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山林中找到一個可以擋風遮雨的天然洞穴，雲碧珠扶著盧雲聰走了進去，在一處較為平坦的地面鋪上幾張厚厚的獸皮，扶著他坐下，然後道：“你想吃些什麽，我去找。”她常年在深山野林中試煉，野外生存經驗非常豐富。

“不用了，我的乾坤袋裏還有一些幹糧和水果。雪靈餓了會自己狩獵。”靠著靈寵雪靈身子坐穩的盧雲聰道，“我就需要躺下養傷，恢覆靈力。”

“哦。”雲碧珠席地坐到距離他一米的地方問道，“你們人族修士使用的聚靈法陣和我們妖人的是不是一樣？”她對人族修仙界的了解都來自於書本。

“聚靈法陣基本是一樣。”盧雲聰道，“我聽師門說，人族的聚靈法陣還是從人族修仙界學去的。”上位妖人雖然冰雪聰明，但他們的創造創新能力就是遠不如人族，很多東西都是從人族這邊學去的。

“我發現你的靈力屬性是火和雷，你是不是需要火、雷屬性聚靈法陣？”雲碧珠道。妖人的創新能力確實遠不如人族。

“如果有高級靈石布置屬性聚靈法陣，可以加速恢覆我的靈力。”盧雲聰猶豫了一下，取出一面直徑二十公分的圓鏡，道，“這是固定的聚靈法陣，上面鑲嵌了火、雷靈石，只要放在我身邊，我便能吸收天地元氣轉換靈力了。”這個妖界好像已經有了。

“聚靈銅鏡！”雲碧珠笑道，“你身上的寶物不少，難怪那周子敏要殺你奪寶。有屬性的聚靈銅鏡在妖界的正常買賣價在一百個上品靈石上下呢。”她憑空取出一面和盧雲聰手中差不多樣式的圓形銅鏡，“我這個是風、雷屬性的，別人送的。”姬無瑕只要知道她回到雲夢谷就會派人送些綾羅綢緞、古玩玉器書籍給她，她大哥大嫂都嚴禁她退回去，她只好斟酌著還禮。這面聚靈銅鏡也是姬無瑕送的，這種修煉用法器太珍貴了，可是對她很有用處，她左思右想了半天才接受了，然後馬上把自己從深山中采來的珍稀藥材千年寒潭玉蓮和一塊意外撿來的拳頭大極品五彩靈石原礦回贈給姬無瑕，表示兩清。

“原來你們妖界已經有了。”盧雲聰這才放心的，他出生於人界，人族母親不計較受辱仇恨含辛茹苦撫養他，人族師傅費心教導他，他的心屬於人族，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疏忽，讓人族煉器師傅苦心研究出來的法器從自己這邊流落到妖界。

“你躺下修煉吧，我也該修煉了。”雲碧珠道，走到洞口背靠洞口盤腿坐下，將青鋼劍放在自己手邊，開始閉目靜修。她有一把高級法劍，因為她平時都偽裝成中位女妖，所以就放在儲物法器白金手環中，平時都使用青鋼劍，遇上強手才使用法劍。

見她很守男女之禮，既幫他守衛洞口又不把後背暴露給他，盧雲聰知道雲碧珠是個善良正直且警覺很高的女妖，便放下心來躺下休養，同時吸收天地元氣恢覆自己消耗的靈力。靈寵雪靈見他們都安靜修煉了，也趴在主人的身邊修煉了。妖界的天地元氣始終比人界那邊濃一些，它不用聚靈法陣也可以修煉到靈力，更何況主人修煉積攢到的靈力會有極少部分通過靈寵契約流到自己體內，成為自己的靈力。

