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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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房東老太太來敲我的房門,我在睡眼朦朧中起床,依舊頂著不成樣子的一頭亂發。

大寶抱著老太太的腿,舉起手精氣神兒十足地跟我打招呼,“向姐姐早上好!”

相較之下的我,堪堪二十四歲的小青年,天天跟吃了□□一樣精神萎靡,寫小說是個很折磨的人的事情,有時候拔光頭發也只能“亂碼”出幾十個字,還大多是一個框架,況且,我最近睡眠質量急劇下降,經常做夢,有時候醒來還不記得做了什麽夢。

於是我在“啊——”這個過渡中過渡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早上好。”

“小向啊,都十點多了還睡啊,樓上的小夥子老早就起來了,要不是他在澆花,我看是絕對叫不起你來給我開門的。”

我忙不疊地點頭,人一上了年紀似乎話就特別多,老太太更甚,以前還好,現在有了風澈這個正面的對比,我這個反面教材自然樣樣不如人。

“你也學學人家小夥子,多勤快,前面的花壇我看你住了三年了也沒打理。”

我偷偷拿手掩著嘴,很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紅著眼睛繼續“受教”。

老太太牽著大寶,大寶死命要往我房裏擠,這小屁孩從以前就不認生,現在和我混熟了,有事沒事就愛來坑我的吃我的,跟風澈一個樣!

我讓了讓,大寶那小圓身體就擠了進來,在我地毯上面玩我的遙控賽車。

我摸著汗對老太太說:“他有情調。”

有錢人都喜歡擺弄“情調”,並且以為這樣就可以突顯出他們的氣質,比如說,你光有錢,沒個才藝傍身的話,人家就會下意識覺得你是個暴發戶,如果你又有錢又會個鋼琴小提琴繪畫啊什麽的,那精神境界就不一樣了。

我從前周圍很多人都這樣,我見識過,但是現在我只是苦於生計的小青年而已。

沒有上過大學的我找工作十分難找,因此我只有窩在家裏靠著稿費過活,比起現在激烈競爭下也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畢業生生來說,我的收入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行了,你收拾收拾出來吧,我有事要和你們兩個說。”

老太太叫了聲“大寶”,大寶擡頭可憐兮兮地瞧著我,我無奈地說:“你可以拿到客廳裏去玩。”

小屁孩歡呼一聲抱著賽車就跑到外面去了,我關了房門十分迅速地掏出手機給風澈發短信。

我:待會兒老太太要漲房租你要和我一致對外啊。

風澈回得慢吞吞:我無所謂。

你大爺的!

我:什麽無所謂,今天我要是物質上過得不快活了,你精神上可能也不會太好過!

風澈:你負責洗碗一個月我就答應。

我:一個禮拜。

風澈:那算了。

我:一個月就這麽定了。

趁火打劫。

我用五分鐘梳洗完,客廳裏面風澈和大寶玩得不亦樂乎,我的賽車這裏撞那裏撞,我心驚膽跳,那賽車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淡定開口,“我今天要去參加一位老同事的葬禮,大寶閑不住,前幾天這裏附近死了人,把大寶一個人放在家裏我不放心,只好勞煩你們兩個了。”

我這才註意到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看起來肅穆莊重。

知道不是漲房租,我呼出一口氣,所以很樂意。

“我這次會走三天,等第三天中午會回來,大寶就拜托你們兩位了。”

其實之前老太太也不是沒有把大寶托付給我過,小孩子特別喜歡和我玩鬧,因為我這裏能玩的東西很多,最近是暑假,大寶同學既舍不得奶奶又舍不得玩具,但老太太覺得帶著大寶在葬禮上也不大好,大概也是考慮了很久。

我說:“老太太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大寶的。”

小屁孩玩累了,爬上來就坐我旁邊玩我的長頭發,胖胖的小白手硬生生把我頭發打了個結,老太太放心地點了點頭。

走之前囑咐大寶,“大寶乖,這兩天留在哥哥姐姐家裏要乖一點,不要亂跑不要挑食,不要打擾到哥哥姐姐知道嗎?”

老太太說:“大寶在這裏三天的費用我會在房租裏面算過。”

“不用客氣,大寶住這裏不算什麽。”

大寶扯著老太太裙子,含著淚眼點頭,小模樣讓我看了也覺得舍不得,老太太顯然淡定,但對小孫子還是掛心,不住地叮囑。

拖了半個鐘頭老太太才離開,小屁孩沈默了一陣,覺得離開老太太三天日子有點難過,我過去拍拍大寶的屁股,揪著他高興地喊,“大寶乖,讓姐姐親一口!”

小屁孩騰騰騰跑開了,小臉都擰在一起,“不要!”

“那讓姐姐捏一下你的臉啊!”

“不要!”

