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春，春風微涼。

我看著風澈的雙眼，只覺得自己昏昏沈沈，酒意更濃。

他的手靈活地繞到我的身後，裙子順著肩膀，順著他的手一點點褪下，他的吻不曾停歇，漸漸的，他親吻我的下巴、脖子，然後到達鎖骨，他的唇在這裏流連，像是愛不釋手的樣子，他伸出舌頭輕舔。

我難耐地哼了一聲，手卻抓他抓得更緊，這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麽力道，風澈頓了頓，又來吻我的唇。

我後知後覺地調整呼吸，還是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他的唇移過來，輕咬著我的耳垂，“真笨。”

這個時候還罵我，我清醒了幾分，要去推他。

他輕笑，極盡了蠱惑，“朝陽，聽話……”

他讓我聽什麽話，我不知道，推了他，又自顧自地懊惱著其實並不想他離開，他一把抓著我的手臂，按在我的頭頂，我掙了掙，我想抱著他。

我的裙子被褪到腿邊，他的手就在我的大腿處，不輕不重的撫摸著，夜風吹進來，搖響了陽臺上的風鈴，丁零當啷的。

我完全清醒了，我突然想到，這種事第一次都會很痛。我莫名地覺得害怕，怕著怕著將我心裏那點癢癢的麻麻的感覺全嚇走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也或許是風澈沒什麽防備，他還真的被我推開了。

氣氛壓抑，他沈默地看著我。

“你……”我不知道說什麽好，那種痛我光聽說就覺得怕，難以啟齒……

他說：“你不願意？”聲音還嘶啞著，透著些沈澱下的落寞，“對不起。”

他摸了摸我的臉，又一次說：“對不起。”

我本想說我有點怕這樣的痛，能不能再過些日子，至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什麽的，但他的反應確實嚇到我了，我從來沒有看到那個驕傲自信的風澈有這樣低沈的表情。

我想伸手去碰他，他卻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下一句：“你好好睡，我先走……”

我還震驚在他的那副表情裏，楞楞地在黑暗裏抱著被子，腦袋裏空空一片。

良久，我動了動身體回到衛生間，放了熱水，整個人浸在水裏，我好好地洗了把臉。

這時候我無比清醒，遲緩的腦袋開始運轉，我試想了想，風澈——他會不會是因為我剛剛那一推，傷了自尊？

是不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患得患失？

這種心情，我是知道的。

我同風澈真正在一起統共不過幾個月，但我相信他的感情，我覺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他，盡管我其實並不是完全的了解他這個人，以及他的過去。

我們兩個人相處的過程中，他的確是付出過多的那一方，然而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十分地依賴他了，我會害怕失去他，我冷淡地生活，就是因為我害怕這種害怕。

與其得到過再失去，那麽從一開始就不要伸手，這麽多年我一直以這樣的想法生活，唯獨風澈是個例外。我問自己，會不會在和他相處的時候，也讓他覺得我對他是這樣抱著隨時可以走開的態度呢？

但不是的，我不能接受失去他這件事情，我要告訴他，我希望我能和他長久地走下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換上衣服，吹幹頭發，但是……還是糾結了一下穿哪件內衣，風澈他——應該喜歡黑色的吧？

他不在房間，我轉而上了天臺，他果然在那裏，卻又嚇了我一跳。

他坐在那裏，像是融合在黑夜裏，還穿著剛才的那身西裝，只是整個人濕透了，他看著遠遠閃著光的燈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那身影，悲傷、孤獨、冷漠，一切我所能想起來的負面詞匯似乎都能形容他。

我的眼睛突然有些酸。

他一定是一開始就坐在這裏了，我敢肯定！

我走到他身邊，蹲下，握住他冰涼的手，這二貨沖了涼水澡！不！是冰水！

我壓著聲音問：“你怎麽渾身都那麽冰？”

他側頭看我，平時很精神的一個人，這時候像失了魂魄一樣，我又放柔了聲音，“風澈，跟我進屋。”

他終於有了反應，卻是皺了下眉。

似乎是下意識地，他緊了緊握住我的手。

他說：“沖了個澡。”

這是在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

“我再坐一會。”

這是在拒絕我。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強迫他湊到我面前，我說：“跟我進屋。”

他要躲開，說：“夜裏風大，你先回去，我——身上涼。”

因為覺得我還是不肯接受他，就這麽一副鬼樣子？我生氣，又不知道要怎麽罵他，我仍握著他失去溫度的手，低下頭。

“啪嗒。”

他的指尖動了動。

“啪嗒——啪嗒——”

