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天南地北雙飛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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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一月,天氣尚寒。

這時,雍州城中的冰雪還未消融,也悄悄阻擋了春的步伐。

頹喪了好些天的風念依,終於在小團子軟磨硬磨之下,帶著他出門逛街。

的確,這些天,因著白石頂發生的事,特別是因為蘇小小,她的心情總是低落。

一月五號,白石頂一戰,事情終究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這日一早,風念依壞心眼地給原本就像圓球的小團子加了件厚裘衣,美名曰:“天冷,不會凍著。”於是,現在的小團子更名副其實了,圓滾滾的,連走路都打晃。

她牽著圓滾滾的小團子,剛走出院門,就遇見了杜滄。

杜滄看見她似乎頗感意外,笑道:“姑娘,你們要上哪去?”

“唔,就是帶小團子隨便逛逛……”她還沒說完,就被身邊小人拉了拉衣角:“風姐姐,我要杜伯伯和我們一起去。”

風念依低頭,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小團子,問杜滄:“杜滄,現在可有空?”

杜滄卻伸頭向院內望了望,亦問道:“姑娘,公子呢?”

想到這人,風念依不由撇了撇嘴:“誰知道呢?”

“嘻嘻,杜伯伯,風哥哥已經兩天沒有見到人了,風姐姐心中怕是不爽吧。”小團子非常不厚道的揭她老底。

風念依耳朵微紅,她蹲下身子,臉與小團子平齊,伸手捏了捏小團子胖乎乎的圓臉,“你又知道?我說小團子啊,既然你知道這麽多,自己去逛街應該沒有……”覺得手感頗佳,又捏了捏。

小團子自知又“禍出口出”,連捏著他臉的冰涼之手都沒有管:“風姐姐,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你……”

風念依一聽,立刻捂住小團子的嘴掐住了他的話頭,小聲在他耳邊恐嚇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不帶你出去!”

她放開小團子,立直身子,對杜滄道:“他不在,這兩天去了沈府。你要找他的話,可以去沈府看看。”

沈府是雍州城城主府,城主沈清河,是一個剛過不惑之年的人,平時勤政愛民,在此地多有威望。

杜滄搖了搖首,道:“也不是什麽緊要事。”

風念依瞥了一眼正哀怨看著她的小團子,笑道:“既然如何,與我們一道出去逛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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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雖然是冷,但街上的人並未減少,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一到街上的小團子瞬間活力四射,連身上的臃腫都阻擋不了他的步伐,在人群中上串下跳,行動敏捷,活像一個圓球滾過來滾過去,看得杜滄連連乍舌。

“風姐姐,我要糖人!”小團子指著不遠處的攤子道。

那攤頭插著許多糖人,形形**,形象逼真。

風念依嘆了口氣,道:“小團子,我們一條街還沒逛完,銀子已經快被你花光了!等下去‘喜來樂’客棧吃一頓都不夠。”

小團子哭喪著臉,道:“可是,可是人家真的想要嘛。”

畢竟還只六歲(過完年,剛長一歲,可喜可賀),小孩子家家喜歡的事任性的舉動,他是一件不落。

風念依用手輕輕指了指他的額頭,道:“我可以給你買,可是先說好了,買了這個我們就不能去‘喜來樂’吃大餐了,你是要這個,還是要大餐,你自己做決定。”

這樣一說,小團子的臉整個皺著一團,看看糖人,又看看不遠處的‘喜來樂’客棧,分外糾結。

杜滄站在一旁,疑惑地問:“姑娘,這又是何必?一個糖人花不了多少錢。”

風念依用嘴努了努杜滄懷裏的東西,道:“你看看這些東西,大大小小,不下三十件,如果再讓他買下去,買個百餘件對他來說還是不夠。況且小團子只是貪新鮮,很多買回去可能碰都不碰。”她摸了摸小團子的頭,“現在我要教會他什麽是適可而止,人生哪有人無條件給你一直買單啊。”

“姑娘睿智。”杜滄頷首道。

如果是風傾衣聽到她的這番言論,肯定要嘲笑:“她這是睿智?不過是舍不得花銀子罷了!”

好在風傾衣不在這兒,沒有最了解她的人在一旁,她也就能夠大言不慚地給自己臉上貼金。

“小團子,選擇好了沒?”

小團子擡起那種糾結的臉,深深地看了眼糖人,似乎想要將它銘記在心中,才道:“我要去‘喜來樂’吃大餐!”