風澈搖頭,“向朝陽你連小孩子也不放過啊。”

我白他眼,“說起來,老太太不是漲房租,所以今天還是輪到你洗碗。”

風澈廚藝堪稱精湛,我每每蹭飯覺得實在有點厚臉皮,但是在吃過風澈的“料理”之後,外賣已經絲毫不能提起我的食欲了,因此我在和風澈經過數次的開會商榷,最終決定在合租化之後實行合食化,也就是食物開銷AA,他煮飯我做家務,唯獨在洗碗這件事上我嚴重要求實行輪流制。

沒洗過碗,不知道洗碗多痛苦,就是那種即使洗完之後手上還殘留油膩膩的觸感的時候,才知道塑膠手套這種發明是多麽解放人發展人服務人了。

這種結果直接導致我對洗碗這件事的極度抗拒,即便是風澈很體貼地買了塑膠手套,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而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我和風澈的關系是否已經不僅僅是樓上樓下的鄰居關系了,更沒有想過在我們這樣脆弱的聯系裏,分離來去都只是很尋常的事。

他沈吟片刻,“你讓我答應和你一致對外所以你洗一個月碗,對吧?”

我直覺他有陰謀,所以他話裏話外我琢磨了一下,然後才緩緩地帶著懷疑地點頭。

“很好。”他瞇著眼睛,揚起慣常地給我下套成功之後的邪笑,“我答應了,所以你洗碗。”

半分鐘後我反應過來,“你大爺的耍賴!”

我拎起枕頭扔過去,小屁孩對我們的對話不感興趣,自己打開了電視看喜羊羊。

他拿出手機:“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伏誅?”

——“你負責洗碗一個月我就答應。”

——“一個禮拜。”

——“那算了。”

——“一個月就這麽定了。”

我目瞪口呆——為什麽我沒有說只要成功就洗碗啊!

中午吃飯完了風澈很“和善”地替我收拾了三個人的碗筷,又很愉快地拉著大寶繼續玩賽車,並且不忘回頭提醒我一句,“幹活麻利點。”

……

肖雅終於給我回了電話,說她只能晚上趕過來,我覺得這小妞最近有點兒神秘。

我繼續悶在房裏碼字,寫了,然後再刪掉,反反覆覆幾次,我頭都大了。

直到傍晚近六點大寶才來敲門,小屁孩兩只手很有節奏地敲擊我的門,簡直把它當鼓敲,節奏很像周傑倫的“哼哼哈嘿”……

我打開門,照例又嚎了一聲,小屁孩眨巴眨巴眼,萌甜萌甜地看了看風澈。

風澈朝小屁孩招了招手,“你姐姐又間歇性發瘋了,很正常,來,到哥哥這裏來。”

小屁孩聽不懂“間歇性”,但是他知道發瘋,一邊遠離我一邊說:“哇——向姐姐你好可憐。”

似乎又覺得僅僅用語言不能表達他對我的同情,在表情上他也做出“好可憐哦”的樣子……

我憋了一個下午,一股郁結之氣哽在心頭,不發作不為快,啪一把撈過沙發上的遙控,賽車“唰”地出現一個飄逸然後十分迅速地從我房門鉆進去,過程中沒有一點停滯,我坐在沙發上,頭動也不動,遙控賽車已經把門頂上了。

小屁孩目露崇拜,而風澈對於我“玩物喪志”的認識又上升了一個高度。

此時他已經很“良家婦女”地把餐桌都擺好了,肖雅趕上了飯點,她第一次看見大寶,尖叫了一聲就開始捏小屁孩的臉。

大寶由於長得十分可愛已經被很多姐姐阿姨捏臉捏小屁屁了,對此很習以為常,“啊,漂亮姐姐好。”

我忿恨地忽視小屁孩在“姐姐”這個稱謂前的定語,轉頭對風澈說:“看,我算是正常的了吧。”

“見識了。”他面無表情。

飯桌上。

肖雅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大好,我沈默又沈默,努力用食物塞住自己的嘴……和八卦的心啊。

風澈似乎覺察到我的糾結,似笑非笑地給我夾了塊紅燒雞。

肖雅“哼”了聲,“看來你對我們家朝陽的喜好很了解啊。”

她果然心情不好,我默默扒飯……繼續忍。

風澈慣常的淺笑,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樣子,“哦,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那麽久,互相了解也很正常。”

肖雅上揚音的“哦”了聲,給大寶夾了一筷子青菜,怪姐姐柔聲道:“小孩子要多吃青菜。”

繼續柔聲,“那向兒,你知道風澈最喜歡吃什麽嗎?”

我苦著臉打了個寒戰,其實我只是想吃飯而已,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室友和我的密友會這麽水火不相容啊。

心裏偷偷抱怨完,我望了望天花板,小心翼翼地思忖道:“大概是從我這裏搶過去的,他都特別喜歡吃吧。”

肖雅:“……”

風澈:“……”

大寶純潔地眨巴著黑漆漆的小圓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看向我,“向姐姐,我也要吃雞肉!”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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