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風庭霰夜如年,共沐愁雲渡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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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琰獨自呆坐在殿中。柳澄見緊緊抱著孫女的柳絮兒發上身上已經披覆了一層又一層的雪,也不顧自己年邁走向柳縈心並跪在她身後。沈追蔡荃及另兩個大臣見柳澄如此,也全跪了上去。此時的蕭景琰反而冷靜了許多,再次看著小殊的書信,淚水幾度模糊,卻沒人能替他拭去。風聲,幾度悲號。

“殿下,柳國公他們也都跪在了殿外。”那小黃門終是不忍,前來稟告蕭景琰。

“他們?在做什麽?”蕭景琰似已無什麽清醒的意識,目光怔怔地望著那小黃門。

“殿下,你罰太子妃下跪,柳國公他們也都陪著太子妃。”

“什麽?”蕭景琰依然怔怔的,似想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身子遽然站起,沖向殿外。

“殿下,殿下。”蕭景琰還沒步出殿外,卻見大雪紛飛中又有幾人趕了來。那幾人中兩名是側妃,另有一名是柳縈心身邊的老嬤嬤。只見她踩著濕滑的雪地被兩個側妃的侍女攙扶著還是蹣跚的樣子,走了幾步看到蕭景琰遠遠地跪了下來,大聲道:“殿下,太子妃已有了身孕了啊!”

“什麽?”蕭景琰的心似再次被炸裂開,腦袋轟地一聲徹底清醒了過來。柳澄聽聞遽然站了起來,另外幾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卻見蕭景琰慌忙沖到柳縈心身前,推開柳絮兒,一把將柳縈心抱進殿內。抱在懷裏的人臉色白得如雪,身體冷得似冰,可是眉目卻依然沈靜如尋常時日。蕭景琰將她抱著放到殿中最溫暖的一處火盆旁,一邊吩咐那小黃門道:“速速再取幾個火盆來,再派人去宮中請靜貴妃來。”

殿外的沈追,蔡荃等人見這架勢,不禁面面相覷,心中也是百味雜陳。然後,幾人便擁著柳澄到東宮的另一處暖室去暫避。

“殿下,妾身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柳縈心被蕭景琰緊擁著,身子終於稍微回暖。然後,悠悠地吐出一字一句。

“你還說,你怎麽能保證。還有,這麽大的事為什麽要這麽處心積慮地瞞我?萬一出什麽事你讓我怎麽惱恨我自己?”蕭景琰依然是一臉怒意,只是這怒意中早已沒有了剛才的那股恨意,有的只是愛憐和疼惜。

柳縈心輕柔而堅執地道:“我們都不會有事,他是殿下的骨肉,自然也跟殿下一般地堅毅頑強。”

“堅毅?”蕭景琰自嘲道:“難道你沒看到我剛才如此失常嗎?險些還殺了無辜之人。”

柳縈心道:“殿下自然不會,如若殿下當真要殺他,憑殿下的武力,又豈是祖父他們能攔得住的。再說,妾身看到殿下的時候殿下哭得如此傷心,可見他說的句句話殿下都是深信的,所以殿下只是氣結難抒不肯認清現實罷了,根本就不可能真會對他動手的。”

“我當時確實是氣急,我哪裏是要殺他,我恨不得殺的是我自己。我竟怎麽會信了小殊說的一切。”蕭景琰回想起方才,又道:“還有我推你罰你,你難道就不惱恨我嗎?”

柳縈心輕柔地道:“妾身明知蘇先生時日無多,卻還勸殿下讓他去北境,殿下怨妾身嗎?”

蕭景琰道:“當日是我先答應他的,不關你事。只是你怎麽想?”

柳縈心道:“殿下,人之一生必有自己所執所念,蘇先生所堅執的是要找回當年的林殊,所以縱是百般忍痛妾身也願尊重蘇先生所請。”

兩人正說著,卻聽門外有人喊道:“靜貴妃駕到。”原來,還沒等蕭景琰派人請靜妃的時候,靜妃實際上早已被東宮的兩位側妃派人通知請來救急,等蕭景琰派人到宮中的時候,靜妃卻已經在來東宮的路上了。

蕭景琰和柳縈心忙起身恭迎,靜妃急切地走向她道:“心兒,你沒事吧?”

說著,一把拉過她的手腕,細細地切起脈來。“母妃,沒事吧?”

蕭景琰見靜妃切了很久,才忍不住問道。

靜妃狠狠地瞪著他,道:“你還說,你都做了什麽啊?幸好如今沒事,萬一心兒有什麽事,你讓我如何是好!柳青鋒,向來視富貴功名如無物,他甘心將女兒嫁於你,不過圖的是你可依靠。而你如今倒好,竟如此對待他女兒。你快出去吧。”

蕭景琰滿腹痛心又加自愧,聽得靜妃如此訓話,便默不作聲地出了殿外。殿中只剩了靜妃和柳縈心二人,靜妃輕擁著她道:“傻孩子,你怎麽這麽傻啊?你千辛萬苦瞞著有了身孕的消息,無非是等著今日好讓景琰,好讓我好受些是吧?”

柳縈心道:“母妃,兒臣知道無論是誰,無論什麽話都說服不了殿下,也唯有如此辦法了。”

“倒也是啊,我今日乍聞小殊的消息,你可知我心有多難受。隨之而來聽到你有孕的消息,這一悲一喜真像是夢啊!”靜妃的眸中滾下滴滴淚珠,又道:“小殊當時給你信的時候是怎麽說的?”

柳縈心道:“蘇先生說讓我再過些時日給殿下,他讓我不要拆開,當對此事一無所知。”

“心兒,你為何要這麽做?”靜妃說著,立馬又回過味來,道:“原來你今日是存了心的讓景琰惱你恨你只為讓他出口氣,是吧?你們啊,都是一些傻孩子。”

柳縈心默然不語。

靜妃又道:“看來,你也是把景琰摸得透透的了。景琰啊,會找你出氣可見是真心把你當了妻子才如此的。除了你,他又能找誰呢?今日這急腳子的事我也聽說了,景琰又哪裏真是會殺無辜之人。他不過是一時不肯接受現實而已。”

……

朔風依然在呼號著,雪花依然在紛揚著。已近亥時了,蕭景琰對柳縈心道:“我已經遣了人讓你母親進東宮來陪你。今晚,我會住長信殿。”說著,蕭景琰出了蕙蘭殿。

已是子時,蕭景琰身邊常日跟隨的那位小黃門見太子妃和柳夫人都沒歇下,又吞吞吐吐地來稟報道:“太子妃,殿下已經在長信殿外冒著風雪站了幾個時辰了,都快被凍成雪人了。太子妃——是不是——該,該去勸勸?”那小黃門自覺今日之禍皆是由他惹的,只是如今情形除了柳縈心只怕誰都勸不動蕭景琰,只得硬著頭皮再次來求。

豈不料柳縈心道:“就讓太子站著吧,你們註意著點便是。”

柳縈心知道蘇先生在蕭景琰心中的份量,也許他只有以這樣一種自苦的方式才能獲取些微的救贖。

這一夜如一年,長信殿外的蕭景琰在風雪中站了一夜。蕙蘭殿裏的柳縈心也是陪著煎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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