溫熱的淚水掉在我和他握住的手上，一滴一滴。

我應該要好好教訓他一頓，他平時強勢自大，跟我鬥嘴，我從來都是落敗的那一方，今天他這副樣子，哪裏還有他往常的灑脫不羈？

他沖了冷水，還吹了一個多小時的風？

我心疼得要命，止不住地想哭。這個人，在所有人面前維護我，說我是他的未婚妻，他這話說得真誠溫柔，他這樣的人，可以輕易獲得任何女孩的心，卻僅僅因為多年前的一次驚鴻一瞥，就記我到現在。

我心疼他一人獨坐時的孤獨。

他急了，“別哭，朝陽，別哭。”

他用冰涼的手抹我眼淚，淚水卻越來越多，我抽噎著說：“你——嗝，我——嗝，我沒有不願意，嗝——我願意的，嗚——”

我再忍不住“哇——”地大聲哭出來，死死地巴住他的胳膊，“我——嗝，我只是怕痛，嗚嗚——”

他原本驚慌失措地想讓我停止哭泣，這時候卻突然頓住，表情詭異地問：“什麽？”

“嗚——阿澈，嗚——我沒有不願意，我很願意的啊——嗚——”

他俯身抱住我：“所以——你願意的？”

我死命地點頭，“你不要這樣，嗝——我心痛。”我拍著胸口，“難受，心痛，嗝——”

他嘆了口氣，“朝陽，不要哭了。”

太久沒這麽勢如破竹地哭過，我一下子有點止不過來，繼續抽噎，“我們回去，嗝——回去。”

他親了親我的臉，說：“好。”

他把我放到床上，轉身要走，我低聲再抽泣，眼神閃爍，拽著他的手。

他揉揉我的頭發，“我換身衣服，你先睡。”

我說：“你等等再過來。”

他應了。

看他剛剛那個表情，我望著頭頂那盞小壁燈，誤會應該是解除了，但我那個暗示呢？他懂了吧？他看出了我的暗示了吧？我暗示得夠明顯了吧？

……我暗示了嗎？……暗示了吧。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我聽到門開的聲音，然後是合上的聲音，再然後他掀起被子一角，帶著略微涼意進了被子。

幾乎是在他一伸手要擁住我的時候我就翻身抓住了他的衣領，我眼神兇狠，語氣更是兇狠，“我準備好了！”

不知是不是被我嚇到了，他一下子沒了動作。

而後，他拍拍我的頭，“不是怕痛？”語氣含笑。

我差點直接上手扒他睡衣，剛剛沒看清，現在這略微昏暗的情況下，還是能稍稍看到他的這副好身材。

“早晚的事！”

這回他的動作比剛才更溫柔，這回的衣服也比剛才更好脫，他這磨死人的前戲也比剛才更長。

我捍衛著最後的尊嚴，楞是不肯開口催他……事實證明，我的尊嚴跟他的無恥比起來，更微不足道。

他多次的撩撥讓我渾身發軟，等到他認為我完全地準備好。

他挺身的那一刻，在我耳邊說：“永遠不要離開我。”

瘋狂，無止盡地瘋狂。

這一夜我和他都沈淪在完全交托自己的快樂中，他很成功地讓我對這一夜——印象深刻。

一旦你遠離我，我就不會有任何溫度。他說。

陽光從厚厚的窗簾裏鉆進一條縫隙，整個房間彌漫著昨夜留下的荼蘼氣息，衣服散了一地，一只枕頭被無情地丟棄在地上，另一只在床尾搖搖欲墜，床上更是淩亂，床單皺巴巴的，只有被子裹住的兩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抱在一起睡得死沈。

我這一夜都是枕著風澈的胳膊睡的。

吵醒我的是風鈴，我懊惱地往那個懷裏鉆了鉆，經過這一個晚上，我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彈，全身散架不說，還似乎被某人采陰補陽了一回。

似有所覺，風澈微擡起長長的腿，壓住我的。他醒了，有個東西卻比他更早清醒。

我僵住不敢動。

某人的聲音沙啞，夾雜著濃厚的欲望，溫熱的唇在我脖子上一下一下地觸碰，“怎麽辦呢？”

我後脖子連同整個背部一陣發麻，很認真地提供解決方案，“要不——你自己解決？”

“我不喜歡幹這種事，你幫我？”

他根本沒有在詢問我的意見，他直接就抓著我的手……

後來我盯著雙手欲哭無淚地想，一個晚上被吃幹抹凈不說，連最後的清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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