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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黃承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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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豪打開墻壁上的保險櫃,燈光閃了一下,他扭頭看了一眼電燈,確認沒事,回身取出一沓秘密檔案。

回到案桌坐下,孟成豪逐一翻閱著,鐘擺滴滴答答規律的響著。擡頭間才發覺已經是夜裏九點了,打了個哈欠,孟成豪伸了伸懶腰,提來暖水壺泡茶。

休息了一會兒,喝了半杯茶,孟成豪拆開一綜五年前的秘密檔案,發現了一份剪報:“1926年,震驚上海灘的一樁暗殺事件,赤黨高級頭目黃承運被黑社會槍殺。”翻開下面的檔案記錄和照片,孟成豪疑惑不解,“不了了之,沒下文了。”

“不奇怪,國共合作破裂了,攘外必先安內。”孟成豪放下照片,把桌子上淩亂的檔案規整一遍,目光停在黃承運個人資料上面,“黃承運有個女兒,黃鶯鶯,不知所蹤?”

“啊,難道是她?”孟成豪大驚,回想起那次跟著許青青去蘇北盜墓,在途中程辛亥對黃鶯鶯表白的時候他沖了過去,“黃鶯鶯,黃承運,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問她的時候青青總是回避自己的家世。”

叩叩,叩叩叩。孟成豪聽見敲門聲驚醒,擡頭看見周鵬推門進來,“這麽晚了……嗯?你不是早下班了嗎?”

“我,我剛才出去喝酒,然後就……就回來了。”周鵬瞅瞅門外,小心地關上辦公室的門。

“喝酒誤事,現在天氣冷,你早點兒回去休息吧。”孟成豪站起身來,把檔案收拾整理在一起,走到墻壁上的保險櫃前,拉開鋼門把檔案塞了進去,“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

“呃……孟局長,我看見,看見……”

“什麽事,吞吞吐吐的,趕快說。”

“我剛才準備去卡薩夜玩兒的,結果看見您太太開車,呃,她進去了。”

“什麽?她去夜總會了!”孟成豪氣往上沖,加鎖轉身。

“我好奇就跟了進去,然後看著她跟一個很英俊的小生有說有笑在跳舞。”周鵬看著他都快氣炸了,也不敢再往下說。

哢哢,孟成豪拉了一下槍栓,氣沖沖的跑了出去。周鵬慌忙跟著,喊道:“孟局長,您千萬別沖動啊,等等我,我幫您開車。”

金鰲監獄西北角的窗口間呆立著一張臉,程辛亥望著遠處黑夜裏一閃一閃的燈塔亮點,喃喃自語:“神獸金鰲是他的坐騎,他從東海來。”

山姆先生蹲在地上翻著一堆舊報紙,時不時地擡頭看他:“你說的是,紫薇大帝嗎?”

程辛亥微微點頭,嘆息一聲:“那遠處的燈塔,是我為孟家造的風水陣,已經一年多了。人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我胡謅的一段讖緯居然應驗到自己身上了,呵呵。看來,我還能再活個一年多,三載而亡。”

“你這是鰲困沙灘啊,呵呵。”山姆先生抽出一張報紙,側了側身子看上面的圖片,“給,你心上人的。”

“什麽。”程辛亥轉身,好奇地走來。

“你說的那個黃鶯鶯,我想起來了,這裏有他爸爸的新聞。”

“是嗎!”程辛亥接過來報紙,快步走到牢門,瞅瞅外面沒有人,借著亮光看著上面的新聞,“時間是對的,躺在地上的是……是他,我見過他!”

“過來過來,別在門口嚷嚷。”山姆先生招呼道,看看手表,“十點了,他們都睡了。不過,還是小心為上。”

“嗯。”程辛亥走回來,十分難過,語氣低沈,“不知道她現在過的怎麽樣,跟孟成豪在一起了嗎。”

“那個姓孟的害了你們戲班,你願意看到心愛的女人跟著他嗎?”山姆先生問道。

程辛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願意又怎樣,我現在困在這個海上死牢,求生無望啊。去年這個時候,報紙上說伍局長淹死在了黃浦江,我現在就是想出賣自己的靈魂,也沒有機會了,呵呵。”

山姆先生:“若是伍局長還活著,你現在會為他賣命繼續盜墓嗎?”

“我也是人吶,有的時候心裏會動搖,會矛盾,會痛苦。”程辛亥坐到小桌子旁,問道,“還有酒嗎?”