一夜過去，山林中秋霧朦朧，因為此時的天地元氣更濃，所以兩人一寵便繼續修煉，直到日上三竿，濃霧散去。

雲碧珠收功睜開眼，見雪靈也馬上睜開眼望向自己，知道並沒有像它主人那樣進入深層次的忘我修煉，便朝它招招手低聲道，“你家主人受傷了，需要吃些新鮮有營養的食物，我出去找，你在這裏保護你主人，等我回來給你妖獸肉吃。”她的大貓經她三五年的教導便基本能聽懂她說的了，和人族修士簽訂靈寵契約的靈獸應該更能理解別人的話。

“哇嗚。”雪靈低聲叫了一下，起身走到雲碧珠面前腦袋蹭蹭她的手，然後就趴在洞口。

“你真乖，真聰明。”雲碧珠讚道，回頭望望躺在獸皮上一動不動修煉的盧雲聰便走出了洞，迎著太陽伸展四肢舒筋活血，然後四處看看，開始奔跑。她這是鍛煉手腳加速血液循環和新陳代謝。盧雲聰沒說，雪靈不會說，她自己也不太聞得出來，不過她身上的臭氣肯定還在，而且還有些重。

半個時辰後，雲碧珠抓著兩只洗得幹幹凈凈的野雞和還在滴水的野蘑菇回來了。從白金手環裏取出野餐工具，她直接在洞口架起了一口鐵鍋，打水砍柴熬營養豐富的野雞蘑菇湯。

將砍好的柴火堆在鍋邊，她對好奇望著她的雪靈招招手，等雪靈小跑著過來就指著燃燒的火：“你主人教過你給篝火添加柴了嗎？”說著話時，她拿起一根柴火添加到火堆裏。她教過大貓，所以盡管大貓天性怕火，但也會聽從她的吩咐守在邊上看著火勢添加柴火。

雪靈哇嗚哇嗚叫著點頭，表示會。

雲碧珠放心了，道：“你幫忙看著火，我去做別的事情。”說著她便走開，去剛才殺雞清洗的地方，確定一下周圍不會有人就開始脫衣沐浴。這幾天，她一有時間便要沐浴，盡量讓侵入肌膚的臭氣消散掉。

雲碧珠沐浴歸來，鐵鍋裏的雞湯已經咕嚕咕嚕地沸騰了，雪白的狐貍還趴在火堆邊認真地看著火。“嘿，雪靈，你實在太乖巧聰明了。”雲碧珠說著走到近前彎下腰，憑空取出兩大塊妖獸肉，道：“這是妖獸肉，你吃了會有好處。”妖獸肉隱含著一絲絲天地元氣，靈獸妖獸都喜歡吃。她的大貓只有抓不到妖獸的時候才會狩獵普通動物。

“哇嗚~~”雪靈很開心，撲上妖獸肉便大吃起來。

雲碧珠笑吟吟地盤腿坐在草地上，一邊看管著爐火一邊逗弄雪靈。心裏突然想，她當初尋找妖寵的時候，如果大貓和雪靈一起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只能選擇其中一只，自己會選擇哪一只。想了想，雲碧珠覺得自己還是會選擇大貓，因為大貓是高級雷影豹，天生位階就高於雪靈，妖界可不是和平的人族修仙界，變強才是她第一追求的。

良久，雞湯熬好又香又濃。雲碧珠自己吃飽之後才盛了一大碗雞湯進洞穴。見盧雲聰還在修煉，她便低聲道：“盧雲聰，歇歇吧，喝點雞湯填填胃。”這個世界的修士和妖人修煉的時候靠辟谷丹可以十天半月一年半載不吃東西，但絕對無法永遠不吃不喝。

盧雲聰是聽到了的，他緩緩收功，睜開眼道：“雲大小姐，謝謝。”說著，他雙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來，盡量不弄疼自己的傷腿。

將手中的大湯碗和筷子遞過去，雲碧珠道：“這是野雞和林中的鮮蘑菇，我已經吃飽了。”她這是告訴他蘑菇沒毒，雞湯也沒毒。

盧雲聰感謝地笑笑，從乾坤袋裏取出望月靈杯，手指撫摸望月靈杯薄唇微翕。望月靈杯逐漸閃爍五彩靈光，煞是神奇。等五彩靈光散去，他才將望月靈杯遞給雲碧珠，道：“我已經解開了靈杯上的禁制，大小姐可以研究了。”說著，他接過湯碗和筷子開始喝湯吃肉。

