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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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我是怎麽拖著疲憊不堪的小身板爬到山上去的,到那裏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酒店根本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酒店。

風澈說:“這幢房子是白河的,這幾天,就我們兩個人住這裏。”

我:“……”

你看,有錢就是這麽任性。我看著這幢三層樓附帶一個天臺的別墅說不出話。

這山林間隔很遠才有那麽一兩幢房子,我們這一幢靠著一顆極大的榕樹,長長的枝條垂下來,像簾幕,鳥鳴不斷。

到房間了之後我把背包扔桌上,這房間裝飾得很精致,藍色的粉刷,擺放著別出心裁的充滿海島風情的小飾品,玻璃海浪移門,陽臺上掛著的風鈴。

尤其是床上整齊地堆著還未拆掛牌的衣服,這還只是一套而已,衣櫃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新衣服,這些衣服——網上我倒是看到過仿品。

一應用品都是未開封,總給我一種,這個房間沒人住過的感覺。

我整個人躺在床上休息,我突然想起來,如果要去晃,還得下山再上山……

不過五分鐘,風鈴聲一陣亂響,風澈突然站在陽臺外面敲門,我嚇了一跳,“你!”

他輕松道:“我們的陽臺是相連的。”

看來晚上睡覺陽臺也必須鎖上!

他說:“你先洗個澡休息一下,馬上天黑了,我來做飯。”

我問:“哪裏來的菜啊?”

“冰箱裏有食材,白河準備的。”他摸摸我的頭,“你好好泡個澡……要我幫你放熱水嗎?”

我說:“不用不用。”

他看了看我的房間,“喜歡嗎?”

我一懵,“啊?”

他抿唇,“這幢房子,這個房間,你喜歡嗎?”

我說:“很好啊,我很喜歡啊。”

他笑開,“你喜歡就好——”然後,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很累了吧?”

他沒等我回答,也沒回他自己的房間,直接打開我房裏的門下樓做飯去了。

我換上了一件比較寬松舒適的衣服,頭發還沒幹得完全風澈就上來喊我去吃飯去了。

“晚上要不要下山去逛一圈?”他提議。

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說到這個我就郁悶了,住得這麽高,來來回回我得累成狗。”

他輕聲笑了兩聲,“來都來了,也不能什麽都不玩。”

“好吧——”我咬筷子,“今天晚上就不去啦,我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點頭,說:“吃飯。”

這會兒我很聽話地吃飯,風澈的手藝不是蓋的,加上白河為我們準備的本就是最好的食材,更加提高了他的發揮空間,我悶頭吃飯,時不時要哼上兩聲“好吃”。

風澈若有所思地說:“我總有種我在養豬的錯覺。”

我朝著他“嬌媚”一笑,給他夾了塊紅燒肉,“乖,吃飯不要亂講話,”突然猙獰了臉,陰森森道:“小心別被噎死!”

如我所料,他果然噎到了。

飯後我和風澈手牽著手散步,這蜿蜒的山道直通山下可以開車,樹影幢幢,我攀著風澈的胳膊,月黑風高夜。

“這也沒個燈,你那朋友夜裏都不出門的啊?”我問。

“對,他沒有夜生活。”

我疑惑:“……不像啊。”

風澈:“……”

當晚我休息得很充分,恢覆了元氣,伴著鳥鳴和森林芬多精的清新氣味,異地情結頓起。開玩笑,廈門鼓浪嶼可是必去的浪漫地之一誒!

不過風澈的這個起床困難癥真的是很要命,我先是鈴聲轟炸無效,再來是用周傑倫“哼哼哈嘿”節奏敲他的房門不管用,憤而轉戰連通的陽臺。

結果,這個人一早上都在給我看臉色。不過,我是不會告訴他每次把他吵醒時我心中湧動著的暗爽,而他的起床氣,更加為我增添了一分不可或缺的惡趣味。

今天是打算步行一天,我和風澈輕裝上陣,他穿著深藍牛仔褲和淺藍的休閑襯衫,我也是一身藍色系的春裝,他出房門的時候我和他對視一笑,為兩人的不約而同與心有靈犀。

熱戀的時候,怎麽肉麻都不夠。

鼓浪嶼素有“海上花園”之稱,景點眾多可以說處處皆是美景,遍布全島的小洋房和幽靜的深巷,獨特的海島風土人情與地道的海鮮美食,吸引國內外無數人的觀光。

我們算是起得比較早的,這時候碼頭還沒開放,沒多少游客,整個島沈浸在海風濕氣中,平靜安寧。

太多的游客總歸或多或少地讓這個小島變得吵雜浮華,但不論如何她還保留著她的古樸,我片面地想,清晨的鼓浪嶼才是真正的鼓浪嶼。

我拿著制作精美的鼓浪嶼手繪地圖,看了半天也對不準東南西北,風澈無奈,“我聽說在鼓浪嶼其實用不上地圖,走到哪裏看到哪裏就可以了。”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於是把地圖揣包裏,買了四個叫金包銀的當地小吃和一根煮玉米,外加一個葉蛋,風澈顯然是沒有過邊散步邊吃早飯的經歷,還是被我硬塞才吃了倆金包銀,他的表情,那是相當的……耐人尋味。

到七八點的時候人開始漸漸多了起來,各類店鋪也開門做生意,迎接我的,是真正的小吃盛宴!

