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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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

下班後,黎元琪和好友於泱如一起走出公司,然後前往捷運站。

於泱如看著身旁的好友有些擔心,雖然元琪個性本來就安靜,但感覺這個星期來,她像是特別的沈靜。「元琪,你怎麽了,總覺得你怪怪的,你和馮威宇之間還好吧!」

黎元琪依然往前走著,只是腳步放緩。「泱如,這幾天我在想你之前提過要我跟威宇分開一陣子的事,我想,我也許會跟他分手。」說完,她發現好友的眼睛瞪得很大,不由得笑了出來。「泱如,你幹嘛眼睛瞪得跟牛一樣大。」

「那是因為你說了很嚇人的事。」

「有嗎?」

「前陣子還哭著說沒辦法跟男友分開,會活不下去的人,現在卻說可能會分手,這不夠嚇人嗎?元琪,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突然轉變這麽大,於泱如肯定好友出了什麽事。「你該不會累積太多壓力,然後就阿達,語無倫次了?」

「你放心,我腦袋很清楚,再也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黎元琪意有所指的說著。「我只是想清楚了某些事。」

「什麽事?」

黎元琪看著好友,微微一笑。「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覺得我和威宇似乎不是那麽適合的一對,他很帥又有才華,而我是這麽的平凡普通。」

於泱如不這麽認為。「拜托,他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你又溫柔又貼心,家事廚藝也很拿手,未來肯定是個好老婆。」

「是嗎?」

「我說的都是真的。」

黎元琪淡淡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麽,之後兩個人走進捷運站,彼此說了再見,然後分別走向不同站臺搭車。

坐在捷運車廂裏,黎元琪想起好友剛剛聽到她說可能會跟馮威宇分手時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不過也不能怪好友嚇成那樣,因為在一個星期前,她也認為自己沒有辦法離開那個男人。

別人都認為她和威宇之間的

戀愛,她愛得比較多、付出比較多,愛得委曲求全、愛得很傻,可是不管別人怎麽看怎麽說,她都無所謂,因為只要他也愛她就夠了,那麽她就感到滿足了。

可是現在,她不確定了,不確定他是否真的也愛她。

其實這麽多年以來,她對於他會追求她、跟她交往,一直有著困惑,常常想,他到底愛她什麽呢?她是如此的平凡,長相也不夠漂亮,而他從以前到現在,總是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耀眼迷人。

泱如說她以後會是個好老婆,以前親戚長輩們也有人這麽說過,那麽威宇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說要娶她的嗎?想起威宇朋友說的,她是幸運的被遇上,如果那個下午他們沒有相遇,他之後遇上任何符合好老婆條件的女人,他是不是就會娶那個人?他娶的人是不是她,根本沒有差別?

慶功宴那天晚上,她多希望威宇否認他朋友那番愛不愛老婆不重要的說法,想聽他說他是愛她才要跟她結婚,不是因為她是個乖巧聽話的好老婆人選。當時內心慌亂又不安的她,真的很渴望聽到威宇堅定的說出他愛她,那麽她就不會胡思亂想,就可以安心了,然後繼續信任他。

但當時的他沒有反駁,是認同嗎?她難以形容當時心痛的感覺,突然間她對於兩人之間過往的甜蜜關系,開始感到有些模糊疑惑起來,因而逃離了現場。

慶功宴後的第三天,威宇去了大陸,好像是要洽談節目轉播業務,預計去十天,正好給了她可以好好思考的空間。

那個男人所散發的光芒太閃亮了,不用李蔓說,她也知道他會一直前進,將來成就非凡,相較之下,她就只想當個馮太太,在工作上毫無野心,難怪會被人說他們之間的差距很大。

回想這些年在他身邊,看著男友辛苦工作,她卻一點忙也幫不上,對他而言,她似乎真的一點用處也沒有,甚至連陪他一起出席慶功宴都表現得太過緊張,應該也讓他丟臉了。

她到底可以為他做什麽?這個星期以來,她一直想著這個問題。

然後她很悲慘地發現,她可以為男人做的事,一件也沒有,除了當馮太太、除了為他整理家務,但這些簡單的事,誰都可以做得到。

她不能成為他工作上的最佳夥伴,不能為他分憂解勞,甚至連分享他成功的喜悅這麽簡單的事也做不好,想得愈多,就愈沒有自信了,也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待在他身邊。

他們之間的差距愈來愈大,兩人的世界也愈來愈不同,這樣,還可以繼續在一起嗎?

