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哀哀慈心骨肉連,淒淒殤意柔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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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輿行過宮門,直奔向東宮。到得東宮,蕭景琰再次將柳縈心抱起,一路直沖蕙蘭殿。一路上,蕭景琰只覺得柳縈心時而將自己的手臂越抓越緊,時而將手抓向自己的外袍。不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外袍竟被她生生地撕扯開,耳邊不時傳來裂帛聲響。

“快來人,太子妃要生了。快來人吶!”柳絮兒邊跑邊哭邊喊。不時,已紛紛有人出來接應。見此架勢,大家都頓時忙碌開。很快,幾個穩婆料理好了一切。蕭景琰將柳縈心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邊,見她原本嬌美的容顏此時因為疼痛而扭曲成一團,原先只是微微的輕吟到此時已有些撕心裂肺。心中也是陣陣發疼。

“很疼嗎?”蕭景琰任她抓著自己的手,盡管那手已被抓出絲絲血痕。

“殿下,我很疼。”柳縈心似是哭嚎著無助地哀求他。仿佛只要跟他說,他便能化解她的疼痛。可是,蕭景琰除了恨不能替她承受痛楚外,卻是再無辦法。

“疼就使勁抓我掐我。”想了半晌,蕭景琰覺得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給予她的幫助。此時眾產婆卻躬身下跪,其中一個領頭的產婆道:“殿下,老身請求太子殿下出去,殿下在老身們也不敢給太子妃助產。”

蕭景琰怔了一下,見柳縈心又疼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心裏放不下。只是產婆又道:“殿下,產婦生胎兒必定是要經歷這遭的,太子妃如今只是開骨縫而已,不妨事的。老身請求殿下不要誤了太子妃生產。”

蕭景琰聽此,只得道:“心兒,我出去通知你母親進宮來。”柳縈心聽他這麽說,嘴裏半迷糊地應聲道好,手卻更是死死地拉著他。待一陣陣痛過去,意識似乎清醒了很多,又松開手並咬著牙艱難地道:“殿下快出去吧。”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正待說聲輕慰的話,卻聽柳縈心道:“殿下不要派人通知,我不要母親來陪我煎熬。殿下答應我。”

蕭景琰沒有說話,柳縈心又死死拽著他道:“殿下答應我。”情急之下,蕭景琰只得道:“好,我答應你。”說罷,便向外室走去,焦躁地等著。不時,已然聞訊的靜妃到來,陪著蕭景琰一起等著。

室內,柳縈心的慘叫聲不時傳出,一陣陣撕扯著蕭景琰的四肢百骸。又過片刻,室中忽然悄寂無聲了很長時間,蕭景琰只覺得那一刻長得如同一夜,心又緊緊凝在一起。道:“母妃,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靜妃手裏撚著佛珠,手指卻完全沒了章法。只道:“許是痛暈過去了吧。”

蕭景琰一把抓著靜妃道:“暈厥?那會如何?”

靜妃道:“產婦生產時容易會遇上的吧。”

“哦。”蕭景琰聽著這話心裏好受了不少,微微松了松手。又道:“那母妃呢?也曾暈厥過嗎?”

靜妃搖搖頭,道:“倒也不是每個產婦都如此的。”

蕭景琰的手又是一緊,道:“難道母妃不曾如此過嗎?”

靜妃道:“不曾。”蕭景琰鐵青著臉色松開手,靜妃忙又道:“這不是什麽稀罕事,你就放寬心。我當初生你時足足折騰了兩天,晉陽生小殊也沒少折騰。”靜妃一邊自己急躁,一邊一直裝著鎮定的樣子竭力哄著蕭景琰。這時,裏面又傳出聲音,蕭景琰聽得柳縈心又是一陣痛苦的□□之聲,心下反倒比方才沒有動靜時安寧了些許。這樣一直斷斷續續地折騰到天將大亮。那等待的時辰裏,幾乎讓蕭景琰覺得窒息。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甚至連在硝煙紛飛的戰場上都不曾有。在那些刀光劍影箭矢雜亂之中,他可以拼盡一切力量揮戈擋戟。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屍堆中,他至少也可以去想著用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生命為那些死去的將士們報仇雪恨。至少,一個一個將士的倒下換取的是百姓的安寧和希望。可如今,他面對的是自己的妻兒,他除了眼睜睜聽著她嘶聲痛嚎,再沒有任何辦法。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給予什麽幫助。內室中,柳縈心的聲息漸微,漸漸地,外面再也聽不到裏面的響動。蕭景琰只覺得裏面的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麽,卻聽不到她們究竟在說些什麽。心中一陣著急,索性大喊道:“來人。”不時,裏面有一名穩婆奔出來,蕭景琰道:“太子妃什麽情況?”

那穩婆一臉驚恐,不敢望面前的兩個人,只道:“回,回太子殿下,回——貴妃——娘娘,太子妃——她——”

“究竟怎麽了?”蕭景琰已似察覺到情形不對,心幾乎都已快要跳出胸腔。那穩婆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一股腦兒說出:“太子妃生門未開,羊水已經有些破了。只怕不好生了。”

蕭景琰大急道:“什麽不好生?你們不是全大梁最好的穩婆嗎?難道你們不能想辦法嗎?”

靜妃攔住他示意他不要著急,自己對那穩婆道:“那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

那穩婆面對靜妃的慈眉善目,心頓時放穩了些,只道:“太子妃——剛才囑咐,她說,若實在不行,讓我們務必要保住殿下的血脈,只管將孩子取出,不用顧及她。老身們皆是不敢擅自做主,還望貴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旨意。”靜妃聽得這話,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蕭景琰卻是大喝了一聲:“胡鬧。”腳步一邁,竟似要沖進內室的樣子。靜妃忙趕過來攔住他道:“景琰你別急,你不能進去。還是,我進去看看吧。”

蕭景琰這才意識稍清,抓著自己母親道:“母妃,萬一——萬一——實在不行,你一定要設法保住心兒要緊。”

靜妃望著自己兒子苦笑道:“你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我還能不知道你嗎?你還能不放心自己的母親嗎?”

蕭景琰這才意識自己情急之下說錯話,只得道:“兒臣失言,母親勿怪。”

內室裏,靜妃望著自己那全身已仿佛被汗水和淚水浸泡濕透的兒媳,坐在她身邊,伸手撫著她道:“心兒,你再堅持一下,忍耐一下。母妃會幫你想辦法的,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柳縈心氣若游絲,只道:“母妃,你一定要幫我保住殿下的血脈。”

靜妃聽她這麽說,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只道:“心兒,為了景琰,你一定要堅持下來。小殊離去了,景琰到現在都還沒能徹底緩過來。這些時日也幸好有你在他身邊知冷知熱地慰藉。你若再有事,你又讓他怎麽去承受啊?你不在他身邊,誰又能寬解得了他?景琰啊,如今把你當成最知心的人,你們這一路相扶相依地走來,感情已是越來越深。到如今,他即便是舍了一切,也舍不下你。你若沒了,他還能到哪裏再尋得來另一個你。孩子啊,景琰孤苦了十三年,你還能再忍心讓他下半輩子也孤苦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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