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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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前,肖雅是個跟屁蟲,最愛跟著小區裏那個山大王向朝陽混,向朝陽他們一家和這小區裏的人很不一樣,她有個把她寵到無法無天的爸爸,即使忙得天昏地暗他也會抽空來陪他的女兒。

她爸爸說:“孩子是寵不壞的,被寵壞的孩子是因為溺愛而導致沒有人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向朝陽很喜歡這個乖乖巧巧的好朋友兼同學,肖雅的奶奶喜歡把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而她的身邊卻多得是好打好鬥的男孩子,乍出現這麽一個文靜的女孩子,讓向朝陽覺得,很不習慣。比如說向朝陽絕對不能穿白色的衣服,因為一穿,一天下來保管看不出原來顏色,而肖雅不一樣,肖雅全是粉色的裙子白色的裙子和淡藍色的裙子。

向朝陽愛吃甜甜的東西,喜歡蛋糕喜歡草莓,肖雅的奶奶很會做蛋糕,冬天的時候肖雅每天都給向朝陽帶一個草莓蛋糕,夏天的時候是黃桃蛋糕,向朝陽一邊吃蛋糕一邊高興得直晃身子,成天拉著肖雅的手問你奶奶明天做什麽蛋糕呀。

周末肖雅會和向朝陽一起做作業,肖雅的數學很差,向朝陽卻意外的數學很好,她做什麽事都缺點耐心,唯獨會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給肖雅解題目,教會了自己之後覺得很成功,然後跑到冰箱拿一個巧克力蛋糕獎勵自己,指責肖雅同學上課不認真所以沒有蛋糕吃。

後來肖雅的數學成績名列前茅,還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國數學競賽得了一等獎,起因就是向朝陽不給她蛋糕吃而她自己被氣哭了事後覺得自己特傻叉,自那之後開始的發奮圖強。

肖雅沒幾個朋友,做什麽事都愛拉著向朝陽一起,印象最深的就是上個廁所都喜歡結伴,那幾年她們倆玩在一塊,別人說她們是連體嬰兒,誰都離不開誰。

都大些的時候,肖雅喜歡收集世界各地的照片,她說她想當個記者,能夠到不同的地方,采訪到不同的風土人情,向朝陽支持她,她就是想當宇航員去太空種花摘星星向朝陽都會支持她。

向朝陽和她說,以後她們一起環游世界,她來寫她們兩個人的游記,再附上肖雅拍的照片,窮的話就在當地打工掙旅行費,偶爾有點錢的時候,她們就捐款。想想那時候,真是單純得可以,傻得可以。

她們有個老地方,是個向日葵地,向日葵和向朝陽是同宗,肖雅總這樣開玩笑。秋天的陽光下,向日葵燦爛得不像話。

有那麽一個朋友,知道你一切的事情,你第一次來例假的日期她記得比你還牢,可以如數家珍地報出你歷年來每一個崇拜過偶像的名字,看到什麽好看的書好看的電影絕對會推薦給你,你做過的一切蠢事她都知道,你們還有個一起旅行的夢想,或許會被時間、金錢這些問題所擱置,但每隔幾年,你都必須拿出來提一提,直到——你們再沒有機會去實現它。

我這一覺睡得厲害,醒來的時候眼角還摸的出淚痕,風澈閉著眼靠在床另外半邊,沒有什麽表情,卻看起來很冷清,眼角眉梢都掛著冰渣子一樣。

他和我的手交握著藏在被子下面,我動了動手指他立刻就睜開了眼睛,他的聲音有些帶著些疲憊的沙啞,連眼神都不似往常那樣淩厲,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有沒有難受的地方?頭痛嗎?”

他的唇帶著涼意,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我縮了縮肩膀搖搖頭,“有點餓……”

這話剛講出來,我自己都能聽出自己的聲音難聽得像新手生硬地拉著二胡。

他說:“我給你去熱下粥,你……你要不要先起來,去樓下客廳等我?”

我摸了摸他手背上堅硬的骨節,“我想躺一下——好不好?”

他手頓了頓,“好,你好好休息,等我——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他,風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去樓下熱粥,他離開時說:“你睡著的時候,哭了,為什麽這麽傷心?”