“原來有禁制，難怪你很慷慨地扔給我呢，原來我就算搶走了靈杯我也用不了它。”雲碧珠接過靈杯之後望望道，原本靈杯內壁是光滑的，現在也布滿了細密的法陣。

“殺人奪寶不僅妖人會幹，人族修士也有人會幹。”盧雲聰道，“所以有些高級法器都使用了特殊禁制，主人之外的人胡亂解禁制，法器就會爆炸。”

“會爆炸？你們人族煉器師也夠狠的。”雲碧珠道，拿起望月靈杯坐到洞穴口光線很好的地方，認真查看望月靈杯裏外銘刻的法陣。法器本身鑲嵌著靈石，如果爆炸的話，這威力應該不遜於一顆□□。試圖接觸禁制的人來不及護身便被炸死。

盧雲聰吃完之後將碗筷換給雲碧珠，然後一手撐地一手撐著昨天雲碧珠給他削的齊眉拐棍要爬起來。

“你要做什麽？”雲碧珠見狀問道。

盧雲聰嘴唇翕動，尷尬面紅耳赤起來。

“我明白了，我扶你出去找地方。”雲碧珠明白過來之後立刻道，伸手把他扶起來。人有三急嘛，這有什麽好難為情的？她快兩百歲了，面容很年輕，不過某些時候心態是很老的。

“不，不用。”盧雲聰一臉羞赧地吶吶道，“我可以使用漂浮訣。”說著，他手指念起法決，凝神運行靈力，身體緩緩飄了起來。

“嗯，這樣也不錯。”雲碧珠說著，放開手，讓他漂浮出洞，自己返回到洞口繼續研究望月靈杯。這靈杯既然叫望月靈杯，肯定要在月光下才能啟動法陣，今晚看看天上有沒有月亮再說。

○○○

盧雲聰回到洞穴後糗了很久，躺在獸皮上一言不發。

雲碧珠看得法陣看得眼睛都不舒服了，便放下望月靈杯問道：“盧雲聰，你睡著了嗎？”他不說話也沒有修煉。

“沒有，大小姐。”盧雲聰沈聲回答道。

“你是混血修士，你幹嘛要到妖界來？”雲碧珠問道，“你是來尋找你的妖人血之源的嗎？”

“不，我沒有興趣找那個男妖。”盧雲聰語氣淡漠地說道。他的母親是生活在人妖兩族邊境的普通人，遭遇不幸又打胎不成才生下了他。母親是個天性善良的人，不忍心將他溺死或者拋棄荒野，就頂著別人的嘲諷和白眼艱難地撫養他。

男妖強-暴人族少女所生之孽子……

雲碧珠嘆氣道：“我聽說人妖混血兒進入妖界之後很容易被妖人的影響，性格變得暴躁兇狠。”有些身手不錯的混血兒進入妖界之後被妖人招攬蠱惑，成為徹頭徹尾的妖人。

“我還好。”盧雲聰道。人族修士最基本的清心訣對妖人天性有一定地壓制效果。

“盧雲聰，你到妖界多久了，是過來歷練的嗎？會在妖界呆多久？”雲碧珠繼續追問道。

“我到妖界三四回來，都是過來采藥的。妖界有很多人界沒有的珍稀藥材，妖界流到人界的藥材都非常昂貴。”盧雲聰毫不隱瞞地回答道。妖人是個強大的種族，占據著這個世界最富饒、天地元氣最充沛的土地。

“你是煉丹師？”雲碧珠驚訝道。

“不是，我的一個師伯擅長煉丹，我有空便到妖界來采藥給他，也算是到妖界歷練吧。”盧雲聰道，“人妖混血兒容貌身形和中上位妖人差不多，中下位妖人是分不出來的。”靈力妖力只是說法不同，本質是一樣的。