山姆先生爬到床底下,從裏面弄出一壇子酒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小子,這壇子老酒我一直舍不得喝啊,我現在心裏很痛苦,很矛盾,怎麽辦?”

二人對笑,山姆先生坐下,解開壇子上面的麻繩,“你總得表示表示吧,不然我這酒……”

“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對嗎?”程辛亥連連搖頭,遺憾道,“不行啊,天機不可洩露,我還是不喝酒了。”

“我不為難你。”山姆先生看著他,笑道,“你叫我一聲爸爸,我就給你倒一碗酒,這樣公平吧?”

“爸爸?”程辛亥想起來他兒子死了,點了點頭。

山姆先生:“聽著很勉強啊,算了算了,不為難你了,老子給你倒一碗酒,呵呵。”

喝了大半碗,程辛亥笑道:“那我再叫你一聲,你為我再滿上,如何?”

“別別,你小子盡想騙我的酒喝,我的酒也不多了。哎呀,心不甘情不願,強扭的瓜不甜,等你啥時候想開了再說吧。”

“就您這麽愛吃愛喝的,等到我叫你爸爸的時候,你的酒早喝沒了,呵呵。”

山姆先生:“沒事,老子會給你留點兒東西作紀念的,呵呵。”

“是啊,強扭的瓜不甜,她喜歡的是豪門公子。”程辛亥傷感不已,摸摸自己的眉毛,“我沒有孟家二少爺英俊,又沒有去歐洲留學,一比較啊,我就是個鄉巴佬,呵呵呵。”

“歐洲有什麽好的,等一百年之後中國再度覆興,那些歐美白皮都要爭著搶著到中國來呢。”山姆先生封上酒壇,安慰道,“不行的話,老子教你跳舞,把歐美上流社會的那一套都教給你,等你哪天出去了也去見識見識所謂的上流人,呵呵。”

“跳舞?”程辛亥咯咯地笑,“我也會啊。”

“你那是唱戲,我教你現代舞,來來。”山姆先生拉著程辛亥起來,教他跳著西洋舞,兩個大老爺們喝了酒也不覺得別扭。

樂聲靡靡,卡薩夜裏一派歡樂。孟成豪下車,拉了拉領帶,拔出槍來。周鵬下車跑過來,按下孟成豪的槍:“孟局長,您別沖動,太太只是去跳舞而已。您瞧,他們人來了。”

“怕什麽,這上海灘歸老子管!”孟成豪跨上臺階,被卡薩夜門前的兩個守衛攔住。“媽的,敢攔老子,趕緊滾,想吃槍子嗎!”

“哎呦,這位爺,怎麽這麽大火氣啊。”一個身著艷麗旗袍的女子扭著身子的走出來,被寒風一刮打了個寒顫,嗲聲嗲氣的,“喲,這不是聞名上海灘的孟大局長嗎?年輕有為,好一個青年才俊啊,呵呵,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滾開!”孟成豪推開面前的守衛,那旗袍女子踉蹌一下。

“哎,這麽大火氣,吃槍子了啊!”那女子被孟成豪一撅氣得不行。

周鵬跟著孟成豪進去,被一群黑西裝圍堵在舞池外,“啪”的一聲,孟成豪朝上面放了一槍,整個卡薩夜頓時慌亂起來。那群黑西裝立即拔槍對著孟成豪,這時,一個叼著雪茄的中年男子從樓梯走了下來。

“大家別慌。”那雪茄男子舉手示意,笑著說道,“跳舞繼續。”臺上的舞女和旁邊的樂手繼續演出。

“孟局長,聽說你從來不進風月場所的,今晚什麽風兒把您給吹來了?”

周鵬說道:“杜老板,我們局長是來找太太的,呵呵。”

孟成豪目光掃向角落裏的陸曉曼,看著她身旁的眼鏡男子面帶笑容走了過來,陸曉曼故作鎮定擠出笑容。

“成豪,好久不見啊。”

孟成豪自然認得面前英俊瀟灑的人,嘴角一扯:“是啊,好久不見,徐康橋。”

杜老板:“喲,你們認識啊,呵呵。”

孟成豪掃了一眼杜老板與陸曉曼,徐康橋自我介紹了一番,對杜老板說道:“我跟成豪是中學同學,畢業後他去了德國深造,我去了英國劍橋大學。”

“既然是同學,那就好好敘敘舊,杜某就不打擾了。孟局長難得來捧場,以後你在卡薩夜一切的消費都算我賬上,咱們交個朋友啊,呵呵。”杜老板揮了揮手,轉身走了,“散了散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成豪啊,我剛從美國回來,沒有趕上你們的婚禮,實在抱歉。”徐康橋低了低頭,不自然地刮了一下鼻頭說道。

孟成豪收起配槍:“若是趕上了我們的婚禮,是不是該你洞房啊?”

