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風聞聽殤歌響,功過皆由他人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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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已漸蕭瑟,即便是這座象征著權利頂峰,掌管著全大梁生殺大權的皇城,也無法控制這一片蕭索之氣,只能任由草木日漸頹敗枯萎。這些時日梁帝的身子也是每況愈下。近幾天,似進入油盡燈枯之境地,已然有回天乏力之象。

這日正是太子側妃盧氏的生辰,幾日來宮廷之中每個人都因為梁帝的病情而處於一股壓抑之中,也無人膽敢鋪張過生辰。只是,柳縈心一早便提醒了蕭景琰,提議幾人一同在盧氏寢殿用晚膳,以示慶賀。蕭景琰當時滿口答應。

只是,都已近酉時,柳縈心同兩位側妃皆已等在盧氏殿內,卻遲遲不見蕭景琰到來。眾人心下皆不免一陣忐忑。

不時,蕭景琰身邊的常侍秦堅來稟報道:“太子妃,殿下他從未時起就不見了蹤影——”

“什麽——”柳縈心一呆,繼而費力地站起身來。“這麽長時間為何如今才來稟告?”

秦堅道:“太子殿下多番囑咐老奴,近些時間不要讓太子妃過於勞心勞力。可是,老奴詢問了列將軍等人也皆不知曉太子殿下究竟去了哪裏。如今,老奴等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稟告太子妃的。”

柳縈心道:“那你最後見到太子是什麽時候?”

秦堅道:“是殿下說去宮中探望陛下,老奴隨著一同前去。而後,張太醫見了殿下,說了一番話,太子說自己出去走走,讓我們誰也不要跟著。老奴以為太子殿下稍微冷靜下便能回來,誰知這如今都已過了幾個時辰了。”

“張太醫?”柳縈心心頭微顫,張太醫是太醫院首席,細心琢磨了片刻,她大概也能猜想出張太醫究竟說了什麽。便道:“那張太醫之話你們可曾聽見?”

秦堅道:“不曾。但見太子殿下出來,臉色極是難看。老奴料想著,必定是,必定是——”

柳縈心眉間蒙上層層陰郁,卻打斷他道:“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秦堅退後,柳縈心站在那裏發了片刻呆。盧氏道:“太子妃,殿下他,他會去哪裏呢?”

柳縈心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容,道:“盧姐姐,今日只怕你的生辰要被耽誤了。”

盧氏忙道:“妾身過不過生辰不打緊,重要的是殿下會去哪裏呢?”

鄭氏也焦急地道:“是啊,這可真愁煞人了。”

柳縈心往前走了幾步,對兩人道:“兩位姐姐,你們先用晚膳吧。不用等我和殿下了。”

盧氏道:“太子妃要走嗎?”

柳縈心道:“我去找殿下。”

鄭氏道:“你如今身子不便,怎能到處奔走啊。不如還是讓妾身去找吧。”

柳縈心道:“兩位姐姐放心吧,我多帶著些人,不會有事的。”

那兩位側妃雖跟在蕭景琰身邊有多年,但先前蕭景琰一年難得回一次京城,如今他雖常在京中,心中對他卻依然還是有著一絲懼意,再兼此時也完全摸不著他究竟會在哪裏。因平日裏跟柳縈心甚是相處融洽,竟一時望了尊卑禮儀,抓著她的手囑咐道:“太子妃,你可莫要過於擔心,殿下不會有事的。”她這般說著,自己的口齒卻在發顫。

柳縈心只好勉強撐著笑,道:“你們放心吧,你們放心吧,我知道殿下在哪裏,我能將他找回來。”說著,便踏著笨重的步伐往外而去。她知道,赤焰冤案未清之前橫亙在父子心頭的是什麽,而梁帝壽宴那日後,父子之間的卻又多添了一道難以撫平的傷痕。

……

林氏忠祠裏,蕭景琰怔怔地望著那牌位。望著望著,那張明媚張揚的臉和那張蒼白病容的臉不斷交織在他的腦海,一切竟恍如昨日。曾幾何時,他不知為何,怎麽都想不起小殊的面容也想不起梅長蘇的面容,而如今,卻是如此清晰如此似刻入骨髓一般。他的眼眶早已發紅,直到一直料理著祠堂的忠伯一再催促他離去,這才顫巍巍地走出祠堂。

天,已是暮色四合。一陣秋風的瑟索之意襲來,更吹冷了他那顆本就冷寂的心。

擡眼,卻見到燈火闌珊處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怎麽來了?”蕭景琰匆匆向那人走了過去,整個人終於不再如方才那般的孤冷陰郁。

一個清脆嬌俏的聲音在耳邊道:“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太子妃已經在這裏等你好久了。”

“哦。”蕭景琰聽著柳絮兒的話,看著柳縈心,道:“你怎麽——知道我會在此?”

柳縈心未回他話,卻只對柳絮兒等人道:“絮兒,你們先回去吧。”

“是。”蕭景琰接過柳絮兒手中的燈籠,道:“也好,母妃讓你多走走,我如今也陪你走著回去。”

蕭景琰手提著燈籠,一手細心攙扶著她。兩人走在暗寂的街道上,卻是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今日,張太醫告訴我,讓我做好準備,替父皇料理後事了。”蕭景琰走著,終於停在一處,悠悠地開著口,說著說著聲音已是近乎哽咽。

“殿下。”柳縈心輕輕抓住他的臂。

“逼父皇重審赤焰一案,我不知道世人如何看我後人如何想我,我不在意日後史書會如何下筆。但,他終究也是我的父皇,賦予我靈魂骨血的那個人。那些年,我願意被他放逐。森冷的夢境裏,我也曾譴責過他,憎恨過他,甚至一再頂撞過他。只是如今,我竟從不曾想過我會如此難以釋懷。我從來不知道我會如此。”蕭景琰說著,越說情緒越難以自控。兩個人停在一處,蕭景琰的目光望向蒼穹之下那片最森冷最黑暗之處。唯有在漆黑的夜幕下才能看到他眸中隱隱泛著的銀光越見清晰,越見透亮晶瑩。

柳縈心握著他的手道:“殿下怎是不顧父子親情之人,當日陛下壽宴你要求陛下重審,無非是要替赤焰軍替那些死去的冤魂換取公道。當時殿下的選擇是為正義二字。而如今,殿下如此大慟,殿下和陛下之間血濃於水的父子情也是不假。妾身深信殿下心中存著正義二字,也存著孝義二字的。”

蕭景琰道:“心兒,我不在意他人會怎麽想。只是你覺得我有錯嗎?”

柳縈心道:“正如當時蘇先生的抉擇,妾身明知他抱著舍生取義的決心,但妾身也是尊重他。即便是一切重來,妾身依然會支持殿下為赤焰軍討取公道,給天下做一個正義的標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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