“盧雲聰，人族修仙界是怎麽樣的？你可以和我說說嗎？”雲碧珠興致勃勃地道，“我很久以前就打算去人族那邊看看，只是自己還未成年，自己力量不足，沒敢過去。”

“大小姐要去人族做什麽？”盧雲聰立刻警惕道。

“看人呀。”雲碧珠聽出了他的戒備，毫不在意道，“我只知道人和我們妖人有差別，到妖界做生意的人族商人都是膽大包天老奸巨猾的，和妖人沒有多少區別，所以很想看看普通人是什麽樣。聽說人有懦弱卑微的，有勇敢偉岸的，有陰險毒辣的也有善良正義的，不知道是不是真這樣。盧雲聰，我對人沒有惡意，就是想看看。”

對異族人的好奇……

盧雲聰語氣頓時和悅了起來，“你說的沒錯，人很覆雜，不過他們絕大多數是平民老百姓，只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過男耕女織的太平日子。”妖人地大物博，自己明明擁有很多偏偏還要爭搶別人的，還為之爭得血肉橫飛，命喪九泉。雲碧珠是個強大的女妖，雲家勢力在妖界排名十八，她如果對人族有惡意，對人族來說是個災難。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平淡淡的生活，我們妖人就是做不到。”雲碧珠苦笑道，繼續詢問盧雲聰人人族其他事情。

盧雲聰很想了解雲碧珠，便挑了一些告訴她，於是雲碧珠對人族越來越向往了。

☆、56|5.18|

五十七無瑕公子駕到

盧雲聰受到是皮肉傷，左小腿骨折也只是輕微，他吃了藥養了四天傷便行動自如了。望月靈杯裏外的法陣雲碧珠都用筆墨描繪出來，隱藏在花紋後無法直接看到的她就沒有看，因為她不是煉器師，不敢亂拆卸法器。將望月靈杯還給盧雲聰，她道：“我們一起從這裏走出這座山林可好？”她心中有一絲期盼。

“碧珠姑娘願意，我一定奉陪。”盧雲聰笑著，漆黑如墨的大眼透著會意。雲家大小姐碧珠姑娘和他見過的女妖都不同，沒有妖媚之氣，善良正直坦率、溫和、平易近人，他也希望兩人別就此各奔東西。

“哇嗚哇嗚~~”雪靈很開心地圍著主人和雲碧珠繞圈。動物的直覺總是很靈的，更何況它還是靈狐，它能感覺得出雲碧珠的善良隨和，也喜歡上她了。

捉住雪靈用力揉揉它直立的三角狐耳，雲碧珠道：“我們走。”放在外面的東西往儲物法器裏一扔，他們便可以走了。

茂密的樹林和旺盛的草叢中，他們時而並肩同行時而一前一後，活潑可愛的靈狐雪靈始終伴隨在他們身邊。沿途看到草藥，他們會停下來挖掘，雲碧珠以自己都有由全都讓給了盧雲聰。盧雲聰的師門都需要混血弟子冒險到妖界原產地采藥，說明師門不富裕。盧雲聰也是聰明人，一來二去明白了雲碧珠的心意，對她好感更強烈了。

○○○

三天之後，他們來到了距離這山林最近的一座集鎮。這個名叫青蓮集的集鎮很小，不過進去居然要驗看身份符。盧雲聰進出妖界多次自然知道身份符，而且他也有和自己外表特征一致的身份符。進入集鎮後，雲碧珠笑著問道：“你從哪兒弄來了？”上位妖人的身份符由家族制作，中位妖人的身份符有其家主向管理他們的上位妖人或者城主申請發放，下位妖人是會說話的家畜，不需要身份，基本都被束縛在土地和工坊上勞作。

“妖界每天都有人死，我隨便揀幾個適合我用的，妖界很大，中位妖人又很多，所以我偽裝的身份不容易被揭穿。”盧雲聰道。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而妖人半數以上也是黑眼，所以他很容易找到適合自己用的身份符。至於他的身形骨架，中位妖人絕大多數是骨架粗皮膚糙手腳大，也有和人族幾乎一模一樣的，所以他不會被看出破綻來。