風念依笑了,對杜滄道:“你看,這不是就好了。”

杜滄也笑著頷首。

風念依牽起小團子的手,道:“走,我們去吃大餐了。”

等他們到了‘喜來樂’,發覺裏面的人特別多,轉了一圈,堪堪在一個角落中找到位置。好在小二來的還算及時,沒等一會,小二就熱情地上前招呼。

風念依沒有先回答小二‘吃什麽’的問題,而是問道:“小二哥,今天店裏怎麽這麽熱鬧?”

小二目笑瞇瞇道:“姑娘肯定許久沒出門了吧,從年前二十六開始,這雍州城裏就多了許多江湖人,這不,不僅我們客棧人員滿了,其他酒樓也是如此。”

風念依皺眉,思忖:自從聖火教與中原武林約戰白石頂,各門各派齊聚此地,也說得過去,畢竟此地離白石頂最近。可是白石頂這一戰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這些人怎麽還在這裏?

她問道:“小二哥,你知道這些人為何留在此處?”

“這我可不知道,只是據說有人受傷了,要在此處養傷。”小二又問:“姑娘,您們要來點什麽?”

風念依又凝神細思,隨口問小團子:“你想吃什麽?”

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小團子立即眉開眼笑:“我要白雲豬手、蘭花飛龍、珍珠鱖魚、百花大蝦、喜鵲登梅、金猴臥雪、百燕打傘、蓮蓬獻佛、金魚戲蓮,嗯,暫時就這些。”

小二瞠目結舌,“客……客官,這兒只是小本生意,暫時沒有這些。”

被小二聲音打斷思緒的風念依反映過來,發覺剛才做了個錯誤的決定,立馬糾正道:“別聽他的,拿出你們館子裏一兩樣特色菜,三樣家常菜即可。哦,拿一壺好酒。”

小二擦擦汗,立刻換上笑容:“好的,客官您稍等。”便匆忙下去了。

風念依看著圓嘟嘟的小團子,又嘆了口氣:“小團子啊,享樂主義的做派要不得。”

小團子倒沒有生氣,只要有吃的怎樣都行。只是他不明白什麽是“資本主義做派”。於是,他問了他的風姐姐。

“啊,享樂主義做派麽……就是奢侈享樂,大腳花錢。”轉首問微笑著的杜滄:“這幾天,那些真的門派都沒回去?”

“是的,姑娘”杜滄道,“我這幾天也打聽著,只知道這些門派不知什麽原因滯留在此地,好像一時半會不會離開。”

“有人受傷?”

“是有人受傷,不過都是門下小弟子,我想這些都是借口而已。”

“嗯。”風念依垂眸,覺得這一系列事情越來越詭異。先是聖火教前來挑戰,然後是各大門派受到襲擊,接著又是兩三起滅門案,現在這些人借口聚在這裏,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姑娘,我還聽說白石頂上,雖然方碧山掌門山仁子與聖火教大長老徐成打了一仗,但仍舊沒有解決這事情。還聽說山仁子已經瘋了。”

風念依轉首,望向客棧內說笑吵鬧的場面,靜默良久,才道:“不錯,山仁子與徐成打了一仗,不過是各有勝負,只是,可惜了陸潛……”

“這陸潛真的已經……”杜滄側首道。

風念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當時,陸潛為了忠孝,為了蘇小小,不惜以身擋劍,擋了兩次,最後七筋八脈都斷了,只是堪堪用護心丹保住了一陣子。”

杜滄追問:“那蘇小小真如那些人所言,真的……”

風念依嘆了聲,搖首沒有說話。

正在這時,小二端著菜上來了。一道紅燒獅子頭,一道竹筍炒肉,一道松鼠桂魚還有一道麻辣豆腐,再加上一壺女兒紅,也算是豐富了。

風念依摸摸小團子的頭道:“吃吧。”

剛才發覺氣氛有些凝重的小團子,一直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也不添亂。這時一聽可以開吃,立刻笑瞇瞇拿筷子動起來。

風念依示意過杜滄,自己也吃起來。

這桌安靜地用著餐,周旁可都在議論紛紛。

“那十多年前名滿天下的第一美人蕭清湄真的是被蘇鷹擄走的?”一個髯虬客問身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兩人年紀看上去在三四十歲左右。