陸曉曼面紅耳赤:“成豪,你說什麽呢,大庭廣眾之下讓旁人聽見多不好。”

徐康橋笑著說道:“成豪,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會開玩笑啊。”

“就是嘛,我們就是碰巧遇見,然後跳了個舞,瞧你這醋吃的。”陸曉曼嗔道。

“什麽,我吃醋!”孟成豪鼻腔哼著聲音,心裏已然怒火中燒,“你大半夜不在家裏好好呆著,跑到夜總會來做什麽?”

陸曉曼纖眉一挑,理直氣壯的:“你整天忙著工作,我一個人在家裏多悶啊,我出來走動走動不行嗎?什麽都要你管,哼。”

“你,你……”

“成豪,莫生氣莫生氣,剛才是個誤會,我們兩個只不過跳了一支舞而已。”徐康橋轉身,胳膊比劃一下,“你瞧,這裏這麽多人,我們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做些……是吧。”

陸曉曼輕輕地拍拍朱唇,故做打哈欠:“我累了,回去休息了,你們同學見面好好聊吧,走了。”

“滿身酒氣,你……”孟成豪喘著粗氣,怒視著陸曉曼牙齒咬出咯吱聲。

周鵬:“孟局長,我馬上開車送太太回家。”

“走吧走吧,你開車,我現在頭暈。”陸曉曼揉揉額頭,扭著身子走了出去。

“成豪,這邊坐這邊坐。”徐康橋引著孟成豪走到一邊落座,侍者端著果盤和紅酒過來。

孟成豪面色鐵青,僵直的坐下:“聽說,你太太帶著兒子去德國找你,你怎麽撇下她們母子跑到美國去了?”

“唉,感情破裂了,我已經與她協議離婚。”徐康橋拿起玻璃杯,示意,抿了一小口紅酒。

“什麽,協議離婚了?”孟成豪頗感驚訝。

“嗯,離婚了,算得上民國第一份離婚協議吧。”

孟成豪氣色緩和,問道:“那,她們母子你打算怎麽安頓?”

徐康橋:“我寫好協議書,叫她把肚子的孩子打掉,她簽完字我就走了,不知道她現在……”

“你真是個畜生!”孟成豪罵道,想著他龐大的家世覺得不妥,停頓一下說道,“她們母子遠隔重洋去歐洲找你,你居然撂下她們就走了,哼,你這離婚協議還真是民國獨一份啊。”

“我早跟她說了,人生最重要的意義是追求自由的愛情,唯有那唯美的愛情才最值得去追尋。”徐康橋與孟成豪碰了一下酒杯,接著說道,“你不也一直掛念著民國女神嗎?怎麽,現在改弦易張了?不能啊,咱們幾個當年不是豪言壯語的說,一定要將她追到手的嗎?”

孟成豪:“比她漂亮的不只一個,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那時候,她在臺上演莎士比亞的戲劇,扮著公主傾倒眾生,那份獨有的迷人氣息至今難以讓人忘懷。”徐康橋閉眼深吸氣,回憶著往昔歲月,“她是我心中的天,沒有她相伴那天是灰暗的,失了顏色。”

孟成豪:“那你為什麽跟你太太結婚,還生了兒子,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父母所迫,你知道的。”徐康橋凝視著玻璃杯,似有萬般苦楚無法訴說,“我去北平找她,嗝,嗝,她選擇了那個木匠。你說,憑我這一身的才氣,瀟灑不羈,萬貫家世,哪一點不如那個木匠!”

“什麽木匠,是建築師。”孟成豪說道。

“我傷心欲絕,臨別之際把那篇詩送給了她,之後我去美國散心。”徐康橋仰頭閉眼,灌掉全部紅酒,“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哎,人呢?”

孟成豪站在幾步外,扭頭說道:“你念的是詩嗎?”

“是啊,報紙上到處都是,這是新文化運動,你不懂。”

“你接著念,不奉陪。”

“哎,哎,別走啊,我還沒念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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