說她沒主見,說她自卑心作祟也好,現在她已經沒有把握可以做好馮太太了,以這樣的心情待在他身邊,以後恐怕會給他帶來困擾吧!

內心的不安不斷的逐漸擴大之後,黎元琪變得空虛無比,最後只覺悵然失落。

「我吃飽了。」黎元琪起身離開餐桌。

黎元星見狀,邊吃邊說:「姊姊今天又吃這麽少,真是的,媽今天做的辣子雞丁很好吃說。」

「老公,前幾天元琪跟我說,她可能會和威宇分手。」先前看女兒精神不好,因此她擔心的找女兒談談,結果元琪竟要她不用擔心,說她也許會和威宇分手。

「什麽,姊姊要跟威宇哥分手?!她不是很愛威宇哥?」黎元星很驚訝,怪不得姊姊最近飯吃得這麽少。

方美心白了眼小女兒。「小孩子有耳無嘴,專心吃你的飯。」

嘖!黎元星大口吃著飯,老把她當小孩子,她明明就已經長大了,古時候的女人在她這個年紀,早就嫁人生子了。

黎正輝很訝異。「這是真的嗎?元琪打算和馮威宇分手?」

「她是這麽跟我說的。」方美心也想女兒跟馮威宇分手,可是看到女兒神情落寞的樣子,又感到心疼,唉,父母難為。

「如果真的分手了,希望元琪可以考慮跟承潤交往。」

「咳咳咳……」黎元星聽到爸爸的話大驚,被雞丁噎住,頓時狂咳。

方美心連忙盛了湯給小女兒喝,「又沒有人跟你搶飯吃,你就不能吃慢一點嗎?」小女兒雖然已經十六歲了,但總給人她還是個六歲孩子的感覺。

黎元星剛剛差點噎死了,但現在對她而言有比噎死更大條的事發生。「爸,你剛剛說什麽,要姊姊跟承潤哥交往?」

「有什麽問題嗎?你姊姊和承潤,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很登對不是嗎?」黎正輝不明白小女兒在焦急什麽,反應這麽大。

「可是爸,姊姊愛的人是威宇哥……」

「你剛剛沒有聽到你媽說,你姊姊已經決定要跟馮威宇那小子分手了,一旦分手,我會要她跟承潤交往。」

「可是……那我……」如果姊姊跟承潤哥交往,那她怎麽辦?

「小星,你也不希望再看到你姊姊整天愁眉苦臉的吧,也很想看到你姊姊過得幸福對不對?我相信如果她跟承潤結婚,會過得很幸福。」黎正輝相信承潤會是個好女婿。

黎元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當然也想看到姊姊幸福出嫁,可是……

「小星,你不用擔心你姊姊的事,我和你爸爸會處理,你只要好好用功讀書就行了。」看到小女兒愁眉苦臉,方美心以為她也是為了她姊姊的幸福擔心。

黎元星扁著嘴站了起來。「我也吃飽了,我去超商買飲料。」說完她便往外走。

在小女兒離開後,黎家夫婦開始討論大女兒的事,要如何讓元琪可以順利和承潤交往呢?

「老公,要不要我們以後常叫承潤來家裏吃飯,讓兩個孩子多點時間相處,久了,應該就會有感情。」方美心說。

「這個方法不錯,我們就這麽做吧。」

然而走出家門的黎元星,經過超商時並沒有進去買飲料,而是直接跑去找蔣承潤了。

剛從醫院值班回來的蔣承潤,看著突然跑來找他的黎元星,一臉的訝異。

「小星,你怎麽了,怎麽會突然跑來找我?」小星的表情怪怪的,眼睛還有點紅紅的,被伯父伯母罵了嗎?

「承潤哥……」黎元星感到好難過。怎麽辦?她是這麽喜歡承潤哥,可是她也很喜歡姊姊,很愛姊姊。

蔣承潤摸著她的頭。「怎麽了,被罵了?」

黎元星搖頭。「承潤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如果有天我爸媽希望你跟我姊姊交往,你會答應嗎?」

「嗯?」蔣承潤楞了下。「小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伯父他們怎麽會要我跟元琪交往,再說你姊姊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

「姊姊可能會跟威宇哥分手,爸媽希望姊姊可以跟承潤哥交往。」

「元琪要跟男朋友分手?」蔣承潤很驚訝,之前元琪提起男友,總是笑得很甜蜜,為什麽突然就說要分手?