我沒有回答,聽到門扣上的聲音後,整個人滑到被子裏蜷縮起來。

我昏迷之前,肖雅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她原本是想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們經常去過的那家面館吃面,我和她吵了起來,吵了什麽內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最後一句是——肖雅你他媽把我當傻子是吧!

想讓我什麽都不知道,每天看著我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自己在緬懷自己還沒來得及開始就結束的年華,還是雀躍尚能感知到自己靈魂存在於世的幸運?

我不想和她吵架的,可我因為這件事想不通,這樣的心情演變成生氣,我就忍不住地想和她吵架,或許這樣我會好受一些,或許這樣……我又能怎麽樣?

風澈很快就端著粥上了樓,他做的東西一向好吃,我曾經體會過食不知味的感受,後來生生把好好的胃給弄壞了,我告誡過自己,不論發生什麽過不去的坎都不能放棄自己,我喝了粥之後又躺倒在床裏,他還是陪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外面的天有沒有黑,風澈把厚重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屋子裏漆黑一片,我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我只是沈默著,讓我自己都震驚的是,這麽詭異的事情我居然能平淡的接受,或許我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潛意識地告訴自己一切正常而已。

我害怕這一切因我而起,像我母親因為生下我身體開始變差最後離開人世,像我父親為了來醫院看一眼生病的我而趕行程最後出了車禍,像肖雅因我而意識到自己也有追求夢想的權利最後葬身在□□中。

我等於厄運。

風澈把手橫在我腰間,我睜著幹澀的眼睛發呆。

我想要起來把窗簾拉開,風澈壓住我的手問我,我指了指窗簾,他看懂了,起身拉了窗簾。

原來現在是白天。

我說:“我的手機呢?”

“壞了,掉在地上,壞了。”

我著急地問:“能不能修好?裏面有爸爸給我發的短信……”

“可以的,我一定會幫你修好。”

我低聲,“謝謝你。”

他抱住我,緊緊握著我的右手。

“作為回報,朝陽,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的左手無意識地摸著他的一節節指骨,他的聲音低沈動聽,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分明地鉆進我的耳朵,我聽出了他的不確定。

我巨細靡遺地回想了下和他相處的這兩年,他的與眾不同,他的獨一無二,他不經意流露出的和這個世界淡漠的關系,他身邊出現的人都戴著神秘莫測的面紗,讓別人難以窺探。

他這樣的人,像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存在,而我卻一次次讓他患得患失,我都能體會到他的心緒,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我喜歡這個男人,我想讓他覺得安心,我這麽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甚至可以不在乎他的身份和來歷,我想把最純粹的喜歡奉獻給他。

“好。”我認真地回答。

他總是在我狼狽的時候出現,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安靜地陪著我,他的存在,細致入微。

我要和他在一起,即使……即使他欺騙了我。

他坐起來,黑漆漆一片的情況下,我還能感覺到他熱辣辣的目光投在我身上,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又不知所措起來。

“我——你——是真的嗎?”

我傻呵呵地笑,扯著僵著的臉都有些怪異,“當然了。只是我這個人運氣不大好,或者說總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好的事情,你呢?要不要考慮一下?”

他說:“誰說你會給別人帶來不好的事?你回到我身邊,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事情,你不要瞎想,和你最親近的人,都因為你的存在而感到快樂。”

我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是嗎?你不要騙我。”

“當然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但我知道,你父親母親知道,肖雅也知道。”他輕笑著,“我們沒有求婚送戒指的習俗,如果你喜歡,但是我可以馬上叫人訂做。我要早點把你套牢。”

我故意問:“那我哪裏好啊?”

他的手指點著我的額頭,“你長相出入平安啊。”

我:“……你有什麽要求,也可以對我說。”

他的臉貼著我的臉,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有些不是很清晰的哽咽,“沒有,我對你沒什麽要求。”

我突然很想哭。

我說:“如果我們結婚,我要讓肖雅給我當伴娘,我們在夜晚的海邊舉行婚禮,不用請很多人,但我希望前來祝福我們的,都是最純粹地希望我們幸福的人……”

他微笑著聽著我的設想。

我躺在他懷裏,再度睡過去之前,他貼在我耳邊嘆息,你都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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