“你說到沒錯。”雲碧珠頷首道。幸好他沒有血緣妖光，要不然很難揀到可以用的上位妖人身份符。

兩人說話間，突然有人驚訝道：“雲大小姐！”

雲碧珠驚愕了一下，便看到一個侍衛打扮的中年上位妖人帶著幾個中衛侍衛朝自己這邊走來。這人……她感覺有點臉熟，但想不起來了。

“我是雲碧珠，閣下您是？”雲碧珠抱拳問道。

“雲大小姐，我是姬家何君安，現在侍奉姬大公子。”中年上位妖人自我介紹道，“三十八年前，我陪大公子去雲夢谷，和大小姐見過兩三次面。”

原來是混在人群中的醬油君，難怪我看著眼熟可是就想不起來。雲碧珠立刻笑道：“何侍衛，好久不見了。”

“雲大小姐，這位是……”何君安打量盧雲聰和盧雲聰身旁的四尾狐貍，面露遲疑。看容貌氣質和妖力這人是上位妖人，可是他沒有上位妖人的血緣妖光。中位妖人看到上位妖人都會本能地畏懼行禮，可是他卻坦然自如，絲毫沒有對上位妖人的敬畏。

“他是我的朋友，姓……夏，這是他的妖寵雪靈。”雲碧珠介紹道。

“夏明智。”盧雲聰抱拳道。他進城時所用的身份符是一個名叫夏明智的倒黴年輕中位妖人的。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兩個都不能小覷了。”何君安感慨道。這位夏姓妖人的力量不遜於上位妖人，他很可能流著上位妖人血液卻沒有血緣妖光，所以屬於中位妖人，而他自身天賦好又修煉刻苦，結果擁有了不遜於上位妖人的力量，也不畏懼上位妖人的精神震懾力。

“何侍衛，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雲碧珠疑惑道。穿著姬家的侍衛裝束，他分明是隨著主人出行而非出門處理自己家族事務，莫非……

“我家姬公子巡視鳳凰山產業途徑這裏，感覺這裏空氣好，想歇兩天再走。”何君安笑道，“真是有緣千裏能相逢呀，沒想到大小姐也到這裏了。”他朝身後一招手，道，“來人，快去稟報大公子，雲大小姐駕到。”

“是，何大人。”一名侍衛立刻抱拳行禮，迅速離開。

“哎……”雲碧珠想攔都攔不住，眼睜睜地看著那侍衛快步走遠。

“雲大小姐，我家大公子暫住在鑫隆客棧。”何侍衛笑道，“鑫隆客棧也算是我家公子的產業。”這客棧是三天前才盤下來的！

因為她的刻意回避，他們已經三十八年沒有見面了。雲碧珠心中嘆口氣，道：“既然姬大公子在這集鎮上，我便要去拜訪他一下。”想到姬無瑕對自己從來沒有掩飾的欲-望，她無奈地轉臉對盧雲聰道：“夏明智，我們一路切磋各有收獲，如今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事，我們就此分別吧。他日若有緣，我們必定能再相見。”讓姬無瑕的屬下看到自己和一個年輕男子在一起真是太糟糕了。

盧雲聰頓時一楞，他覺得他們這些天相處得很不錯，彼此都隱隱萌生情愫，沒想到她眨眼間就變了。姬大公子，鳳凰山，雲夢谷雲大小姐……哦，是這樣。他苦澀地笑笑，抱拳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就此分別。如有緣，我們必定再見。”說著，他抱拳一禮，招呼愛寵雪靈一起離開。