看來有空他得打個電話給元琪,以老同學的身分關心她。

黎元琪下了班,走進一間餐廳,蔣承潤已經到了。

「承潤,抱歉,我遲到了。」下班人潮多,有點塞車。

「沒有,是我早到了,本來我還以為我這個老同學約你吃飯,可能會被你給拒絕。」蔣承潤有些擔心黎元琪,因此打電話給她,她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怎麽會,我們是朋友。」黎元琪微笑。

「嗯。」

兩人點了餐,邊吃邊聊,一開始聊些彼此工作上的事,之後黎元琪問:「承潤,那個……我爸他最近是否有跟你說些什麽?」這也是她今天來赴約的原因,她不希望把承潤給扯進來。

蔣承潤頓了下,點點頭。「前幾天伯父曾經打過電話給我。」

黎伯父的確打過電話給他,這一點,他覺得沒有什麽好隱瞞的,電話裏,伯父跟他說元琪決定跟男友分手,希望他以後有空常到家裏玩,他大概曉得伯父的意思。

雖然他喜歡元琪,但並沒有趁虛而入的打算,他今天約元琪吃飯,純粹是站在老同學的立場,關心她這個朋友,為她打氣。

黎元琪頭很大,她父親還真的打電話給承潤了,讓她對他感到不好意思。「承潤,抱歉,不管我爸跟你說了什麽,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伯父他很擔心你。」

「我知道,不管是我爸媽還是你,我都很謝謝你們對我的關心,可是有些事情,特別是感情的事,得由我自己好好處理。」黎元琪直到現在都沒有明確跟馮威宇多說什麽,他工作忙,而她正好多些時間思考。

「你真的決定要跟男友分手嗎?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的笑容有些勉強,我希望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蔣承潤露出一貫的溫柔淺笑。

「雖然我覺得我跟他到最後可能還是會分手,可是我還沒有跟他說過我的想法,也許是還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因為,她對那個男人還有很深的愛戀,愛一個人豈是說不愛就能不愛的,想一次,她的心就抽痛一次,也許,等她適應了內心的疼痛,她就可以跟他分手了。

「元琪,你該不會是因為伯父反對,所以才要跟男友分手?」蔣承潤擔心,會不會是因為他的關系,讓黎正輝逼她和男友分手,因為黎正輝曾說過很希望他做他的女婿。

「不是,是我和我男友之間有一些問題存在。」

「是嗎?誠如你說的,感情的事,得由你自己處理,但我希望你記住,任何時候,需要我的幫忙就打電話給我。」

「我知道,承潤,謝謝你。」黎元琪謝謝蔣承潤對她的關心。看來她得打起精神,快點下定決心,免得身旁一堆人為她擔心。

結束和蔣承潤的聚餐,黎元琪回家後,向父親表明自己的心意。

「爸,我就在這裏跟你說清楚,就算我真的和威宇分手了,也不可能跟承潤交往,這輩子我只會把他當好朋友而已,所以,你和媽就別再費心思了。」黎元琪神情堅定,她很確定自己跟承潤永遠都只會是好朋友。

「承潤哪裏不好了?」女兒的直接拒絕讓黎正輝很生氣。

「承潤他很好,只是我不愛他。」

「我問你,你現在到底跟馮威宇那小子分手了沒?」

「爸,我希望感情的事,你就讓我自己處理好嗎?」黎元琪說完就走上二樓回自己的房間了。

黎正輝看著大女兒上樓,又氣又無奈。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還沒有跟那小子分手,為什麽?不是說要分手,難道是在騙他們?還是說,是馮威宇那小子不肯放手?

看來,他得去找那小子好好談談。

馮威宇上午十點多從大陸回到臺灣,行李一放下,便趕回公司處理事務,中午的時候,他打了電話給女友。

「威宇,你回來臺灣了?」

「對,現在人在公司,晚上要過來嗎?」馮威宇笑著問。

「不了,今天晚上我有事。」

有事?馮威宇有些訝異。「那明天星期五晚上,我們家裏見。」兩人白天都要工作,要見面就只有晚上,特別是周末,元琪都會在他那裏過夜。

「明天晚上我也有事,沒辦法過去。」

「你有什麽事?」馮威宇直接問了。真是太怪異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元琪說有事無法過來,通常只要他找她,她就會乖乖在家等他,他晚上回家一定會看到她,甚至有時他不用打電話,她就會自己在家等他,但現在卻一再拒絕,是真的有事嗎?