龍頭路,鼓浪嶼有名的小吃一條街,我一手拿著一杯馬拉桑芒果汁,一手舉著魚丸,風澈還幫我拿著一份竹筍凍。

時不時要停下餵我一口。

我不在乎吸引路人的視線,我和他的甜蜜我不會主動去說,但讓人羨慕會讓我覺得快樂。

我偏頭,把馬拉桑遞到他嘴邊,他微微低頭喝了一口。

我說:“味道怎麽樣?”

“太甜了。”他看著我,輕笑了聲。

總覺得他意有所指,我臉一熱,把他拉到另一邊,“哇!還有肉脯,買點回去吃!”

到了正經的午飯飯點我已經徹底吃撐了,風澈不是個吃貨,卻總喜歡就著我手上的小吃嘗上那麽一兩口,我怕他餓,老問他這個要不要吃那個要不要買。這貨,總是心情很好地拒絕我……

走到深巷處人漸少,小洋房更顯精致美麗,那經歷了百年多的故事在這裏都曾切實發生,我們這些過路人一概不知,所有的事物都是這樣,總會被時間掩埋,千年萬年後,連這些建築都消失不見,還有什麽能記錄下一段愛恨一段回憶?

風澈突然拉了拉我,我偏頭看他,他低下頭在我嘴唇上啄了一口。

我楞了楞,“幹嘛?大庭廣眾的。”

“沒有人。”他藍色的眼睛像流動的海洋,漂亮得勾人心魂,“就是想親你。”

我臉貼著他的胳膊蹭了蹭,發嗲,“泥奏凱!”

他抱著我,我回抱他,我仿佛感覺到,海風繞過詩情畫意的古街,繞過蜿蜒曲折的巷子,繞過喧鬧繁華的人群,拂過我和他的衣袂、發絲、眼眉,終於體會到別人說過的,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我抓不住時間,我能抓住的只有他。如果——沒有什麽記錄又怎樣呢,一段回憶,我體會過,自然就成了屬於我自己的永恒,無需憑借其他,我記不住,那還有他這個記性好的呢。

忍不住又拿臉蹭了蹭,這個人我怎麽越來越喜歡了呢。

……

暴走了一上午,風澈把我拉進一家咖啡店,坐著的感覺實在太好,我趴在桌子上裝死人,服務員是個很年輕的小姑娘,看著風澈眼睛都亮了,主動拿著兩張明信片過來。

“兩位下午好,我們店可以寫明信片,按照您希望的日期寄出,你們願不願意寫下給彼此的賀卡呢?”

我累得快癱倒,剛想拒絕,風澈卻笑了笑說:“好。”

他朝我眨了眨眼。

陽光透過玻璃散落在他的身上,他低著頭,手裏拿著請服務員換過的鉛筆,低頭認真地畫著什麽,嘴角攜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早免疫他時不時透露出渾然天成的優雅,咖啡店裏幾個小姑娘卻看呆了。

他太適合陽光了,我撐著頭想。

他擡手拿鉛筆敲了下我的頭,“不要偷看我的,你也給我認真寫。”

我捂著額頭,“我在想啊。”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向朝陽。2014年春。

他並不附和《詩經》裏寫的溫潤如玉的氣質,相反,舉手投足裏他有一股骨子裏的高貴和傲氣,像個高高在上的王者,睥睨一切,太遠。但他看著我,註視著我的時候,我就只能想出這麽一句話,他的眼神溫柔,好像一片包容萬千的森林,或者海洋。

我喜歡的這個人,這麽與眾不同。

我把明信片投進那個會在兩年後這一天寄出的那個信箱裏。

回頭看風澈,我摸過去想偷看。

他低著頭,反應倒迅速,一手擋著我,一手把明信片一塞,我眼見著那一張小小的卡片掉了進去,幽怨萬分。

“你寫的什麽?”我問。

“兩年後不就知道了?”他說。

下午一點。鋼琴博物館。

“你寫的什麽?”

“……”

下午兩年半。毓園。

“你寫的什麽?”

“……”

下午四點。海濱浴場。

“你寫的什麽?”

“……”

晚上吃飯。別墅。

“你寫的什麽?”

“……”

這廝就是能沈住氣把我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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