“哇嗚，哇嗚~~”雪靈一邊走一邊回頭悲傷地叫，四條尾巴有氣無力地垂了下來。

算他識相！

何君安黑眸寒光一閃隨即隱藏住，笑著說道：“雲大小姐，請隨我來。”姬大公子思念了七十年，耐心等待長大的少女，豈能讓別人捷足先登奪了去？

人海茫茫，他們要再見面不容易，可是她稍微表現得對盧雲聰有情義，沒有家族做後臺的盧雲聰必定大難臨頭！

雲碧珠眨眨眼忍著心中的不舍，語氣鎮定地說道：“嗯。”姬無瑕這個牛皮糖已經成了她尋找人生伴侶的障礙了！

○○○

鑫隆客棧是青蓮集最大的客棧，是五十年前一個姓杜的中位妖人開的，三天前，他突然間從東家變成了擺在臺面上的代理東家，他苦心經營了五十年的客棧一下子成了鳳凰山某個趙姓上位妖人的私產。上位貴人盤下客棧的資金是五十兩黃金，而他不僅得到了一個上位貴人做靠山，還可以繼續經營這客棧，他當然立刻興高采烈地奉上，一切都聽後臺東家的吩咐，對周圍的鄰居們說，他其實是趙大爺的屬下，因為趙大爺不方便出面，他才成為東家的，其實真正的東家是趙大爺；趙大爺侍奉的高貴主子途徑青蓮集，想要安靜地歇息，他只能請客棧的客人全都去別家客棧。別人看他說地繪聲繪色，也看到一名無比美麗高貴的青年在眾多上位妖人的簇擁下進入客棧，便紛紛相信了他的話。

當雲碧珠跟著何君安來到鑫隆客棧，發現這客棧雖然有些舊但清掃得幹幹凈凈，裏面也很安靜，只有侍衛裝束的中上位妖人和仆人裝束的中位仆人在走動。

“大小姐，我們大公子住在客棧天字一號小院內。”何君安介紹道。他也有三十八年沒有見到雲碧珠了，現在一感應，發現她的妖力水平已經超過了自己，頓時覺得這樣有天賦又刻苦修煉還沒有野心的女妖天生就應該站在他家公子身後成為公子的助力。

眼角瞥見鑫隆客棧門匾上左下角極小的鳳凰翎羽標記，雲碧珠道：“我在各地走動，經常能看到你們鳳凰山的產業。姬大公子這些年大展宏圖，將鳳凰山打理得幾乎可以和蒼碧島並駕齊驅了。”顯露標記的都是公開的產業，任何家族都有利用別人身份經營的其他不見光產業。

望望客棧牌匾，何君安笑道：“我家公子有雄才大略，生來就應該是上位尊者。”那個鳳凰翎羽標記是昨天才弄上去，經過一些偽裝看著是很久之前就有的，雲大小姐常年癡迷修煉，應該看不出來才是。

“他一直都比別人聰慧。”雲碧珠讚道。妖人詭計多端，在周圍勢力防備下還能大幅擴張鳳凰山勢力的姬無瑕更是多謀善慮了，她該怎麽做才能徹底擺脫他呢？

“大小姐，你一路風塵，是不是先去梳洗一下？我讓人去找幾個女仆來。”何君安突然間建議道。

雲碧珠微微一笑道，“見過你家公子我再沐浴更衣。”她在惡草山谷的時間太長了，臭氣深入肌理，散去的時間比她想象得還要長，身上到現在還散發臭氣。今天到現在還沒有沐浴過，臭氣加自身的汗水味，她此刻的氣味肯定不好聞。呵呵呵呵……喜歡穿白衣服表現得很有潔癖的姬無瑕見到她、聞到她身上的氣味是不是立刻對她大倒胃口？少年情懷總是詩，距離產生美，當他和她相處一段時間發現她的缺點，會不會就此放開她？