“欸,你這消息已經過時了,那蕭清湄跟蘇鷹走是不錯的,可人家那是心甘情願,她與蘇鷹是兩情相悅。只可惜啊……”書生哀嘆一聲,端起酒杯大喝了一口酒。

“只可惜什麽?你倒是快說啊!”髯虬客不耐煩地催促。

“唉,想當年我對蕭清湄也是傾慕許久,只可惜紅顏薄命啊!跟著蘇鷹一年,生了蘇小小之後,就去世了。”

“當時誰不對蕭清湄傾慕?只是這第一美女不僅是天山老人蕭隨風的妹子,還是山仁子的未婚妻,而山仁子又作為方碧未來的掌門人,誰也不想得罪了他去。不過,我現在聽說這次白石頂一戰,天山老人也有去,據說就是這次與山仁子對峙,才弄清楚十六年前發生了什麽。”

那書生模樣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那山仁子看著是仁義君子,誰想在十六年前夥同聖火教一長老,弄出這等陰謀,這邊山仁子欺騙天山老人,說蕭清湄被蘇鷹擄走,害得天山老人為了自己的妹妹直直追查了蘇鷹一年的下落,挑了聖火教好幾個分舵;那邊那個長老又瞞著自己的教主,將這些消息捂得死死的,最終導致天山老人與蘇鷹生死決戰。”

“而且,我還聽說了,就是在這一決戰中,蕭清湄為了給蘇鷹擋劍,被自己的哥哥親手殺了,唉,可惜啊可惜。”

“不錯的,想那天山老人功夫至高,當時真是意氣風發之時,誰能想自己手刃了至親之人,要是我,肯定不能忍受。”

“這次聖火教前來挑釁,就是因為山仁子利用陸潛與蘇小小的關系,設計將蘇鷹殺了。你說,這些個大門大派的,整日算來算去,也不知道累的。”

“嗯,還是你我兄弟好啊,無門無派,游蕩江湖,喝點酒,吃點肉,好不自在!”書生模樣的人笑道。

“哈哈,喝酒喝酒……”

風念依呡了小口酒,酒如愁腸,化作一腔惆悵。

杜滄也聽到這兩人說話,看了眼只喝酒的風念依,正想說些什麽,就聽到有人在呼喚風念依的名字。他轉首看去,一個白衣翩翩的儒雅公子和一個虎背熊腰的黑衣大漢正往這邊走來。

“風姑娘,又見面了。”

“梁長老,火長老。”風念依對來人頷首道。

原來這兩人是聖火教的二長老梁夢涵和三長老火炎。因著白石山一戰和蘇小小的關系,風念依與這兩人算是認識。

梁夢涵看風念依仍舊是一襲白衣,只是常披散的發被一白玉簪松松地綰著,讓她清麗絕倫的容顏添上了一分雍容。他微笑道:“風姑娘,此間事了,我們明日就要南去了。在這裏向風姑娘道聲別,也希望風姑娘如果有時間,前去南域做客。”

風念依頷首,道:“行啊,如果有空的話,我一定前去叨擾。”看了看形容憔悴的火炎,完全沒有往日的活力:“你們將小小也帶回去麽?”

梁夢涵也看了眼火炎,道:“是啊,落葉歸根,我們希望小小能夠回到自己熟知的故鄉,何況小小已經在外漂泊幾年了,肯定也是想回家的。”

“那陸潛呢?”

梁夢涵眸間顏色換了幾換,最終道:“一起帶回去,也算是了了小小的心願。”

風念依微笑,看著這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突然發覺人性這個東西太難捉摸。

誰能想一直被當成魔教的聖火教反而更懂得什麽是人間真情,而一向仁義號稱的方碧山卻做了那麽多害人害己的事情。

人心就是江湖麽?

風念依一行人用好了餐,她正待領著小團子再到處逛逛,剛出了“喜來樂”,便見一道灰色暗影在對面凝視她。

那是一個身著灰衣的高瘦男子,頭戴鬥笠,看不清面容。

那人一見風念依看過去,鬥笠一低,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街頭巷尾。

風念依將小團子交給杜滄,迅速道“杜滄,你先帶小團子回去,我有些事要去忙。”

杜滄頷首,道:“姑娘放心。”

風念依蹲下身子,與小團子平視,“小團子,等下不能陪你了,你先和杜伯伯逛逛,可好?”

小團子歪了歪頭,想了想,道:“好,不過風姐姐記得欠我一次。”

風念依對杜滄一頷首,又撫了撫小團子的頭,足尖輕點,便消失在杜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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