「總之我有事無法過去,星期六你會在家嗎?」

一連兩天她都不過來?馮威宇說不上心頭湧上的那股怪異感是什麽,分開近兩個星期,她不想他嗎?以往只要他離開臺北幾天,她一旦知道他回來,就迫不及待沖到他懷裏了。

然後,她會微紅著臉,嬌羞的跟他說她很想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不是嗎?

「你這個星期六或日哪天有空,我有話跟你說。」

「星期六上午的時間不確定,但下午沒有行程。」她不打算跟他說是什麽事,讓她在這兩天無法來找他?「元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威宇,抱歉,我現在這邊有點忙,我們星期六中午見了,拜。」

她竟然自己說完然後掛了他的電話?馮威宇看著手機,感到不可置信。是他想太多了嗎?他總覺得元琪的態度不太一樣了,以前她不可能掛他電話的。

「威宇,怎麽了,女友不理你嗎?真是糟糕,不會是被甩了吧?」寶哥從走廊那端走過來,手上拿著一個大便當和一瓶飲料。

「你放心,我們感情好得很。」盡管他覺得怪怪的,但是他們依舊是相愛的,這一點他很肯定。

「你確定?可是我上次看見你女朋友在餐廳跟一個長相斯文,看起來就像人家說的白馬王子型的帥哥在約會喔。」

「寶哥,你別開玩笑了。」馮威宇當寶哥是在跟他開玩笑。

「小老弟,我現在是說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我看他們相處的氣氛很好,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很甜蜜,你說你女朋友會不會是另結新歡了吶?」寶哥後面這句就真是在開玩笑了。

「那是天塌下來都不可能會發生的事,為什麽?因為她很愛我。」馮威宇堅定的神情有著驕傲。

「還真是自信又自大。」

「我不是自信又自大,那是因為我也很愛她,打從五年前在她念的大學第一次見到她,我就決定要娶她當老婆了,那個時候的她,白白凈凈的,笑起來清靈甜美又可愛,簡直是個仙子,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追到她,然後又花了很多年才讓她養成習慣當馮太太,她身邊就只有我,所以,她就只能嫁給我了。」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這麽有心機,讓她的世界只有你一人,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不過講這麽肉麻的話你都不會吐,真是厲害。」他還沒有吃,就有點想吐了。

「現在先別吐,等我結婚那天再開心喝到吐吧!」那天,他就不會阻止寶哥喝酒了,但是也不能太過量就是了。

「一直聽你嚷嚷要結婚,日期定了嗎?」

「如果沒有意外,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了。」

「那就先恭喜了。」

前方寶哥開心祝賀馮威宇要結婚,李蔓站在轉角,此刻她一點也不想走上前,因為她也聽到了那段話,還真是惡心到讓人想吐。

「李蔓姊,你也聽到了吧!威宇哥真的很愛元琪姊,所以,你不要再在威宇哥身上白費心機了。」紀明成在李蔓旁邊說著。

李蔓瞪了紀明成一眼,曲起手臂,撞向他的腹部,他慘叫一聲。

「喔,好痛。」挨了一記拐子,紀明成摸著疼痛的腹部哀號。

「你再敢管老娘的事,下一次我就把你踢到火星去,聽到了嗎?」李蔓板起美麗臉孔威嚇。

「知道了。」紀明成苦著臉喃喃念著,「明明長得那麽美,怎麽脾氣——」

「你在碎念什麽,快去幫我拿飲料過來。」

「可以叫你的助理去拿……」

「叫你去就去,你還想再挨一記拐子?」

「不,我去!」紀明成只好暫時當起某人的奴才,一切都是為了讓他的偶像威宇哥和元琪姊能幸福,他們幸福了他就能安息了,不對,是可以放心了。

而馮威宇在向別人說出對準老婆愛的大告白後,準備走回辦公室,此時他的手機響起,打來的人竟是黎正輝,讓他很驚訝。

前陣子他從元琪那裏要來伯父的手機號碼,常打電話給伯父,想要跟他老人家好好溝通,但一直被拒絕,沒想到伯父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他,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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