見她這樣說，何君安便不再勸了，親自領著雲碧珠前往天字一號小院。

○○○

小院柳樹下，雪白衣袍的戴冠男子端坐在金絲軟榻上，面前放著一張雕刻精美的紅木茶幾，茶幾上放著一茶壺涼茶杯，一疊案卷。

七八個面容清秀的小廝站在他周圍伺候著，其中一個站在他身邊的小廝手中拿著案卷低聲朗讀，朗讀完了等候男子的答覆。

雲碧珠走進來是，便看到擁有傾世之姿的成年俊美男子清冷威儀地說著話，讓另一名小廝用筆記錄。

“大公子，雲大小姐來了。”領著雲碧珠進來的何君安稟報道。

雪白衣袍的男子緩緩擡頭轉向院子門口，美玉無瑕的白皙臉上露出曇花一現般如夢如幻的微笑，剎那間，仿佛天地失色，只有他周身流溢聖潔白光。

☆、57|5.18|

五十八故人重逢

知道他肯定會對自己笑，知道他成年後會更具有吸引女人的男妖魅力，雲碧珠進來之後便精神高度集中，給自己豎起了一個精神壁壘。可是見他絢爛得如天地光芒盡聚集於此的笑容，她呼吸一滯，凝望著他的臉。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清逸華貴，成熟俊美的五官透著溫和的威嚴；他雙眼雖然失明，但漆黑眼眸盈如翦水，好像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

“碧珠……”起身朝著雲碧珠的方向伸出手，姬無瑕玫瑰色的薄唇微啟，清冷低沈的嗓音充滿男人性-感的磁性，恍如魔魅之音。

定定神，雲碧珠走上前抱拳行禮，朗聲笑道：“姬大公子，我替別人辦事經過這裏，沒想到你也在這裏，真是很巧。”她將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以下，避開他傾世魅人的絕美面容。

象牙白的素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姬無瑕拱手作揖道，“我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小小山野集鎮偶遇。”說著，他側了側臉，“來人，給大小姐看座上茶。”這世上，除了少數家主和年長者，已經沒有幾個人有資格承受他的還禮了。

“是，大公子。”他身旁的小廝青竹立刻領命轉身吩咐身後二等小廝去泡茶，親自端了一張鋪著錦緞坐墊的高背木椅過來放到金絲軟榻邊，恭敬道，“大小姐，請。”另一名小廝青雲迅速將茶幾的案卷，茶壺茶盅移走，把茶幾空出來。

“碧珠，我們有三十八年沒見了，今日要好好敘敘舊。”姬無瑕道，伸手指向那高背椅子。

“姬大公子，我是不是打擾你處理公務了？”雲碧珠滿懷歉意道，走上前坐下。姬無瑕這些年聲名遠揚，她聽得耳朵快生老繭了。

“碧珠，你又對我見外了。”姬無瑕語氣不悅地說道，絕美容顏上仿佛飄過了一片憂郁的陰雲。

“無瑕，我們各自長大，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不守禮數了。”雲碧珠無奈道。他真是難纏啊……

見她立刻改口，姬無瑕清雅溫婉地笑了笑，坐下道，“重要的事情我都處理完了，其他無關緊要的可以讓青竹青雲代替我處理。”

“青竹，青雲？是這兩位還是……”雲碧珠頓時楞住了，“我記得你以前的兩個近身小廝也叫青竹青雲。”這兩名看起來只有人族十五六歲年紀的中位妖人和從前的青竹青雲容貌很相似，眸色也一樣，估計姬無瑕的近身小廝成了兩個中位家族的世襲職業了。

“普通中位妖人的壽命只有二百歲出頭，所以我的近身小廝每隔三十幾年就需要換，我懶得重新取名了，索性就固定身邊小廝的名字。反正他們從我這裏出去都要回覆原名的，在我這邊叫什麽無關緊要。”原來的青竹青雲現在是他很信賴的中位妖人，有著主仆三四十年的感情經得起誘惑，他便將他們安插在外面兩個很重要的位置上了。

