風討好地笑笑:“小依,別呀,要不,你們中只要一人和我下,就一盤,就一盤,怎麽樣?”

風念依面色不好地轉了身子,面對風傾衣,疑問道:“你覺得這能靠譜?”

風傾衣淡笑地斜睨了蕭隨風一眼,拂扇一指,道:“蕭老,你的外甥女在那呢。”

正在討好風念依的蕭隨風隨口道:“什麽外甥女?我哪有外甥女?小依,要不我們來打賭,我贏了,就陪我下棋。”

風傾衣仍然淡笑:“蕭清湄的女兒。”

剎那,蕭隨風臉色微變,怔了怔,才喃喃問道:“小湄的女兒,小湄的女兒……在哪?”

正在這時,不等雙風回答,張豐宜、曇空等人已經帶著眾弟子走了過來,恭敬地打招呼:“蕭老,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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