“沒想到你也會泛懶病。”雲碧珠笑呵呵道。

“碧珠，你是不是不小心碰到惡臭草了？”姬無瑕問道，碧珠一靠近他就聞到了茉莉花香和惡臭草混合的氣味了。兩種味道一香一臭，混合在一起後相當令人反嘔。

嘴角勾勾，雲碧珠立刻“不好意思”道：“抱歉，我讓你鼻子難受了。”他因為雙眼失明，所以聽覺和嗅覺都比其他上位妖人要靈敏很多。

“確實不太好。我閱讀過一些雜書，記得觸碰過惡臭草的人可以經常泡熱水，多喝花露多運動來加速消除臭味。我這邊有好幾瓶去年釀造的梔子花花露，你可以多喝一些。”姬無瑕優雅地按了按鼻子，道，“來人，出去讓管事找幾個丫鬟媳婦過來伺候雲大小姐。”他對雲碧珠解釋，“要讓你等一會兒了，我身邊沒有女人。”

他這一吩咐，馬上又有小廝應聲出去了。

他又一次暗示他沒有女人嘛？他這是要讓她知道他為了她犧牲了上位妖人最基本最快活地一種享受嗎？

雲碧珠心中暗嘆一口氣，道：“無瑕，謝謝你替我操心了。我聽你屬下說你要巡視產業，你會在這裏停留多久？”鳳凰山在他的管理下勢力擴張了一倍還不止。

“時間隨便。”姬無瑕淡淡道，“我長期住在鳳凰山，要不就是去蒼碧島居住一段時間，也應該親身巡查一下我管理的產業了。”因為妖人的貪婪天性，他的母親姬家女主每隔五年就會隨機挑選一批屬下帶著巡視蒼碧島的產業，核對賬冊。他的眼睛看不見，不過他身邊的屬下都是經過他和父母千挑萬選的，忠誠度頗高，他多少還是能了解鳳凰山產業的真實情況。

“你這些年做得不錯。”雲碧珠讚道，“我這幾年在妖界歷練，聽到很多你的讚譽。不過你也因此惹到了很多仇家。”他擴張勢力勢必就吞並瓦解了別人的勢力，那“別人”對他恨之入骨，肯定會想法子借刀殺人除掉他——沒有一個上位家族能正面承受姬家女主和姬君的喪子之痛。勢力龐大的十大上位家族，他們重點培養的家族繼承人被外人殺死的幾率不大，因為他們的報覆往往是仇人的滅族。

“我身邊的侍衛足夠多。”姬無瑕淡定道。他有蒼碧島和鳳凰山兩套情報網，監視著很多上位家族和勢力很大的中位家族，雖然無法洞悉一切但絕大部分事情都在他監視中。偶爾脫離掌控的，他有除了父親誰也不知道的預知能力，應該也能避開。

“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雲碧珠關切地勸道，“你應該多註意些。“說實話，他待在防禦如鐵桶的鳳凰山和蒼碧島是最安全的。

心情愉悅地展露美到極致無法形容的笑容，姬無瑕道，“我知道了。”他感應出碧珠心中的關切，知道碧珠說的是真心話而不是隨口客套。

面容清秀的二等小廝將泡好的茶和幾碟糕點端上來，青竹手腳麻利地端上茶幾，道：“雲大小姐，請喝茶，大公子，請喝茶。廚房有一些新鮮的糕點，小人嘗過覺得非常可口，便讓他們端上來給你們嘗一嘗。”近身小廝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替主人試毒。

又兩個二等小廝端來一盆水和幹毛巾跪到雲碧珠和姬無瑕面前，將水盆高舉過頭。

雲碧珠坦然自若地將手臉洗了一下，拿過雪白的毛巾擦擦幹。上位妖人的日常生活就是如此的奢華！

近身小廝青雲將毛巾浸濕後絞幹遞給姬無瑕，姬無瑕接過來擦擦臉擦擦手在往旁邊一遞。青雲立刻接過放在水盆旁，讓那二等小廝下去。

優雅地端起青瓷茶盅邀請雲碧珠，姬無瑕道，“碧珠，這是今年初的玄天綠毫，產生玄靈峰千年古茶樹，茶香清雅縹緲，端是難得。”

雲碧珠端起茶盅舉了一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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